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 第103章 突破

观天完全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单纯被震撼到了，两个厮混的人听到动静，一齐抬头看过来，对上观天呆愣的视线，三人齐刷刷僵在了原地。

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下一刻，两个狗男男立刻分开，观天用一秒钟恢复了面无表情，镇定自若的走到慌慌张张整理衣服的甄太平面前，在甄院主恨不得引颈自刎的目光中，将手中木牌递给他，冷冰冰道：“你的东西掉了。”

甄太平表情抽搐，看也没看就接过来，难得结巴：“啊？哦哦，谢……谢……”

观天判断了一下他的表情，感觉他似乎不想活了。

被人看到自己和兄弟做这种事，正常人确实会不想活了，但观天不是正常人，他从甄姓兄弟二人的反应中看出来，他似乎不应该再留在这里，于是冲两个呆若木鸡的人点点头，镇定无比的走出了院子。

直到踏出院门，疑惑终于后知后觉的涌进观天心里，看着周围随风摇晃的竹林，万年没有的好奇心第一次顽强的从观天心里长了出来，凌棒槌一脸严肃的研究起旁边的竹子，所以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个疑问到现在都没有解开，那场令人尴尬无比的乌龙后，甄太平闭口不提这件事，甄和平更是脸不红心不跳，好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两个人该吵吵还吵吵，没有一点关系缓和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撞见了这一幕，观天也会以为他们俩的关系真的如表面上展示的那般恶劣。

毕竟关系不好怎么会拥抱。

观天没有接吻的概念，不理解他们俩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兄弟的情感表达范围，他长这么大，只对拥抱有概念，师父抱过他，师兄抱过他，那些怀抱都是温暖且安心的，代表喜欢和爱，那嘴对嘴亲，是不是就是关系更好的意思？

观天觉得他发现了真相，然后他代入了一下自己，得出结论，亲亲的话，他只能接受师兄，师父都不行。

凌观天就这个傻逼的问题较劲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不懂这其中含义，但下意识隐瞒了这件事，连凌渊都没有告诉。

甄太平看出观天没有和任何人说，百花镇出任务前，他单独找到观天，感谢观天的保密，并表示等凌霄派出任务回来，会送给观天一把兵器，表示感谢。

观天知道这是封口的意思，虽然他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好说的，或者有什么不好说的，在他眼里，两个大男人亲亲这件事除了有些奇怪，和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于是当即表示，他可能会和凌渊或仙鹤说，但其他人都不会，如果甄太平坚决要求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也不会告诉凌源，当然，他也不需要什么兵器。

观天手里有四把剑，都是当初凌渊在他闭关前塞在芥子里送过来的，当年他闭关只有四岁多，凌渊知道观天主修的是凌霄剑法，所以意思意思的塞了几把，给师弟闭关炼剑用。

既然是给观天练手的，这几把自然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剑，两把小孩耍的小剑，和两把青年人可以用的长剑，其中小剑现在肯定是不能用了，长剑中的其中一把又被暮临渊毁了，所以实际上，观天手里能用的兵器只有一把其貌不扬的长剑。

甄太平火眼金睛，立刻就发现了这件事，凡是修士，尤其是剑修，哪一个不是爱剑如命，见宝剑如同见道侣，路都走不动，剑修很少是只有一把剑的，除非他修出来本命剑，那确实是生生死死都只用那一把，但观天手中的那把剑太过普通，没有一丝本命剑的不凡，而他又一直只用一把……稍加思索就很明显了，要么凌观天真的超凡脱俗，视佩剑为身外之物，毫不在意，要么就是穷，没有别的剑所以只能用这一把。

这两个理由，不管哪一个都无所谓，对任何修士而言送兵器都算得上是非常实用且体面的封口礼了，虽然观天明确表达除了凌霄派，他任何人都不会告诉，甄太平也不介意被凌霄派知道，但只要送出去，就算是给这场乌龙画上句号。

最后观天拗不过甄太平，还是稀里糊涂的接受了，因为时间问题，来不及去兵器库里挑，两人便约定好等回来再说，这次夜晚甄太平悄然拜访，正是为了这件事。

观天和仙鹤提了一点，仙鹤对这件事一知半解，只比一无所知的凌渊强一点，它感觉那天观天去送木牌回来后，好像多了一丝活气，整个人都没有那么仙气飘渺了，当凌渊和别人沟通时，也会插话了。

凌观天好像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茧，他的世界纯白而封闭，直到这次漫不经心的一瞥，才发现这世界不是只有师兄一个人，红尘万千，总有那么一件事会在他心里掀起涟漪，至于是怎么掀起的，那就别管了。

凌渊心大，没发现观天这一点微弱的变化，仙鹤有些忧心忡忡，看着甄太平渐行渐远的背影，瞎操心的想到：姓甄的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别给小天带坏了。

观天不知道肩膀上的复读鸡对他的未来如此关心，确认甄太平走后，他转身朝向凌渊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心的想：小渊闭关的这么匆忙，之前身体里没消化完的灵力和这次新感悟到的灵力相融合，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一人一鹤杵在门口瞎操心，屋内全然被蒙在鼓里却还自以为什么都尽在掌握的凌渊安详的坐在床榻上，缓慢的打坐调息着。

他眉心微蹙，额头渗出冷汗，入定的不很安稳，就像观天猜测的那样，凌渊确实是那种心里有事就很难入定的类型，但他察觉到这样不行，这次百花镇之行明晃晃的警示着他，任何时候，只有力量才是硬道理，与其在那里瞎想，瞻前顾后，没有依据的乱猜一通，还不如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提升实力上，未来他要面对都是些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一个门派覆灭的大能大恶，凭他现在的本事，谈什么复仇，谈什么保观天一世太平。

难道他要像这次一样，轻而易举的被梦回魂控制，不仅对任务没有丝毫帮助，还被迷惑对观天出手，伤害自己的师弟吗？

凌渊心绪一偏，又不可抑制的想起自己干了什么，毫不犹豫啪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脑子当即一嗡，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这大概是史上第一个一巴掌把自己打入定的修士，彻底入定后，屋内躁动不安的灵气终于缓和下来，凌渊的内符逐渐稳定，开始有条不紊的炼化体内的灵力，内府中汹涌的灵力感受到主人的召唤，自发在经脉中流转，一点一点被消化吸收，逐渐压缩入丹田中，缓缓的填充满整个丹田。

凌渊的思绪也逐渐平静，入定时五感皆失，他能感受到自己在一点点失去对周围的感知，风过门帘的沙沙声，仙鹤扑闪翅膀的扑腾声音，和观天微弱平稳的呼吸声，都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凌渊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任由自己陷入感悟里，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变成千丝万缕，脑海里不断闪过一堆画面，百草谷的残骸，深埋入地底的怨恨，暮临渊僵尸似的背影，师父临终前最后的微笑，凌渊胸口一窒，眉心冒出一抹血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脑海里画面疯狂调换，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尖鸣，头痛的几乎要炸开……

“哇哇哇……”一阵婴儿的啼哭在他脑海里炸响，凌渊大叫一声，大汗淋漓的从床上弹起来，四肢并用爬到床沿，几乎要干呕。

他手脚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全身撕裂般痛苦，好像有几个人在拽着他的四肢往不同的方向扯，凌渊呕不出来东西，奄奄一息的趴在床沿，感觉自己要死了，脑海里不着四六的想到，这就是突破吗？这么痛，这么苦，我不想突破了师父。

师父已经驾鹤西去了，听不到宝贝徒弟的哀嚎，但另一个人听到了，一只肉肉的小手突然从凌渊旁边探出，紧紧的抓住了凌渊颤抖的小拇指，然后轻轻的，用肉肉的手掌拍了拍。

痛苦立刻如潮水般退去了。

凌渊浑身一僵，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婴儿时期的观天正老老实实的坐在他旁边，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见师兄一脸震惊，小观天又用肉嘟嘟的小手在凌渊手背上拍了拍，咿咿呀呀了一句什么，凌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脱口道：“你是饿了吗？”

说完，他才觉得自己这话问的要多蠢有多蠢，面前的很明显是突破时的幻境，眼前这人只是他割舍不下的回忆，根本不是真的小师弟，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回答，都是假的，都是回不去的。

谁知下一秒，小观天的身量瞬间拉长了，脸上的婴儿肥不再那么明显，一个如年画娃娃般可爱的孩子盘腿坐在凌渊面前，随之而来的，是凌渊几乎要忘记了的声音，“小渊，你为什么在发抖？”

这是三四岁时的观天，是凌渊最熟悉的观天。

凌渊的瞳孔不受控制的开始震颤，观天见师兄脸色惨白，脸上露出了凌渊熟悉的，担心的表情，小少年凑过去，用瘦小的胳膊环住凌渊，在师兄耳边低声道，“不要怕，小渊，我会保护你的。”

凌渊几乎要落泪了。

他颤抖着环住身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一瞬间，那些他认为隔世的光阴突然变得分明起来，回不去的故乡，阴阳两隔的师父，东躲西藏的逃亡，此时在少年人温暖的怀抱里融化成一团，落地变成了现在的他，一个失去一切，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的疯子。

凌渊才恍然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面目全非。

而这，只发生在一个月间。

有时候，当一个人突然觉得一件事是上辈子发生的，那就说明，他真的长大了。

凌渊感觉自己的胸口肿胀发烫，怀里的孩子仿佛是一块带毒的蜜糖，撕开他鲜血淋漓的过往，让他再一次剖析自己，感受自己是多么的无能，而他又舍不得这回忆里的甜，死也不愿意松手，却在下一刻，他的怀抱一重，臂弯里的少年身体瞬间拉长，眨眼长出了青年人的身量，凌渊一愣，被怀中重量压的措不及防，毫无防备下，被怀里的人一把推倒在榻上。

他们两人本来就在塌边，这一压齐齐滚落在地上，凌渊怕压着观天，下意识将怀里人牢牢护在胸前，后背重重的磕在僵硬的地面上，这一磕，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磕了出来，撕裂的痛楚再次出现，凌渊几乎要吐出血来。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凌渊几乎要痛晕过去，压在他身上的观天抬起眼，满头墨发披散在肩，漆黑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凑近他低声道：“你憋出心魔了，小渊。”

凌渊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那一双眼，观天的眼睛极黑，极幽暗，瞳孔中仿佛有一个小小的漩涡，好像潭水掀起涟漪，带着传说中狐妖魅惑人心的味道。

没有人可以轻轻松松的突破金丹，除了先天灵体，不扒皮抽筋，怎会知道修行的不易，怎能脱离这一身爹生娘给的骨血，凌渊偏头咳了一声，面无血色道：“所以这是给我的考验？还是你就是我的心魔？”

观天没有回话，只继续看着他，凌渊伸出手，轻柔的捧起面前人的脸颊，观天眨眨眼，一动不动，仿佛他这个人是允取允夺的，凌渊的额头全是汗，艰难的抬起脸凑过去。

他的唇擦过观天的嘴角，只停留在他的耳边，呼吸间两人发丝纠缠错乱，凌渊用气声道：“是，我承认，我憋出心魔了，小天，我一直心悦你，你不知道吧，毕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观天的瞳孔微微放大。

凌渊说完这句话，彻底失了力气，仰面躺倒在观天身下，这么多年深埋的秘密，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感情，此时终于说了出来，也只敢对一个意/淫出的假人，凌渊和观天的眼睛对视着，突然笑了，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笑出眼泪。

“我喜欢你，小天，我一直都喜欢你。”

凌渊环住身前人，恨不得将他揉入骨血里，不知道是在说给观天，还是说给自己听，重复道：“我一直都喜欢你。”

是啊，他一直都喜欢观天，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样默默的喜欢着观天。

哪怕这份喜欢是不容于世的，是有违纲理伦常的，是会伤害到自己喜欢的人的。

但他还是喜欢，无论他再怎么骗自己，再怎么对每一次的疯狂心动置之不理，他的心也始终只为观天一人跳动，眼里也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大概修逍遥道的，就是这么随心所欲，这么意志不坚定，这么胡作非为罢。

凌渊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观天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

“逍遥之道？”

“所谓逍遥，大概就是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上不得天下不得地，却又托生于天地，既是逍遥的，又是拘束的，本质上就是随心所欲，不逾矩罢了。”

这么看，他当年果然是吹牛的，他绝对逍遥过头了，他逾矩了。

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打死他吧。

凌渊这么混蛋的想着，在怀里人的额头上珍而重之的落下一吻，然后抵着“观天”的额头，低声道：“没关系，等醒过来，我们依然只是师兄弟，小天，你不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的，我喜欢你，我会把这件事带到坟墓里去。”

修士都想要飞升，为了长生疯狂修行，但一个年轻修士却说，他要把爱情带到坟墓里。

“观天”定定的看着他，下一刻，原地化为一把碎金，在凌渊怀里消散了。

凌渊的身体猛地一轻，金丹落地，在内府中缓慢旋转，经脉重组，全身的骨血都冷却下来，梦境破碎，现实袭来，他的感官终于回归，在灵气汹涌的小屋中，睁开干涩的双眼。

眉心印记消散，凌渊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天边滚滚而来的雷鸣。

金丹升元神的第一场雷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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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