男人被甄宝和刘庆带走了,凌霄派不打算出面,他们两个凡人也不可能逼修士去处理后续的事,刘甄二人留在百花镇和代掌司沟通后续的事宜,凌渊则带着观天回了万世院。
杨行云没有受伤,见到凶手,对几人千恩万谢,非常想留他们吃个饭,奈何百花镇现在这个样子,代掌司和灵犀客栈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实在无法招待客人,杨老板只好含泪送别了凌霄派几人。
凌霄派把剩下的食魂蛛全部清理了,只留了一只给杨行云,让他给那些受害者家属有个交代,仙鹤几乎把男人的记忆扒皮抽筋,实在探不出更多,几人只好放弃从男人这里找线索,简单敷衍了杨行云几句,便离开了百花镇。
离开之前,凌渊去了一趟百草谷,百草谷已经覆灭,没有了禁制,进出轻而易举,一行人根据当地百姓给的路线,穿过山道,进入谷中,入目是几座破破烂烂的小屋,道路上杂草纵横,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凌渊用灵力将整个遗迹从头到尾探查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偌大的一个门派,如今却空空荡荡,其中无数珍奇异宝,汗牛充栋也都被洗劫一空,多少年过去,当年的惨烈也已经无迹可寻,枉死的冤魂深埋地下,今天才得以重见天日。
离开前,凌渊微微朝百草谷鞠了一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百草谷看一眼,说是来找线索,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扯淡的,凌渊抬头,目光落在爬满了藤蔓的百草谷旧址上,在死寂的空气中,读懂了自己非要来看一眼的执念。
不过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同病相怜感在作祟罢了。
李兄救下男人的时候,怎么知道自己埋下的是一颗罪恶的种子呢,这世界总有些时候,让人觉得连“善”都是错的。
好像好人总是没有好报的,生命也总是喜欢以这种荒唐的形式终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凌渊突然就明白当年师父说的那句话了,只是明白的过于惨痛,惨痛到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已经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百花镇的镇民数百年来一直恭恭敬敬的供奉着百草谷,百草谷并不提倡避世修行,门内修士偶尔下山救治凡人,也是分文不取,真心为镇民排忧解难,百花镇世代受百草谷庇佑,也知道百草谷是真真切切为凡人着想,体恤凡人,救治凡人的正道门派。
如今万世院宣告百草谷覆灭,镇民们自发将巨坑中的骸骨移出,所有镇民换上素衣,素食十日,为百草谷举办了一场沉默的葬礼,凌霄派飞出百花镇时,整个百花镇不复往日的花团锦簇,明艳亮丽,所有花朵都被白布覆盖,从天上看,白布好像组合成了一个灰扑扑的祭坛,在四分五裂的大地上流泪。
数百年以来,出现过一次凡人为修士举办葬礼的历史吗?
好像没有。
这是凌霄派两个弟子第一次见到民间的葬礼,却不是最后一次,人死后这样举办一场葬礼,好像死亡也不是完全冰冷且孤寂的了。
只希望恶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罪恶的鲜血可以洗涤哭泣的灵魂。
一行人不到一个时辰便飞回了万世院,去的时候费了不少时间,回来时没有凡人碍事,明显快了很多,这一趟折腾了将近两天,落地时差不多到了黄昏,天空将黑未黑,凌渊落在万世院门口,刚推开门走进去,就撞上了一个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相貌挺英俊,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衣服,身材板正,有点着急的往外走,才不小心和凌渊撞上,凌渊轻飘飘的侧过身,顺手拉了一把男人,觉得这人的身形有点眼熟,下意识道:“小心。”
男人脚下一个踉跄,借着凌渊的力道稳住身体,口中念着多谢,抬起头看向凌渊。
下一秒他明显一愣,疑惑道:“这不是凌道友吗?甄院主刚和我说,二位去百花镇出任务了,这才第二天,这么快就结束了?”
凌渊让他问愣了,“你认识我们?”
他们自来万世院就一直躲在屋里没出来过,确定没见过这人,男人闻言比凌渊还疑惑,“我是许远啊?二位才是,不记得我了?”
凌渊瞬间松开了扶住许远的手。
仙鹤跳到观天的头上,比凌渊反应还大:“许远?许远?不是个小娃娃,小娃娃吗?”
观天头上顶着跳脚的仙鹤,面无表情道:“是许远,身材和之前完全一致,但脸确实不一样。”
许远听到观天的话,才猛地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连忙解释道:“忘了忘了,不好意思,看来上次见各位我忘了换回原貌,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说着,他拱手致歉道:“二位道友见谅,我并非故意隐瞒,只是习惯了画皮,一时不察将这件事忘了,万世院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院里很多人都要改变容貌,就需要我来帮忙,二位若是有需要,也可来找我,这才是我的本来面貌,应该没有丑到二位吧。”
凌渊之前便觉得许远的脸过于幼态了,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如今看到这样一张符合他身板的脸,只用一瞬间便接受了这件事,反正万世院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遍地跑了,没什么好稀奇的,他波澜不惊道:“既如此我们就收下你的好意了,我看你似乎有事要忙,先去吧,我们师兄弟找甄太平有事,劳烦许兄指个路?”
许远闻言拱手道:“院主大人的话现在应该在竹园里,二位直接过去就行,我确实有些急事,改日再和二位闲聊,告辞。”
凌渊敷衍的点了点头,许远脚步匆匆的走了,仙鹤看着许远的背影,感叹道:“竟然是个美男子,姓甄的收人难道都是看脸收的吗?看脸收的吗?”
观天闻言也朝远去的许远看了一眼,一眼没看过去,手腕已经被人一拽,不由分说的拽进了院子里。
观天:“?”
观天看着手腕上的牵丝线,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这东西绑着的时间久过头了,疑惑道:“小渊,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还要绑着吗?”
凌渊在前面大步走着,脸不红心不跳道:“这一截牵丝线以后就归你了,缠在你的身上,不仅和我共感,也可以为你所用,你收好,以后都不可离身,免得你老是趁我不注意乱跑,不让人省心。”
观天:“?”
他什么时候趁师兄不注意乱跑过?
观天摸了摸手腕上亲昵的缠着他的牵丝线,严重怀疑师兄身上梦回魂的效果还没过。
仙鹤站在观天头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直冷笑。
竹园就是甄太平住的地方,离他们俩的住所也不远,凌渊没有回甄太平给他们安排的小屋,径自往竹园去,途中特意绕了个路,躲过了自乐园。
黄昏时分,走这两步也差不多天黑了,自乐园有规定的休息时间,这帮崽子现在大概在洗漱,凌渊稍微放心了点,拽着观天踏上了咯吱咯吱的木板路。
甄太平住的地方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屋,其外观和无拘真人的陌上园有点像,位置也是孤孤单单的,和别的屋子离得很远,要去竹园,就要先穿过这条木板路,走到这里,便能看到明显的绿植,比其他地方多了很多。
木板路的两侧栽满了竹子,像个长廊,长廊顶上倒垂着许多白色的透明娟布,上面用墨水写着形色各异的字,长廊中间放了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桌上摊开一堆笔墨纸砚,据说是甄太平招待客人的地方,凌渊从闹鬼似的白布中穿过,一眼扫过,见上面写什么的都有,“今天一顿吃了三碗饭”和“今天杀了三个魔修”排在一起,简直让人不忍直视,不懂甄太平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是在丢什么人。
观天倒是对这些丢人现眼的玩意挺包容,基本都看了一眼,凌渊快步拉着师弟穿过长廊,只听风过竹林的沙沙声响起,两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巧的小屋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屋前也有一个石桌,几个石凳,石凳上坐着两个人,听到脚步,甄太平轻轻将手中茶盏放下,面朝凌霄派露出一个微笑,起身示意道:“欢迎二位顺利归来,请坐。”
旁边甄和平一个眼神都没给,稳如泰山的坐在原地,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竹林微晃,好一派悠哉悠哉的闲适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