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宝接着道:“还有一事,杨老板的女儿杨璃和她的未婚夫方墨跟来了,这二人在百花镇重建中出了许多力,也算是青年才俊,杨璃声称对万世院仰慕已久,希望可以来这里谋一份差事,杨老板正好想要女儿历练历练,便同意杨璃跟我们一起回来,她手里有一份杨老板的亲笔书信,此时正在旁院等候,是去是留,还要你来决定。”
甄太平手摆到一半停止了,微微皱眉,杨行云是灵犀商铺的人,他的女儿来万世院历练什么?
甄太平沉吟片刻,没说要不要留下他们,只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们调查,之后有什么情况再补充。”
甄宝坐下,凌渊坐在甄和平旁边,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疃镇和百花镇的事告一段落,他有预感,接下来就是这次会议的重点了。
果然,甄太平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下来:“望疃镇和百花镇的事处理的如此妥善,离不开各位的鼎力相助,三日后便是百家宴了,按照惯例,万世院也要参加,院里人明日就会到齐,到时万世院会统一根据各位的功劳进行赏罚,感谢你们的付出。”
许远坐在凌渊正对面,小声解释道:“百家宴是汴梁的习俗,据说曾经汴梁城发生过一场大旱,死了很多人,后来有仙人降雨,救了满城人的性命,人们为了纪念他,便在那天举办宴会,名为百家宴,其实是百家祭祀,祈求今年一整年风调雨顺,家宅安宁。”
“万世院因为帮助过不少汴梁百姓,从甄院主的父辈开始,便一直受邀参加百家宴,院里人在百家宴当日都需要回来,统计一年的功绩和过失,由书院进行奖罚记录,我想凌道友应该也注意到了,这段时日万世院回来了很多人,他们其实都是来参加百家宴的。”
凌渊点头,甄太平接着道:“凌道友闭关了五日,这五日里万世院回来了许多人,这人一多嘛,自然就容易乱,不知凌道友还记不记得,这段时日都有哪些人去拜访过无别离呢?”
凌渊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整个万世院都是你的人,甄院主难道不知道吗?”
甄太平笑眯眯的看着他,凌渊不打算和他打哑谜,直接道:“几日前一个叫什么黑的玩意找上无别离过,但你不是很快就出现,立刻将他赶走了吗?怎么,甄院主忘了?”
林锦萱插话道:“什么?黑予粹已经找上过你们了?”
郝仁也探头过来,毫不客气道:“那老小子一肚子坏水,就是个行走的祸害,你们没搭理他吧?”
许远咳了一声,示意在座还有个甄宝,不要带坏小孩,朝郝仁不轻不重道:“注意你的用词。”
郝仁撇撇嘴,甄太平叹了口气,“凌道友既然还记得他,看来也已经猜到,万世院内部并没有那么太平了。”
凌渊呵了一声,还需要猜吗?
甄太平幽幽道:“每年的百家宴,其实都是一次苦战,人心叵测,貌合神离,我万世院终究也逃不过世俗,只是这诸多种种,我本不愿打扰二位,但这次凌道友渡劫渡的实在不巧,哪怕我不说,也会有人盯上你们……”
甄太平絮絮叨叨,在座的各位都被他叨叨的头大,凌渊真怕了甄院主的一嘴神功,冷漠无情的打断道:“你直说了吧,需要我们干什么。”
甄太平立刻收了神通,笑眯眯道:“今年百家宴,我希望二位可以和我一同出席。”
凌霄派:“……”
甄太平微笑,凌渊冷脸,观天直接:“为什么?”
甄太平转向观天,露出看自乐园孩子的目光,慈祥道:“以往百家宴都是由我和锦萱参加的,但今年锦萱肯定是赶不回来了,另一个位置空缺下来,自然只能让书院的那位顶上,而他有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是个修士。”
甄太平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的甄和平,又补充了一句,“还是个元神修士。”
凌霄派:“……”
懂了,找他们俩撑场子来了。
凌渊无语:“你这么大的一个组织,找不到别的元神修士?”
甄太平心说是啊,万世院虽然是个凡仙勾结的组织,但其实加入的修士并不多,就从他本人身为院主却对路过的凌渊和观天穷追不舍,毫无节操的纠缠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万世院其实是很缺修士的。
要知道有点能力的修士肯定都不屑于和凡人为伍,自然看不上万世院,从这一点上来说,也注定了万世院里的修士实力都不会高到哪里去,只有凌霄派是个意外,某种程度上来说,甄太平能遇到凌渊他们,完全是走了狗屎运,白捡两个元神修士。
至于甄和平,他是清泉派的,和万世院无关。
甄太平用余光扫了甄和平一眼,见那人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悠闲的坐在旁边喝茶,甄太平突然有点心灰意冷,但面上依然挂着和蔼的微笑。
他睁眼说瞎话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信任你们,就像信任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所以我虔诚的邀请两位,和我一起参加百家宴。”
凌渊觉得甄太平在把他当傻子。
他没吭声,用手指缓缓摩挲了一下茶杯,他和观天作为新加入的修士,经过百花镇一战,再加上渡劫渡的动静太大,今后想要在万世院里低调做人很明显是不可能了,而甄太平在这时候叫他们过来,还是派的心腹亲自请他们过来的,其意思也已经不言而喻。
凌渊并没有和凡人搅和到一起的打算,他虽然不讨厌万世院和甄太平,但也不至于为这点友善出卖灵魂,直到现在,他仍是抱着一种隔岸观火的心态,有些好奇,又有些无聊的旁观这些人和事,毕竟他自己都是一团乱麻。
但经历这么多,他早就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
凌渊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他也想知道甄太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点了头。
会很快开完了,甄太平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交代了些其他事,最后只留甄宝,其他人都走了,两个人相对无言,面对面坐着,乍一看简直像陌生人。
甄宝从林锦萱的传影消失的那一刻就原形毕露,撤了她乖巧的伪装,冷着脸坐在旁边,打算听听这位养父有什么屁要放。
甄太平板着脸,坐在原地喝茶,他本来想凉甄宝一会,但甄宝根本就不吃这套,表情还和甄和平那个混账一模一样,让人一看就上火,甄太平只好平心静气,先放下茶杯,主动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吗?”
甄宝一声不吭,在原地坐成了锋利又不讨喜的雕像,甄太平本来想先夸她几句,表扬一下她这次抓捕凡人的功劳,但看到她这张死人脸,就实在冷静不下来,一出口就带着□□味:“刘庆都和我说了,这次百花镇之行,你在抓犯人的时候独断专权,一意孤行,不仅和百姓闹出矛盾,还连累同伴跟着你陷入危机,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命大,正好赶上了玄阴宗的修士抓人,你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甄宝的脸色比茅厕坑里的石头还臭,冷笑一声,“那就让我去死呗。”
甄太平:“……”
他拿茶杯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甄宝梗着脖子不吭声,甄太平平日里一直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脾气好到好像谁都可以对他出言不逊,谁都可以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脸,但此时面对养女,却轻而易举的发怒了,他的脸色冷下来,清俊的气质消失的无影无踪,竟然露出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冷若冰霜道:“呵,你还真敢说啊,甄宝,去死?你才几岁你就敢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和别人合作,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他人,你自己说冲动就冲动了,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了,那刘庆呢?你可知道你连累了自己的同伴?差点害死别人了吗?!”
甄宝脸色阴沉,脖子上青筋暴跳,算是听出来,这人果然是在责怪她连累了别人,她自己死不死就无所谓了呗,既然如此,直接把她绑起来打一顿算了,做什么假惺惺!
她恨声道:“我有说要和姓刘的一起了吗?是你每次非要我们俩组队的!结果他非要跟上来,难道是我逼他的吗?再说,他死了吗?”
这句话一落,甄太平感觉自己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啪嚓一下断了,他的手下意识扬起来,甄宝吓得眼一闭,僵硬着脖子一动不动,做好了用脸硬抗的准备。
——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一只眼,甄太平已经背过身去,只留给养女一个沉默的后脑勺,片刻后才低声道:“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冲动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甄宝,你已经十七岁了,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需要站在他人的角度去考虑和看待问题了,你是个有才华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一些,有所成长。”
有才华,又是有才华!!
甄宝好像被人踩了逆鳞,高声喊起来:“什么才华,不就是我是从死人肚子里刨出来的吗?一个死人生的孩子,所以能看到鬼魂,就是有才华,那天下的道士都可以成仙了!你怎么不找那些招摇撞骗的回来给你出任务?!”
甄太平脸色一白,感觉自己被这个不孝女气的心口疼,甄宝大放厥词完,没听到他出声,也闭上嘴,倔强的不肯再说话。
甄太平不再看甄宝,片刻后只低低道:“算了,你走吧。”
他的背影看起来萧条又孤独,乌黑的后脑勺上孤零零的生出几根白发,好像一下子就从一个气势凌人的长辈,变回了那个小白脸书生,无端显出几分苍老之相。
甄宝控制不住的滴答出眼泪,又倔强的吸了回去,她头也不回的推开门,却听到甄太平在身后道:“等会,记得去药房,让许昌给你抓几副药,你的胳膊受了伤,最近都不要乱动,好好在南院休息。”
回答他的是“砰”一声的关门声,甄太平话还没说完,甄宝已经脚步飞快的离开了。
唉。
甄院主无限忧愁的坐在原地,心灰意冷的想,自己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甄宝一个好孩子会被他教成这样,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还没心灰意冷完,桌上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轻飘飘的飘到半空中,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传来,林锦萱幸灾乐祸道:“哟,你这是又和小宝儿吵架了吧?”
甄太平:“……”
为什么这种时候这女人总能第一个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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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