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蜷在药架和墙的夹角里,后背抵着装满晒干草药的麻袋。
女人不动了,暗自庆幸找了个好躲藏的地儿,心想:苟到她没了耐心,走了就安全了。
可谁知手机竟在此时响起!
林小满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慌慌张张摸完前面摸后面,终于确定了手机的位置,可角落太过逼仄拥挤,又伸不开腿,手机被死死的卡在胯骨轴的裤兜里……
林小满紧张得咬死后槽牙,斗大的汗珠穿过茂密的发根,从鬓角滑落。
他一边抬头盯着女人的动向,一边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试图为手指争取一点点能塞进裤子和手机之间的缝隙。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手机的响声似乎没有影响到女人,她没动。
而林小满也顺利的把手机从裤子里抠出。
正想看看是哪个孙子给他发消息。手一甩,用力过猛!手机径直地飞了出去……
和手机一起飞走的,还有一串钥匙……
“叮铃……”重重的落在了距离他大半个人的地方。
“……”
林小满挂在鬓角的汗水,落地摔成八瓣。
终于和悬着的心……一起死了。
那串钥匙是药店大门、仓库、以及乱七八糟,靠试才能知道是干嘛的钥匙们。
钥匙扣上还挂了个哑铃铛,黄铜色的精致又古朴。
哑铃铛是他在收银台里随手捡的,觉得好看,询问过爷爷就挂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但林小满不清楚,是自己过于紧张得恍惚了还是咋了……
他甚至觉得,钥匙串坠地时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那个铃铛发出的脆响,而不是“哗啦”一下。
可那铃铛他反复检查过,根本没有铃芯,指甲敲过铃身,也是闷闷的,看着像铜,声音却不像。
还是爷爷说了句,像是个老物件,挺好看的带着吧。
也就看着还行,就没摘下来过。
可偏偏是怪响……女鬼停下手中的动作,重新举起脏兮兮的梳子,僵硬的头朝着林小满的方向扭曲,发出铁门生锈似的“嘎嘎”声。
“我靠……你别……。”林小满念经似的双手合十,只见唇动,根本不敢发出声音。
仓库门又晃了晃,风更冷了,女鬼的织针声,也随着她举起的手戛然而止。
换成了鬼魂飘过时特有的、类似薄纸片摩擦的轻响。
林小满透过缝隙偷瞄,倒吸一口冷气,寒毛从脚底直冲头顶,一处也没放过。
“我滴个老天爷……姑奶奶!我没地儿退了啊!!”
只见那女鬼正贴着货架飘来,像蒙了雾,时明时暗。
裙摆之下不见脚,只有滴滴答答的水线,掠过之处,尽是缭绕的脏水,滴在散落在地上的中药渣上,竟发出“滋啦”声,无情地灼烧成了灰。
林小满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脸憋得通红。
“小……林家的娃……”
女鬼的声音像被冻裂的冰,断断续续,她停在距离仓库不远的地方,双手像被支配的木偶,毫无章法的颤动,生锈的关节响声无比刺耳。
不是装看不见就行吗??怎么还得寸进尺!
他以为梳子上脏兮兮的“泥巴”,此时正以奇怪的形态,像有意识般地从梳齿间缠成细流,密密麻麻,顺着梳柄和指缝往她手腕上爬。
恶心又密集。
“你爷爷……我找……救……”
林小满不想听也不想看,拼命地捂住口鼻耳,紧紧闭着双眼。
“我爷没在家!!我救不了你啊大姐……改天再来!”
他将脸埋进膝盖,身上的白大褂没有帽子,就把衣领向上扯,直到能包裹住整个头。
嘴里叽里咕噜念着胡话,什么佛菩萨法号挨个念个遍,耶稣阿门十字架、用大蒜炸死你……
谁来都行!!给这女鬼整走就行!
唯物主义医学少年,跪求满天神佛,他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精神割裂。
“叮叮……”又一声轻响,清透却不刺耳。
仿佛在他脑海中自生,是刚才那个哑铃铛的声音,在他乱成一锅粥的思绪里格外显眼。
林小满好奇地抬起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串钥匙在他和女鬼之间的位置,但也不是谁都能碰到的距离。
自己响了?
女鬼猛地顿住,灵体突然亮了亮。
她缓缓转过头,白蒙蒙的眼睛扫过柜台、货架、最后落在那串钥匙上。
准确说,是钥匙上那枚没有铃芯的黄铜铃铛。
她抖得更加厉害,像是被浇了一桶开水,缠在手腕上的墨汁一样的黑色细流,每一丝都透着寒气,突然从张牙舞抓的扭曲,缩回到了梳子的柄根附近,像是被什么抽离回去。
“狐……家的契铃……”女鬼的声音破碎如冰渣,空洞的眼底竟投出慌乱的光,“你爷爷,回老宅……支援……”
女鬼手舞足蹈地发颠,他想趁机一鼓作气,拿回手机和钥匙串,试探着往前挪步。
膝盖因为蹲久了,酸胀得厉害,几度站不稳。
可指尖刚碰到钥匙串,那枚契铃突然“叮——”地炸响!
清透的声音像道刺破黑暗暖光,发出了环绕立体声的音效,最终熄灭他手中的铃铛里。
女人身上缭绕的墨丝,原本瘆人的灰黑色竟然淡了大半。
她怎么变干净了,连滴在地上的脏水都不再发出“滋啦”的灼烧声,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记,像被薄雪融化后,盖过的痕迹。
“接……梳子!”
女人的声音愈发清晰,她突然往前递出木梳,吓得林小满本能地往后顿了几步,又撞回到药架。
梳齿间的墨丝已彻底褪干净,露出梳脊上雕刻的类似防风草图样,叶片脉络清晰,跟奶奶那方手帕上绣的,一般无二。
抽屉旁摊开的旧笔记里明明写着“别接陌生人递的木梳”,颤抖的字迹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
林小满伸出左手挡在前面。
“我不要你那梳子!!”
眼前的女人,灵体晃得快透明了,白蒙蒙的眼底竟凝出了泪意,焦急中终于把一段话说通顺了:
“去救救你爷爷……在老宅……灵脉阵……撑不了三天……只有这梳子能指引灵脉……找护心镜……”
“救?”这个字好像点亮了某根神经,“救我爷?!”
他盯着女人手里的木梳,神情变了。
他只知道爷爷说回老宅拿点压箱底的物件,怎么就用上“救救”这么沉重的字眼。
“你的意思是你认识我爷?不是找我爷救你,是要救我爷??”
女鬼僵硬地点了点头,话依旧卡在喉咙里,嘴巴一张一合。
他不敢信一个女鬼的“鬼话”,但想起爷爷临走时的叮嘱,用道别来解释也通顺。
林小满左手指甲掐进掌心,脑子忽然炸了锅,拼了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梳理。
接鬼魂的东西,左手是“拒”,右手是“应”。
不管女人说的是真是假,但她说什么撑不了三天,仔细算下,头两天就没怎么打通电话了,爷爷最后一次接通也是草草挂断……直到今天彻底失联。
那女人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满脸恳求只想给他梳子。
但爷爷说过不要接!!!可她要救人……急切的状态更不像是假的!
林小满狠狠地抓了一下头发,眼梢揪得高高吊起……
因本能害怕,伸出代表拒绝的左手,此时已经不那么坚定。
直到他看到,女人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剧烈一挣,身上残存的墨丝像被风吹散似的,露出手腕上蜿蜒缠绕的红线,而线尾挂着个刻了字的迷你桃木牌,上面刻着“李梅梅”三个字。
林小满觉得眼熟,心中猛地一软……
李梅梅?巷口裁缝店家女儿的名字,只比他小两岁。
小时候他刚被爷爷接来沈阳,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李梅梅,那个扎着冲天辫儿的小姑娘,总是胸前挂着同样的桃木牌来买甘草糖,说“妈妈做的,丢了会找不着家”。
林小满鼓起勇气多瞟了一眼女鬼,想认定自己的猜想。他分辨不出容貌,但衣着和身形……
“你……你是?裁缝店的……”
女人眼底的泪意终于化成了泪滴,从双颊滑落,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我是……李娟……”用比冰锥还刺骨的声线回应着。
林小满震惊地从头到脚重新打量,是了,这穿着确实像裁缝铺的李娟阿姨。
前几天还看见她带着梅梅,在药店对面的馄饨铺吃早餐,穿得就是同款的蓝色棉袄。
仔细一听声音也像了,脸的轮廓和头发长度都像!
为何几日不见,李娟阿姨变成了这副模样,他确定自己眼前的是鬼魂,那就是说……他震惊地捂住嘴巴。
“李娟……阿姨??”
“怎么会……”林小满喉咙滚了滚,哽咽着红了眼眶。
李娟摇了摇头,仿佛更加坚定了眼神:“孩子接……梳子……给梅梅……”
“我……”
“快!没时间了……”
林小满纠结的心快从嘴里蹦出来了,咬着嘴唇,眉心越拧越紧。是李娟,她说爷爷的话就有几分可信。但他更想知道梅梅在哪,怎么样了安全吗?和他爷爷真的如她所说……
李娟的灵体更淡了,仿佛随着时间流逝,一秒一秒的淡去。
没时间了……
她的灵体一旦溃散,不就啥也问不出了吗?
林小满伸出了右手。
“死就死吧!”应下了鬼魂的请求。
那梳子落到林小满手心,突然从虚像具化凝实,很有分量。
仅仅翻看了一秒,就觉得一股钻心的冷,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李娟的灵体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像是撕裂了什么东西。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林家的娃……对不住……你爷爷的缠灵咒……陈生动了手脚……你会连这浊气……一起接下……”
话音未落,引灵梳突然炸开灰黑色的气团!不是飘在半空,而是直接顺着林小满的右手腕往胳膊上爬,像活过来的虫子似的,紧紧包裹住,生生往皮肤里钻。
怎么甩都甩不掉。
“什么啊这是!!李阿姨你……”
手里的契铃“叮铃铃铃——叮铃铃——”狂暴了似的疯响,黄铜铃身烫得能烙掉一层皮。
可铃音再急,也拦不住那团黑气。
契铃只能预警“外散的浊气”,却无法阻挡“直接侵体的带有浊气的咒印”。尤其是他的体质,天生就是浊气最喜欢的“容器”。
“不是我要害你……陈生的陷阱……你的通阴体……林家的娃……去化解……去找梅梅……去救!”
“咳咳……咳!”
不受控的浊气,以极快的速度,几乎吞噬了林小满的整条右手。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犹如撕裂般的疼痛,好像千千万万活跃的口器,在他皮肤里,骨骼里啃噬着,钻洞觅缝。
“好痛!!”
林小满站不稳,剧痛使他弓起脊背,泛白的手指死死攥住收银台的桌缘,恨不得捏碎成木屑。
喉间翻涌的寒意,像是长白山终年不化的霜雪,顺着血管直窜天灵盖,肆意地剥夺着他的体温。
每一次咳嗽,都撕扯着肺叶,铁锈般的腥甜漫上咽喉。粘稠的黑血顺着嘴角蜿蜒,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诡异的墨色。
……
故事中所有出现的相关人物,主线走向和人设均属阳光正直,绝无抹黑、怪化的设定!
【求生欲拉满了!】[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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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镜中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