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狐”据点,顶层飞行甲板。
戈壁的黎明,天空是一种冰冷的铅灰色,风卷着沙粒,抽打在金属舱壁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三架经过再次改装、涂装着高原山地迷彩的“雪枭”型垂直起降运输机,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旋翼搅动着冰冷的空气。
气氛比离开秦岭时更加凝重,少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多了几分前路未卜的沉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解雨臣站在舷梯旁,最后检查着战术腕带上的昆仑山区域地形图和“星陨湖”的坐标数据。高原极寒环境的作战服将他包裹得严实,左臂的合金接口平台加装了防冻模块,深紫的能量在体内平稳流淌,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内敛。他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最后落在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靠在一旁,依旧是那副随意的站姿,新墨镜遮住了眼睛,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能量棒,似乎在品味那虚拟的烟草味。高原作战服穿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奇特的混搭感——既有着顶尖战士的利落,又透着一股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深不见底的从容。他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但当他偶尔抬头望向西方昆仑山脉的方向时,墨镜下的侧脸线条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追忆或者说……感应?仿佛那座传说中的神山,与他体内沉睡的某种东西,存在着古老的共鸣。
吴邪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张起灵的昏迷和未知的下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但也催生了他前所未有的决心。他仔细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尤其是那张染血的照片,被他用防水密封袋小心收好,贴身存放。
王胖子则像个移动的军火库兼后勤总管,一边核对装备清单,一边往自己硕大的背包里塞各种高热量食物和应急药品,嘴里嘟囔着:“昆仑山……他娘的听说那儿空气稀薄得能憋死鸟,胖爷我这身神膘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张起灵依旧处于昏迷中,被安置在中间那架运输机特制的生命维持医疗舱内。舱体连接着复杂的维生系统和能量监测设备,霍家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会随机护送,确保途中万无一失。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关键,在于到达“星陨湖”之后。
霍秀秀将最后一个加密数据芯片交给解雨臣,眼圈微红,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雨臣哥哥,昆仑山区域的实时气象和地质数据已经同步,但‘星陨湖’周边磁场干扰极其严重,通讯可能会完全中断。霍家在高原有一个秘密前哨站,坐标已经输入导航系统,可以作为紧急备降点。一切……小心!”
“放心。”解雨臣接过芯片,插入腕带,“守住家,等我们消息。”
没有更多言语,解雨臣转身踏上舷梯。黑瞎子吐出能量棒,懒洋洋地跟上。吴邪和王胖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紧随其后。运输机舱门缓缓关闭,将霍秀秀担忧的目光和戈壁的风沙隔绝在外。
引擎轰鸣加大,运输机编队拉升高度,转向西南,朝着那片横亘在天际、被冰雪覆盖的巍峨山脉飞去。
机舱内,气氛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解雨臣闭目养神,左眼的深紫光芒微微闪烁,感知着静修舱内张起灵那微弱但平稳的生命波动,以及更深处那股顽固的龙魂能量残留。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地感知着对面看似放松的黑瞎子。黑瞎子体内的“平衡”太过诡异,既是最大的助力,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变数。
黑瞎子似乎察觉到了解雨臣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干脆抱着手臂,仰头靠在舱壁上,仿佛真的睡着了。但他墨镜下的眼睑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仿佛在“看”着某些常人无法感知的景象。
飞行了数小时,窗外的景色从无尽的黄沙戈壁,逐渐变为连绵的、覆盖着稀疏植被的褐色山峦,接着是越来越高的、山顶开始出现皑皑白雪的巍峨山脉。空气变得稀薄而寒冷,即使有舱内环境调节,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和气压的变化。
“进入昆仑山脉空域。气象雷达显示前方有强气流和冰晶云层,准备穿越。”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运输机开始剧烈颠簸起来,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和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雪峰,景色壮丽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他娘的……比坐过山车还刺激……”王胖子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发白。
吴邪则紧张地看着医疗舱内张起灵的数据,生怕颠簸影响到他。
黑瞎子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仿佛周围的颠簸与他无关。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极其狂暴的冰风暴区域后,前方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被群山环抱的高原盆地。盆地中央,赫然可见一片巨大的、如同蓝宝石般镶嵌在雪山之间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近乎墨黑的深蓝色,即使在明亮的阳光下,也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湖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死寂得令人心悸。湖泊的周围,是寸草不生的黑色岩石滩涂,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某种……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化痕迹。
最令人瞩目的是,在湖泊正北方的岸边,矗立着一片……由巨大的、仿佛从天外陨落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环形祭坛遗迹!祭坛规模宏大,虽然残破不堪,但依旧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苍凉而神圣的气息。祭坛的中心,有一个凹陷的圆坑,似乎曾经放置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星陨湖……到了。”解雨臣低沉的声音响起。
运输机编队开始降低高度,在湖岸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地带寻找降落点。
随着高度降低,一股难以形容的……压抑感笼罩了所有人。并非物理上的压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仿佛被无数双来自远古的眼睛注视着的……沉重感。空气中的能量场异常活跃,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秩序”和“纯净”,与死亡之海的混乱狂暴截然不同。在这里,任何混乱的能量似乎都会被自然而然地“净化”或“排斥”。
“能量场……很奇怪……”吴邪皱紧眉头,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
王胖子也感觉心跳有些加速,呼吸不畅。
就连解雨臣,也感觉到左眼的深紫能量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场的压制。
唯有黑瞎子,在运输机降落的震动中,缓缓“醒”了过来。他坐直身体,墨镜后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湖泊和祭坛,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
“就是这里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星力汇聚之地……龙脉……沉睡之眼……”
运输机稳稳降落,舱门打开,冰冷稀薄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一股湖水特有的、淡淡的腥甜气息和岩石的风化味。
众人迅速下机,警戒四周。
湖岸一片死寂,除了风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黑色的湖水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远处的祭坛遗迹在雪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神秘和肃穆。
“先建立临时营地,检查环境。”解雨臣下令,“医疗组,重点监测小哥的情况!”
医护人员迅速将张起灵的医疗舱转移到一处背风的巨岩后,连接好设备。数据显示,张起灵的生命体征依旧稳定,但经脉中那股龙魂能量的活性,似乎……在接触到这片区域的环境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躁动,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开始缓慢地……流动?
“有反应!”负责监测的医生惊喜道。
解雨臣和吴邪立刻围了过去。
黑瞎子却没有关注这边,他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那片黑色的湖泊。他在湖边停下,蹲下身,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手,似乎想要触碰那诡异的湖水,但最终只是悬停在湖面上方。
墨镜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墨色的湖水,直抵湖心深处。
他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震颤了一下。
因为,就在他靠近湖水的瞬间,一个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龙吟声,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不是威胁,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充满了无尽悲伤、孤独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呼唤!
这声龙吟,与他体内那沉睡的龙魂……产生了清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