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 第67章 仙喵会

仙喵会上可谓各显神通，众仙家有序地排队等待考官评选自家小猫。华潋抱着玄猫挤到第四候选位，见怀中的黑绒绒正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不禁嫣然浅笑，又听小猫凑到自己耳边嘀咕：

“看，就前面那种黄条子心眼儿最多了……”

她笑意更甚，眼底亦闪过一丝黠光：这小猫，还不知道自己要比什么呢。

“下面有请金丝虎、白雪姑、滚地锦以及隋……隋苗苗？咳咳，请四位小猫上台！”

司仪喊声刚落，一道黑影“蹭”地闪过，“隋苗苗”一猫当先冲到了台上。几位考官见此情形，交头接耳、窃声议论：

“这只玄猫倒是身手敏捷。”

“嗯，身段也不错。”

“瞳色漂亮，毛发在日光下显出赤红，血统纯正。”

“可以进入正式考评了。”

考官同司仪颔首示意。司仪便道：“第一关，仙喵洗脸。”

隋澈原本蓄势待发，听闻此言倏尔一愣：等等，洗脸？这有什么好比的？！

玄猫僵滞原地，只剩下金色猫瞳迅速转动，偷偷瞄向旁边的金丝虎：黄条子伸出舌尖舔舐爪背然后在脸上粗略地打了两个转儿……

居然真是洗脸啊。隋澈怏怏不乐，假模假式地抬起爪子，敷衍了事地抹了一把脸。

考官：“咦，怎么没有先舔爪？扣分！”

隋澈：“……”

如坐针毡啊如坐针毡！好容易熬过第一关，司仪又喊出第二关比试的内容——埋屎。

玄猫：“啊？”

埋屎？！怎么还要当众行此不雅之举啊？这这这……这都是什么比试啊！隋澈欲哭无泪，内心哀嚎不休，想当初尚不能化形为人时自己确乎做过此事，但后来变成了人可就再没有……手法早已生疏了呀！

诚然，仙喵会乃仙界雅集，自是不能真让仙猫们当众大解并埋之。于是，司仪唤仙使搬来几只小筐，里面装有砂石并且放了几坨形状迥异的糯米球。

金丝虎、白雪姑和滚地锦先后跳入筐中，唯独玄猫蹲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不耐烦。考官见状又议论上了：

“这玄猫看着机灵，实则怎的这么笨？既不会洗脸也不会埋屎，委实……不像猫啊。”

“莫不是其主太过溺爱，惯得它百无一用？”

“大抵是吧。”

隋澈无语至极，心里把几位考官挨个骂了遍仍不觉解气，索性一脚踢翻了小筐，砂石飞溅弄得三只同台评比的小猫浑身都是。而正巧接下来要比的第三关就是舔毛。

好烦好烦好烦啊！隋澈心烦意闷，巴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的他彻底变成众仙家眼中那只脸不会洗、屎不会埋、毛不会舔的废物猫了！唉……

毛是舔不到的，隋澈也不喜欢弄自己一嘴毛，咽到肚子里不舒服的很，是以继续不动如山。直至听到司仪高喊出“最后一关捕鸟”，他才恢复了精神头，站直身子等候仙使放出灵鸟。

可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灵鸟，却见仙使神色匆匆地跑过来同司仪耳语，不知说了什么，第四关竟直接取消了。

唯一一个可以找回面子的机会，没了！隋澈黑了脸。然而因玄猫本就面黑，旁人瞧不出端倪，只是看它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其主身边，喵喵呜呜地似是在求索安慰。

华潋抿唇忍笑，刚想俯身将其抱起，猝不及防天降闷雷，在场诸仙无不惊愕，华潋亦是笑容顿消，脸色愈发僵硬、阴沉……

风起云涌，天色霎时暗下，只听“轰隆隆”之声自滚滚乌云后传来，沉闷而又危险。

隋澈意识到自己天劫将至，连忙奔到十余丈外同华潋拉开距离，生怕牵连到她，且传音道：“我没事。”

不好说是讲给华潋安心，还是讲给他自己。

“轰——！”

倏尔，第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落下，不偏不倚打中玄猫之身，痛得它发出闷哼。

有一仙家最先回过神，道：“原来是这只猫的天劫呀！”

闻言，众仙家皆是松一口气。唯有华潋，揪心不已，目不转睛地紧盯隋澈。身旁的仙家同她言语，好心劝说：“不用太过担心，小猫的劫数向来是不太重的。”

“不，你不知道……”

华潋言犹未尽，第二道天雷便已降下，硬生生将玄猫的背劈出了一道血口子，甚是触目惊心。

“喵啊——”

玄猫厉声嘶鸣，疼得直抽搐，尽管如此，两只前爪依然死死捂住戴在额头的织星额带。

隋澈：打碎了我就……就不可以，再打碎它了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会场，吓得小猫们无不逃窜躲避，众仙家亦惊诧不已，乱作一团。

那位仙家抬肘戳了戳华潋，疾言提议：“其实你可以帮它扛一扛的，只当是主仆情深，天道不会怪罪。”

华潋并非没有动过这心思，可斟酌再三还是拒绝了。她道：“万物各有命数，各有各的劫。若他无法承受此雷劫，便也不用真正的成仙了。”

话虽决绝，那位仙者却清清楚楚地瞧见她的双拳捏紧得不能再紧、手背青筋暴起，眼尾亦是通红，像要与谁拼命似的。

“唉，愿君顺遂吧。”仙家留下此句便离远了些。

八道天雷接连落下，玄猫命悬一线，直到最后一道天雷击中天灵，玄猫彻底趴在地上不动了。

“隋澈……”华潋哑声试探，脚下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时间竟迈不出半步，只觉得呼吸滞涩，再多说不出一个字，蓄于眼里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伴随此声的还有一丝丝极其细微且沉重的喘息。

华潋睁大双眼欲看清隋澈的情况，奈何泪水遮住视线，她瞧不真切，隐约所见一道曜辉洒在猫身上，随后，那一道道伤口慢慢自愈，玄猫一点点化作人形……

“是接引之光！”有不明真相的仙家惊叹，“你们看！玄猫渡劫成了，变作小仙君啦！”

众仙家顺其手指方向看去，但见一身着墨色长衫、衣袂飘飘、丰神俊朗的仙君巍然挺立，其面色红润气佳、双眸炯炯有神，全然没有刚才渡劫飞升的狼狈之态。

华潋忽觉恍惚：他貌似哪里变了，但细瞧仍是同样的相貌……啊，是了，身姿更为挺拔，少了些稚气，多了些……嗯，英姿焕发。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满眼激切兴奋，急停于她的身前，嘴唇翕动而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唤道：

“华潋。”

华潋倏然回神，舒一口气勉强露出带泪的笑容，掩不住声音的哽咽，道：“小猫……成仙了啊……”

见她落泪，隋澈顿时手忙脚乱，既想揽住她的臂给予安慰又想帮她擦拭泪水，忙活了半天好像不尽人意，越忙越乱了。

“好了，我自己来。”华潋破涕而笑，拭净余泪，欲带隋澈回慈赈司，还有一些成仙的琐事要处理。

不料才一转身，手腕突然一紧。

“华潋！”隋澈异常紧张，喉咙滚了两下方才吐出一句，“我有话想对你讲。”

华潋瞟一眼周围，低声问他：“必须现在？”

“对！”

恐怕只有适才的雷劫知道自己究竟是凭着什么信念才熬过此劫难的！终于等到与她相配这一日，此时不讲更待何时？！

隋澈一咬牙，鼓足勇气，直截了当地喊出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那句话：

“华潋，我喜欢你！”

会场哗然，众仙家言笑慨叹，四处躲藏的小猫们亦发出艳羡的喵叫。

华潋虽有所预料，但内心仍高兴得很。她敛敛心绪，故意皱一点眉头，反问隋澈：“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救了你、帮你积攒功德、助你成了仙，你出于报恩才喜……"

“不！不是的！”隋澈坚定地打断了她的话，“不是报恩，就是喜欢！就是……是……”他在想该如何告诉华潋，自己有多喜欢她，仿佛世间万般字眼都不足以形容这份喜欢。

华潋眉眼含笑，耐心等待他整理好情绪、组织好话语，然后明明白白地同自己表明他的喜欢。

“是……”

隋澈再三斟酌、反复思索，怕她等急又怕自己词不达意，额头都急出汗来。

“是什么？”

华潋悠悠问道，毫无催促之意，甚至还帮他拭了汗。

晶莹剔透的汗珠自他额间落入她的指间，同时掉进了他二人的心里。

隋澈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华潋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是我这辈子最庆幸与你结契的喜欢。”

华潋再不逗他，笑意盎然地说：“劫数已过，从今以后我家小猫定会仙途坦荡，吃喝不愁，毛顺屎圆……”

“哎呀呀先不说这个，你……你……”隋澈急得微微跺脚，语无伦次，“你是怎么想的呀？就是……你，你对我……”

“一样。”

一样……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着实令隋澈笑开了花，心中欢喜无以言表，不自禁化形玄猫扑进华潋怀中。猫爪子展成梅花瓣状搂住她的脖子，粉嫩的小猫舌头在她的脸颊舔来舔去。

“好了好了，别闹了。”华潋仰头躲着，颦笑道，“咱们快去慈赈司吧，你成仙后还有好多事要忙。”

当务之急便是开府，去晚了那些洞天福地都被别人挑走了。

“去是去，只不过……”隋澈并未松开猫爪，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华潋，且将玄猫的脑袋瓜歪进她的颈窝，耍赖般咕哝说，“就这样去呒。”

华潋拿他没办法，挥袖施法变出云团，驭云而上，不多时便来到慈赈司。

汐寤正在对账，听到动静从案牍后露出双眼打量，奇怪道：“哎，不是已经渡劫成仙了吗？怎么还一副赖唧唧的玄猫样子？”

华潋笑而不语，低头一看，玄猫冲汐寤吐舌做鬼脸：“略略略！”

汐寤见怪不怪，随手捞起簿录朝他们走去，边翻边道：“来得正好，来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