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点赞很多,不少人是赞同他的想法的。”易清池回答。
“那你怎么想?”易涟看着易清池接话。
易清池想也没想,就猛地摇摇头。
“我觉得这肯定是仇杀。”出乎易涟的意料,易清池的结论十分肯定。
“你们导师仇人很多吗?你这么肯定。”易涟皱眉道。
“他是一个很自私的导师。学术上不思进取,只知道把学生当成廉价劳动力使唤,给自己揽钱。巴结人、奉承人、讨好人的事,什么让底下人难受,他就让学生去干,自己坐享其成,还要说这是在给学生机会。此外,我还听说他有学术不端和套取国家项目经费的毛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说,这样的人,能不得罪人吗?”易清池说到这个就来劲了。
她倒吸一口气,原本还想继续愤愤不平地列举对方的不义之举。
“那**这么糟糕,你当初怎么就选他当导师了?”易涟马上插话,这才将易清池打断。
“被他漂亮的个人主页骗了呗!现在才意识到,他主页上这些东西,都是从他过往的学生手中抢来的。这不,我自己也被抢了篇论文去。”易清池生气道。
“行了,死者为大,你也别生气了,你赶紧休息去吧。”易涟拍拍侄女的脑袋说。
易清池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乖乖回自己房间去了。
客厅安静下来。
易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他划燃火柴,因为心神不宁,竟然情不自禁地盯着那点火光,忘了凑近烟头,直到火柴快烧到手指才猛地甩灭。
他又划了一根点燃了烟,不知道一个人坐到了深夜几点。
第二天,九月五日上午九点。
保时捷从地库跃出,切进中环的车流。穿过几条街,便拐上了通往东区的走廊,窗外的高楼开始后退,换成连绵的山影。
七拐八弯后,易涟抵达了科技大学。
靠着易清池的学生证件作担保,易涟以学生家长的身份,被保安放进了校园。
车子一路向深处行驶。最终,易涟将保时捷停在动能实验大楼楼下。
正午的阳光正烈,他透过茶色的镜片看了一眼反射着强光的楼门,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大楼并未封锁。经过刑事部三天的现场勘验,如今还拉着警戒线的,只剩下五楼的514实验室这一个核心区域。
实验室里的师生们恢复了科研状态,大楼门口总有人出出入入。
但一切已然不同往时。
易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摄像头下时,监控室内,一名留守的警员正盯着屏幕。
看见陌生面孔出现在门口,他立刻警觉起来,拿起对讲机上报情况。不到一分钟,耳麦里传来干脆的回复:“让他进去,自己人。”
警员应了一声,利落地切断了通话,目光随即移向下一个画面。
易涟一踏进大厅,室外的太阳被截断,他随即没入阴凉之中。
他身量本就高大,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收进休闲西装裤里,衬得肩线愈发挺括。
因为感应到了光线的骤变,他鼻梁上那副墨镜的镜片瞬间褪去颜色化作透明,露出底下那双野狼一般的深邃眼睛,如今正不动声色地扫过空荡的大厅。
他正思考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涟叔?”一个错愕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易涟闻声转头,看到了易清池的师姐张薇。女孩穿着休闲牛仔裤和T恤,看上去轻松自在。看样子现在刚好要出门办点什么事。
易涟原以为,她这些日子常被阿sir问话,应该精神紧绷、疲惫不堪,没想到竟全然不是这样。
看到易涟面露迟疑,张薇便首先开口:“我们学生的工位设在实验大楼四楼,和郑老师位于动力与能源学院楼的办公室不在一处。这段时间,很多住在学校里的同学都会时不时过来坐坐。毕竟阿sir给课题组所有人下了禁令,除了自己的住所和学校,大家哪里也不能去。我们这些本来就住学校的学生,总不能一直把自己憋在房间里吧?”
“师妹现在怎么样了?你来这……”接着张薇换了个话题,最后半句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易清池现在的处境堪忧,刑事部解决问题的进度也未知,我就想自己过来看看情况。”易涟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想了解什么?我可以帮你。”听到师妹最近过得不太好,张薇马上想要帮忙。
不用易涟多说,她就知道易涟的意图。于是作势向后转身,想要主动带着他往楼上去。
易涟也不多拉扯,张薇的帮忙他求之不得。
两人一同乘坐电梯,到达五楼。
张薇曾在这里见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场景,如今却也并不忌讳重新来到这里。
“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你也进不去呢?”张薇一边引着易涟绕着回型走廊走,一边说道。
“没事,我不进去。”易涟回答。
实际上他也在不停地想办法,如果他进不了实验室,应该怎么观察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
不知不觉,易涟跟着张薇走到案发机械实验室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越靠近514,那种阴凉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张薇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再往前。
易涟越过她,站到门边一扇窗户前。
窗户不大,半透明的纱窗蒙在外面,将里面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他微微倾身,试图找到一个能看清的角度,但无论怎么变换位置,视线都被那层细密的网格阻隔着。
他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沉了下来。
确实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正苦恼至极,目光无意识地顺着走廊飘移,忽然顿住——
回型走廊的正对面,隔着宽敞的天井,恰好正对514实验室的位置,有另一个房间。
房间铁门旁也有窗户,连安装的位置都一模一样。而在铁门左侧,还有一个与514实验室相同品牌的门禁感应器。
易涟眯起眼睛,目测了一下距离。回型走廊的设计,让这栋大楼的每一层都像一个“口”字,中间是空洞的天井,两侧走廊遥遥相望。
“张薇。”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张薇正盯着514的门出神,被他叫得一怔:“嗯?”
“正对面那个房间,是什么?”易涟问道。
“也是我们的实验室。”张薇的回答让易涟眼皮一撑。
他想起易清池在论坛里发布的故事——教研室大师兄A案发当晚就在实验室2中工作,并被一名巡逻保安目击。
“案发时间段,你们组的大师兄就是在514对面的实验室里工作的?”易涟问。
“大师兄……你是说黄晋齐黄老师吧?”张薇反应了两秒,“他说他在实验室里待到了很晚,有保安能给他作证。”
“他具体是怎么和你们描述他当时的经历的?你能告诉我吗?”易涟一边问,一边转身要往514对面的实验室去。
张薇顺势三两步跟上,和他并排走在一起,随即转述起黄晋齐自述的故事。
实验室里,转子机器正呜呜呜地转。
即使到了深夜,黄晋齐仍旧坚持坐在电脑前,心里祈求着这场实验能眷顾一下辛苦的自己,让他顺利拿到漂亮的数据。
笃。笃笃……
黄晋齐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个时候,实验室的门居然响了。他盯着那扇门,玻璃小窗漆黑一片,让人莫名觉得心里发毛。
笃笃。又是三下。
黄晋齐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声音尖利得像老鼠叫。
“谁?”
没人应答,外头安静得诡异。
但门边的窗户上忽然闪过一束光,晃晃悠悠的,应该是手电筒。
他走过去,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人,身着松垮保安制服,肩上还像模像样地别着个掉漆的臂章。
“咁夜仲做紧嘢啊?”保安开口。
黄晋齐愣了一下:“您……”
保安没看他,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盯着里面呜呜转的机器。走廊的应急灯是惨绿色的,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像蜡像。
“今晚十二点打风。趁早回去吧!”保安说。
黄晋齐竖起耳朵仔细听,走廊外真有呼呼的风声。要是风大了,自己骑个自行车,要回到两公里外的出租屋里,就很遭罪了。
“我数据还没跑完,还得……”但黄晋齐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科学世界中。
“你自己一个人做带电实验,唔安全嘅。要是楼里出事,我也没办法交代啊。”保安大叔苦口婆心的样子。
“好吧……那我收拾收拾。”黄晋齐看保安大叔为难的样子,心一软答应了下来。
关掉实验室所有电源后,黄晋齐下意识地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3:48。
这个时间段,刚好是警方判断出来的**死亡时间段。
故事说毕,两人刚好穿过走廊,来到了514对面的实验室大门前,只见门框正上方挂着实验室编号牌:501。
易涟望着那与514实验室一模一样的大门布局,恍然出神了两秒,接着双手环抱着,站在门口位置,以审视的眼神遥望对面的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