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月十八日,上午十点,珠海市某农村。
黑色轿车在老砖房前停下,司机先一步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易涟一步跨出,顺势整了整自己的黑色西装。
眼前的老砖房门口看起来死气沉沉,白纸黑字的挽联被风掀起一角又垂落,台阶缝隙里散落着烧尽的纸钱灰,氛围压抑至极。
不过砖房的大门是敞开的,农村人不讲究这些,邻里相亲可以随意串门。
易涟身后跟着两个打手一样的小弟,径直走进了那砖房。
目光穿过前院,只见内厅光线暗沉,丧烛的火苗在供桌上一颤一颤。
“你是?”听到门口的动静,左侧偏房门帘一掀,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出。
而正对门口的内厅里,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她的眼角红肿如桃,视线在易涟身上惶惶地停了一瞬,又赶紧缩回阴影里去了。
这就是黄晋齐的一对父母。看起来,他们因为儿子的死而备受打击。
“您好,我是易清池的叔叔易涟,我侄女是您儿子黄晋齐的师妹。”易涟介绍自己时言简意赅。
“哦……那请进吧。”黄父审视一番面前这个浑身黑西装的男人,却没多想什么,还以为他是来吊唁的。
没曾想把易涟请进内厅,易涟只是双手插着兜,仰头看着那黑白照片,连伸手上个香的动作都没有。
“你……”黄父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加之易涟的气场实在于常人不同,他看起来挺拔又狠戾,身边跟着的男人又各个凶神恶煞,让人很快有了不太好的联想。
“你儿子真的死了吗?”易涟冲着遗像抬抬下巴,率先开口道。
“你什么意思。”黄父憋了好大一口气。
“刑事部的人不干事,让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易涟缓缓转头,锐利的眼神仿佛腾着杀气。
“但我可不是只会三角猫功夫的。”
易涟话音刚落,一名手下便从侧旁拖出一张粗木凳子,“哐”地一声墩在内厅正中央,随即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易涟也丝毫不客气,扯了扯裤腿稳稳坐下,顺势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
接着他抬起眼,正对上黄父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目光交锋间毫不避让。
而在他身后,黄晋齐的遗像高高悬挂着,亡者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静静俯瞰着满堂肃杀,愈发衬得内厅阴冷刺骨。
“我找到了证据,证明702大火中的尸体来自于你们的小儿子黄齐亚,他两个月前死于肺癌导致的多器官衰竭,黄晋齐用他的尸体玩了一场金蝉脱壳。”易涟声音低沉。
随即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过去,从容地舒了一口气:“的确,他耍得警方团团转,毕竟大家根本想不到一个死人还能作案。但我不一样,我的侄女被凶手盯上了,所以我疯了一样地寻找这个案子的突破口,还真给我找到了马脚。”
“你胡说什么!”黄母听不下去了,直接从旁边窜到了易涟面前。
她情绪激动,要迎着易涟两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冲去,半道又被稍冷静些的黄父一把拦住了。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要么你告诉我你儿子在哪,我当面和他理清一下恩怨,要么我就自己证明我的想法,把你们全送进香港警署。”易涟最后威胁般地说道。
黄父稍稍安慰式地拍拍黄母的肩膀,接着往前走了几步,与易涟直接对峙。
“听着……”黄父咬紧了牙,往易涟面前低头靠近。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认识你,我们家也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们这些人。”最后他的声音狠戾到颤抖。
“如果你对我儿子不尊重,你会遭报应的!”
“他杀人,他才会遭报应。”易涟丝毫不怕,直接对视上黄父的目光。
“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黄父咬牙切齿地提高音量,伸手直向了门外。
易涟抬头与他对视,时间在眼神交换中仿佛被拖得很长很长。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声尖锐的手机铃声穿破冰冷的空气。
易涟眼都没低,直接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举到了耳边。
“说。”
“涟哥,我们找到地方了。”小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易涟的耳朵里。
他特地把声音开得很大,好让面前的黄父黄母也隐约听到了这消息。
易涟什么也没说,他表情黑得可怕,只是淡淡扫去一个眼神,随即“噌”一下站起身来,将要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对方显然意识到了易涟下一步的动作,连忙跟着站起身,朝易涟追了出去。
“你们在找什么?你们找到什么了!”黄父紧张地问着,下一秒想要拽住易涟的胳膊,易涟却顺势一挥手臂,西装外套纷飞。
黄父被扫得后退半步,而易涟已经迈出门槛。
正午的日光直直劈下来,照得他那张阴沉的脸轮廓格外锋利。
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熄火等着,他快步走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矮身坐进去。
“砰——”地一声。
轮胎碾过门前的泥路,迅速朝着目标扬长而去。
黄父见状转身冲向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咔嚓”点火成功。
黄母踉跄着跑来,囫囵跳上后座箍住他的腰,头盔都顾不上拿。
黑色的轿车已经拐上了深入山林的泥路,车尾的黑影在一片林海中迅速消失。
山路盘旋而上,两侧的树荫明暗相间地扫过车窗,司机把车开得越来越快。
黄父把油门拧到底,但那老旧的摩托依旧不中用,很快就完全看不到易涟轿车的影子了。
可他已经想到易涟要往哪里去。
最后黄父黄母将摩托车停到了一个山头边。
易涟那辆黑色轿车果然在那里,顺着山道再往上看,能看到一群和易涟一样,穿给黑西装,来者不善的人。
黄父见状把摩托车往草丛里一推,黄母拽着他胳膊,两人几乎连滚带爬地顺着山道往上蹿。
他跑得脚底打滑,膝盖磕在凸起的岩棱上,闷痛瞬间侵袭全身,可黄父连哼都没哼一声。
很快,他们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那些黑西装男人各个黑着脸,稀疏地围站在一个鼓起的坟头前,他们中的很多人手上拿着工具,看起来蠢蠢欲动。
被他们围困的是个新坟,刚挖起的土秃秃的,不免让人觉得凄凉。
“让开!”黄父吼了一声。
他冲上去,黄母紧随其后,最外围两个黑西装下意识侧身想拦,黄父直接用肩膀顶开一个,撞得那人踉跄了两步。
最终,黄父和黄母挡在了那坟头之前。
而在他们的正对面,易涟双手环抱着,冷着脸上下扫视着两人,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蛇。
两个老人,一桩新坟,在这样凄惨的情景之下,易涟也不打算放过他们。
“你到底想干什么!”男人激动地大喊。
他们只有两个人,面前却是黑压压十几个身材高大的打手。
“显而易见,我想挖坟出来看看。”易涟双手环抱,好像在用戏谑掩饰掩饰心底的恨意。
好似他高高在上,把仇人踩在泥里羞辱,就能让他好受一些。
“我儿子刚入土不久,你这样不怕遭报应吗!”男人崩溃大叫着,呜咽夹杂着嘶吼,听得人心碎。
“我遭报应?”易涟重重咬牙。
接着一步一步走向前来,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魔,恶狠狠地盯紧那拦在坟头的夫妻。
“你另一个儿子用假死躲过差佬,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盯着我的侄女呢!”易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家人要保护,我的家人难道就不需要保护了!你教出这样一个杀人魔,你才应该遭报应!”
极致的愤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周围瞬间寂静下来。
下一秒,易涟抬起下巴冷冷一笑:“对啊……现在我就是你的报应……”
说罢他转回头去,对这身后那群黑西装男人大手一挥:“给我挖坟!我倒要看看这里头是不是空的!”
易涟一声令下,现场重新陷入混乱与躁动之中。十几个黑西装立刻攥紧铁锹朝坟头围拢。
老母亲尖叫着扑过去,双臂死死箍住最前面那人的腰,指甲嵌进西装料子里,整个人被拖得踉跄往前滑。老父亲从侧面冲上,双手攥住铁锹的木柄,拼命往自己怀里拽。
“谁敢动我仔!谁敢动我仔!”嘶吼声响彻天际。
可易涟完全像是冷血动物。
他只是摆了摆手,随意给出一个行动信号。
两个壮汉便一左一右压住黄父的胳膊,将他按得跪倒在地,如论如何都无法挣扎站起。母亲被甩脱后连滚带爬又扑回来,看见腿就疯狂地抱上去,嚎啕大哭的声音震得整片林子鸟雀纷飞。
可那群黑衣人根本没管他们,黄母的力气对那几个一米八几的健壮男人来说,只是螳臂挡车。
最终,黄父被人从地上一把提起,接着反拧住胳膊按在枯树干上。他的胸腔里迸出粗重的喘息,脖子上的青筋像要炸开。
大家中秋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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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尤加利(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