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 第11章 浴血

下一瞬，玉佩从中间裂开，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凌渊只感觉意识一沉，还没反应回来，神识便被吸了进去。

一副浩瀚如星河般的无垠天地在他面前渐次铺展，生死符突然金光大作，刻着生符的一半迅速崩裂，死符浩浩荡荡的涌入他的眉心，凌渊只感觉自己如一滴水汇入大海，瞬间不知今夕何夕了。

茫茫然昏沉，茫茫然浮沉，不知岁月，不问朝夕，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渊的意识才有一点恢复。

他不知道自己是变成了一滴朝露，还是一缕秋风，是化为了一颗草叶，还是一尾游鱼，只感觉自己在这世间来来回回的转着，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不知来处在哪，也不知去处如何。

天地之大，芸芸众生，他却不知何处为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也始终孤身一人。

高处不胜寒……

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一直模糊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个人弹过早上的露水，吹过冷冽的秋风，踩过翠绿的草地，也注视过水潭里的锦鲤。

凌渊在那人的注视中甩尾游动着，他在水潭中上下起伏，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在岸上站成了一道苍白的剪映，看着看着，一阵灭顶的悲意轰然笼罩住了他，凌渊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刺穿了一般痛，痛的他简直生不如死，恨不得把心剜出来给那人。

一道声音从水潭之下传来，悠悠道：“痴儿！”

凌渊痛的说不出话来。

死符突然从他的眉心显现，眉心传来一阵灼烧之感，一滴鲜血从中滴落，触水的瞬间便晕染开来，染红了一池潭水。

红色的潭水无风自动，围着凌渊旋转起来，那尾游鱼被裹挟在其中，随着水流而动，逐渐模糊，越滚越圆，最后落地成一颗金色的丹田。

至此，气感修成！

凌渊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秘境轰然坍塌——

凌渊内府一阵动荡，初入气感，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其中奥妙，便觉一阵风从四面八方裹挟着血红的妖雾扑面而来，一道妖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朝他当头扣下！

秘境坍塌的瞬间，停滞的时间重新转动，轰一声巨响，现世中，那狐妖竟一口将凌渊和婴儿吞了进去！

她身躯与妖雾融为一体，血雾带着腐蚀的气息，察觉到凌渊怀中死死护住的婴儿，贪婪的涌了过去。

狐妖脸色露出垂涎三尺的神色，只要吃了他，吃了那个小鬼！她的妖骨就大成了！

血雾兴奋的颤抖着，妄图附在婴儿的身上，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凌渊手中的灵力在疯狂转动，他额头的冷汗如雨打般往下流，眉心闪着微弱的印记。

就在妖雾将要侵蚀婴儿的瞬间，凌渊猛地睁开眼，眉心印记大亮，他手一挥，用尽全身力气朝那红雾打出一道符咒，滋啦一声，这符咒一路连火花带闪电，劈哩叭啦的炸开，竟顺着红雾中妖力运行的轨迹，直接炸到了狐妖的真身！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血雾中响起，狐妖从雾气中狼狈的退了出来，落地成妖兽的模样，周围的红雾受到打击，随之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狐妖怒不可遏：“引雷符！不可能！你只是个没有……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在一瞬间修出气感！”

凌渊额头冷汗直流，手中灵力运转不停，他忽视气感在识海中的翻天覆地，闻言打肿脸充胖子道：“这是苍天有眼，让我用这九天神雷收你来了！”

说完，又一道灵力从他手中射出，狐妖吃一堑长一智，立刻避让这道光芒，符咒与她擦肩而过，落地后金光大作，险些闪瞎狐妖的眼，但却吭都没吭，光打雷不下雨，只是个哑炮！

狐妖一愣，心道不好，连忙回头看去，却已经完全不见了凌渊的身影。

血雾的裂口在她回头的一瞬愈合，那臭小子竟然玩调虎离山之计，趁着她分神从缺口跑了——她被耍了！

狐妖勃然大怒，周身妖力暴涨，仰天怒吼：“竖子！竟敢耍我！老娘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拿你当今天晚饭的配菜！”

凌渊百忙之中被这声音贯穿耳膜，一边不遗余力的用缩地符赶着耗子精逃命，一边暗叹妖怪真够重口的，耗子精婴儿和修士一起吃，也不怕贪多噎死了。

耗子精再次展现了它飞毛腿的本事，背上贴着凌渊从包袱里拿出来的缩地符，玩命逃跑的同时还能回头看一眼，生怕凌渊跟丢了——这不要脸的修士背上可是还绑了它的同伴黄耗子，明目张胆的拿它做鼠质！

结果白耗子精这一回头，却发现了不对劲，缩地符可以让人一瞬千里，但凌渊的道行显然没有这么高，只能勉强一瞬半里，可周围的景色却飞快退去，不断扭曲，快到完全不像半里的残影，说是十里也不为过。

凌渊眉心滴着鲜血，白耗子精回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它尖叫一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凌渊的眼神冰冷的简直不像活人，一双眼睛直直的看过来，里面简直像藏着滔天的恨意，疯狂的执念，刻骨的悲痛，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制了，仿佛一双眼睛里有两个灵魂！

白耗子精四条短腿蹬的更快了。

凌渊不甚在意的抹了一把眉心的鲜血，其实不止眉心在滴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撕裂，筋脉里流动着汹涌的灵气，无时无刻不想冲出他的血管，撕开他的□□——那是死符的灵气。

内府中像是有火在烧，分魂把引雷符法刻在了封印上，死符的灵气全涌了进去，引雷符收到灵气的感召，一直在他的识海里电闪雷鸣，凌渊感觉自己要死了。

魂飞魄散的分魂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引雷符竟然刻在封印上，凌渊刚修出气感，境界本就十分不稳定，现在又配合着死符，引雷符和封印三管齐下，感觉丹田就要被这血雨腥风的内府给玩死了。

不过就现在来看，丹田保不保的住另说，狐妖的妖气已经越来越近，看来自己被妖怪玩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凌渊悲从中来的想：大爷的！果然引雷符电不死她丫的，这狗分魂就是在玩我吧！

结果悲伤的情绪尚未落地，狐妖已经落地了。

她又一次挡在了凌渊的身前。

狐妖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怒吼道：“小鬼，看你往那里逃！”

凌渊看着她扑过来，几乎不想逃了。

他真觉得狐妖身为妖怪真是可惜了，有这样的觉悟和屹立，要是是个人修岂不是早就飞升了，如此锲而不舍，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凌渊不想变成她成功的一份子，毫不犹豫把一张引雷符甩了出去。

这次的引雷符凌渊用了十成十的力，抛出去的一瞬间内府中烧灼的痛苦都减轻了不少，凌渊一整个右胳膊被内府中浩瀚的灵气溢满，每一寸皮肤都渗出血来。

鲜血裹挟着雷电，让这一击隐有浴血之意，带着闪瞎妖眼的光势如破竹的射了出去！

狐妖不偏不倚，迎着雷电而上，怒吼道：“同样的招式我可不会再中……”

话音未落，雷电便劈在了她的身上。

狐妖：“……”

九天神雷，尽管是低级的九天神雷，那也是天雷，凡天道惩罚，无论人还是妖，都只能避其锋芒。

逆天而行，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狐妖一咬牙，既然避不开，那就跟这雷电拼了！

她来不及骂人，调动全身妖气朝天雷冲了过去，轰一声巨响，天地振动，集凌霄符咒大成者生死符所召唤的天雷，和五百年苦修将天地都不放在眼里的妖力，各不退让的碰撞在一起，瞬间将这一片都炸的万物凋零，寸草不生。

凌渊被这几乎是毁天灭地的一击冲飞了出去。

他七荤八素的摔到地上，眼见要与大地母亲亲密碰撞，却在最后关头想起怀里还抱着个婴儿，硬是逼自己在跌倒的瞬间翻了个身，将后背重重的砸向了地面。

这一砸砸的他眼冒金星，凌渊当场昏了过去。

万物寂静，百兽俱惊。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死寂中，婴儿率先动了，他愣愣的窝在凌渊怀里，耳朵还被凌渊紧紧捂着，襁褓也不知是什么神器，让他连油皮都没擦破。

婴儿挣扎着伸出胖乎乎的小肉胳膊，一巴掌拍在了凌渊的脸上。

大概是终于结束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眼见这该死的人类总算停止了他玩命的狂奔，婴儿把脑浆子晃匀，冲凌渊张开嘴，对着他的耳朵就开始号啕大哭，试图唤醒这根棒槌所剩不多的良心，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个脆弱的婴儿。

这一巴掌再加上这一嚎，硬是把凌渊给吓清醒了。

凌渊耳朵一阵嗡鸣，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就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的起来，头重脚轻的接着狂奔。

他的脑子已经不是他的了，不知道什么器官代替了他的意识，一直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车轱辘似的在心里不停的念咒：不能死，不能死！他答应了师父要回凌霄派，天黑之前就要回去，他还要救这个小崽子，他不能死在这里！

缩地符感受到凌渊的灵气，接着运转起来，白耗子被凌渊一脚踢醒，也跟着一路尖叫一路狂奔，狐妖不知是受了重伤，还是与引雷符同归于尽了，没有再出现。之后遇到的都是些不成器的小妖，并没有减缓他们的脚步。

凌渊几乎是机械的跑着，跑到树林变成了灌木，山脚变成了山巅，白日入了黑夜，鲜血和着泥泞，才在最后一点灵力耗光前，连滚带爬的摸到了凌霄派的大门。

越靠近山顶，妖怪就越少，无论是大妖还是小妖，几乎都已绝迹，后面已经不是白耗子在带路了，而是凌渊自己被什么神秘的灵气指引着，在前面跌跌撞撞的跑着，白耗子精迫于黄耗子精这个鼠质的压力，在后面磕磕绊绊的跟着。

终于，在穿过一个茂密的树林后，凌渊背上的包袱突然抖动起来，一把小巧的玉钥匙从包袱中飞出，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将哭晕过去的婴儿，晕死过去的凌渊，不知所措的黄白耗子精一起包裹了进去，随即传来一阵遥远的钟声。

如洪钟大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