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 第71章 亲事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隋澈丢了柴刀准备前往杏林晓苑，途径厨房时觉得奇怪：光天化日的干嘛设结界呀？

“这万妖王，究竟在我家厨房捣鼓什么呢……”隋澈嘀咕着走近，侧耳偷听了会儿。奈何结界厚实异常，什么都听不到，他顿觉无趣，喊了句“万妖王大人你可别把我家炸了啊”就走了。

等到杏林晓苑取完药，隋澈又精挑细选了好几只安神香包和药枕，同药铺伙计约定好送货时辰并特意叮嘱其中一份送去浮玉山，随后找到正在坐堂的妖医大拿再次郑重道谢。

“仙君客气，治病救妖乃医者本分。这个……”大拿貌似有话要讲，左右看一眼，哑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隋澈以为是隋砚身体有异，紧张兮兮地跟随大拿来到僻静之处，听其压低了声音说：“令姐情况委实特殊，故而我回来后又仔细翻阅了各界的古籍脉案，发现确有一事务必请令姐恪守不怠。”

“大拿快讲！”

“千万不要服用妖丹补身！否则会造成气血逆乱、扰动心神，后果……不堪设想！”大拿神情肃穆，摇头重叹，“闹出人命也未可知呀！”

“人命？！”隋澈大惊。

大拿忙摆手道：“不不，不是仙君以为的那种人命。令姐自然无碍，只是那……”他嘬了嘬牙，几乎贴在了隋澈的耳边说，“房劳昏厥，精气不支，烛灭风吟啊！”

隋澈张口结舌，怔了好半天才回神：“啊？”转念又想：这倒也是另一种闹出人命……

突然，他眼前闪过那个结界、鼻前飘过那股气味，再不敢逗留撒腿就跑，一口气冲回到家门口倏又急停：该不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吧？

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隋澈在结界外急得直打转儿。若非担心场面太过尴尬，他早使出浑身解数冲破结界了。就这样逗留了许久、试探地敲打了许久，从天亮等到天黑，直至华潋都回来了，结界才终于散去，厨房的门也终于打开。

华潋识趣地背过身，留姐弟二人四目相对。半晌，隋砚一声轻咳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隋澈强忍着目光不乱瞟，更不敢往那扇半掩的房门后面过多探究，迫使自己只盯住隋砚，小心地说：“我方才去取药，妖医大拿同我再三叮嘱，说是切勿以妖丹补身，否则……呃，总之，姐姐身体可还好吗？”

隋砚一愣：“哦，无恙。”

隋澈松一口气，久绷的肩头瞬间懈下，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想到什么，隋砚忽而笑了一下，声如风轻般念叨：“原来如此……”

“什么？”

隋砚抿抿唇，步履轻盈地往后院走去，笑声慢慢散开：“我是无恙，不过么……呵。”

其言未尽，隋澈便已心领神会，悄悄伸出指尖夹住华潋的衣袖扯了两下。

华潋唇角一抖：“我去不合适。你自己去吧。”

隋澈亦觉为难，但总不能真叫万妖王在自家，呃，烛灭风吟啊！因此他硬着头皮、踮着脚尖悄么声地朝厨房靠近。

“哐啷——”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隋澈一惊。他顿步不前，踯躅片刻复而抬脚，却未及放下便瞧见那魁梧身躯虚扶着门框走出来。

“万、万妖王大人……”

荀桑眸含秋水而满面春光，一如方才隋砚之色，薄唇轻启吐出一声若有似无的气音：

“叫姐夫。”

尾音上扬，难掩得意。

“呵呵。”隋澈干笑，心说我姐也没认你啊！他从头到脚打量对方，除了脸红些、衣裳乱些、长发飘了些，倒没有旁的不妥，不禁又唏嘘：哦哟，不愧是妖主呢。

“有本事让他走两步。”

耳边响起华潋轻描淡写的传音声。隋澈险些没能憋住笑，连忙噘嘴掩饰。

荀桑瞄见，伸手拍拍隋澈的肩，郑重其事道：“阿弟放心，我定不辜负砚娘子。待我回去筹备一番，尽快登门提亲。”

“什么？这就提亲了？”

荀桑耸眉，眼神在问：不然呢？

隋澈讪笑敷衍：“我姐姐同意了？”

“她为何不同意？”荀桑理直气壮地反问，“难不成她吃干抹净，不想对我负责了吗？”

这话竟从堂堂妖主口中说出来？！隋澈惊呆了，眼睛睁得溜圆，仿佛听到什么天打雷劈之言，面如焦土，干吐气而说不出话。华潋适时上前打圆场，道：“此事，我家小猫做不得主。万妖王若诚心求娶，还是当同隋家老父说明。”

“那是自然。”荀桑客气笑应，颔首作别，并未步行离去而是直接挥袖消失。

隋澈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肩头慢慢垂下，喃喃低语：“我有点担心……”

华潋知其所忧，柔声宽慰：“若你姐姐愿意，可让她先住在碧落仙阙。你离得近，方便照顾。”

隋澈疑惑：“她住碧落仙阙，咱们住哪儿？”

“浮玉山啊。”

“呃，这样啊……”隋澈嘀咕，“我还想着咱们成了亲住碧落仙阙呢。”

他声音太小，华潋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隋澈笑笑，心道一起住浮玉山也不错，反正习惯了。

没过两日，当隋澈把自己的想法说与隋砚时，得到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必，我住在家里就很好。”

隋澈欲再言，却被华潋截住了话：

“如此说来，砚娘子是愿意嫁给万妖王了？”

隋砚看一眼华潋，眼中蕴着盈盈笑意，道：“龙女大仙果真聪明。”

隋澈这才反应过来：是哦，姐姐拒绝了搬去碧落仙阙，却没拒绝成亲的说法……

“毕竟，孩子都有了。”

“什么？！！”隋澈破音大吼，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啊？！”

华潋亦是愕然，语结道：“这……是快了点，会不会弄错了？”

“是啊！弄错了吧姐姐？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彼时……妖丹相融。”

“……”

隋澈彻底噤了声，想到妖医大拿那句闹出人命，心知错不了了——妖者情动时妖丹相融最易得骨血，万妖王又是妖中豪杰，一次命中不是不可能……他面露纠结，斟酌着说：“姐姐，我支持你生养孩子，可我真心不希望你再为了别人而劳碌奔波、万般辛苦。你在这家里的好日子才刚过几天呀，干什么非要再嫁去别人家？”

隋砚理解弟弟的心思，欣慰地笑了笑，宽解他说：“放心，我不去谁家。即使成了婚，我也住这里。”

“成了婚你就是妖后了呀，万妖王岂能同意你住在这么个破宅子里？”

隋澈一时心急说自家是破宅子，挨下隋砚一记弹指脑瓜崩。

“怎么说话呢！”隋砚余光迅速瞭一下华潋，扬了扬声调说，“我管他同不同意呢，我就乐意住咱家！”

这一句倒令隋澈放了心。

“小澈，从今以后姐姐不会再受谁欺负了。”隋砚敛容正色，握了握拳，既是同隋澈说，更是对她自己承诺，“谁欺负我，我就把他的脖子拧下来！”

正在清点聘礼的荀桑忽觉颈间一凉，捂着腰的手默不作声地去揉脖子，狐疑自语：“咦？难道亲的时候扭着了？”

妖奴来报，称余下百箱聘礼皆已准备妥当。

“嗯。”荀桑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聘礼箱子，皱起的眉头仍未得松懈，勾勾手指叫来两个妖奴，命令道，“还是不够，再去万妖塔搬几箱来。”

“是。”

“另外，我记得塔中还有不少妖丹，一律带来。”

“是。”

至此，荀桑终于放了心。

华潋与隋澈在妖界小住几日，其间隋砚的婚事正式落定。

妖界有一不成文的规矩：凡大婚者不可拘于俗礼，只要双方心意相通便算礼成，什么跪天叩地的繁文缛节统统不必，哪怕是妖主成婚亦秉持“大道至简，唯求真心”之理。是以荀桑只和隋砚交换了信物，便带着聘礼美滋滋地搬进了隋宅。

妖主虽如此，妖界上下却自发地同庆，街头巷尾、酒楼茶肆无不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且家家户户都备了厚礼，日日在隋家门口排起长队以表恭贺。

华潋入乡随俗，将那日从万妖塔赢得的宝物醉梦匣送给了隋砚。

“你把它送给我，那给西渊小龙子的礼呢？”隋砚见华潋有点意外，便解释说，“小澈跟我讲了西渊的事。”

“原来。”华潋道，“没关系，我再去今来当挑一挑便好。”

“那多谢你了。”隋砚笑了笑，四下无人便抬手挡在唇前轻语，“小澈吃醋了，怕你见到那位神君，已经砍了好几日的柴，后院都堆不下了。”

还以为那是他舍不得姐姐出嫁才……华潋失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竟不知他那般在意。”

隋砚嗤笑：“他在意得很、闹心得很呢！偷偷告诉你，昨晚我瞧见他变成玄猫在院子里蹦来跳去，从廊子这头直接飞到那头的假山顶，起初我以为他在练功，结果听他边飞边嘟囔着什么，龙会飞，猫也行！哈哈，你说可不可笑！”

眼前莫名闪过弥望阁门上刻的双龙探水图。华潋笑若流光，不知说什么才好，一味地摇头，再次同隋砚到了喜，便转而去找隋澈同至今来当。

隋澈毫不客气，哪件宝贝贵便挑哪件，被悬今打了好几下手。

“这是活当，人家还要来赎的！别动！”

“这件总是死当了吧？”

“是……是死当，可……”

“那就它了！”

“不成！这个非常贵，不能让你白白拿走！”

“真抠门。”隋澈说着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我给你钱行了吧，喏，六百仙灵通宝，你自己拿去换妖币吧。”

“这么少！不够！”

“得得得，再多给你六十六……”

华潋抱臂旁观，笑而不语：这小猫，宁可自掏腰包也不让我来挑选，存的什么心思？啧，好难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