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38章 37.古怪的男人

两人在做出了同一个猜测后，彼此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出于某种心态，并未对这份默契做出任何评价。

两人默默地继续观看节目，对白鸽教会留在《老城一刻》里的信息经过更多解读后，基本确认了这一猜测的真实性。

因为这期《老城一刻》里出现的信息，全部是关于“昨天”的类似日志记录的东西。

如果白鸽教会的总部就在老城区，并且没有时间循环之类的限制，完全不需要使用这种隐晦的信息传递方式，来传递日志信息。

至于为何昨天看节目时没有看到这类信息，在《老城一刻》节目结束的悠扬乐声中，柳易摸了摸微长的头发，也做出了猜测：“协会已经确认，老城区之外没有这档节目吧？”

在此次任务的分析师“暗洞”给出了详细的建议后，猎人协会自然对《老城一刻》这个节目进行了重点调查。

得出的结论就是：就如连禾堂一般，这是个只在老城区内存在的“幽灵节目”。

沈平澜“嗯”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个节目的新闻应当都来自过去，白鸽教会可能利用过去一个特定日子的那期节目传递新闻，并且拥有控制收看的节目的技术，我们只是今天正巧碰到了相同时间的节目。”

“……”柳易张了张口，发现沈平澜把自己刚才想说的话都说了，于是闭上嘴，默默地看了男人一眼。

沈平澜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但没有理解，于是也无言回视了一眼。

男人想了想，又道：“既然白鸽教会总部所在的地方疑似存在时间循环，那我们迟早也会碰上，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柳易点点头，然后好奇地盯着男人：“沈哥，你有什么在时间循环中记录信息的方法吗？”

沈平澜对此不做隐瞒：“我会把记忆信息记录在我的刀内部，我的刀经过特殊处理，理论上很难受到重置类能力的改变。”

刀内部……？

柳易闻言更加好奇了，他只能嗅出锯齿刀有一股古怪的异类气味，但不知道这刀内部还别有乾坤，能够抵御时间循环与重置。

但他没有多问——既然沈平澜没有自己说出来，就说明相关信息是男人不愿意让他知道的。

“柳易你……”沈平澜说完自己保存记忆的方法，立即想到了自己的助理。

“——我没事的。”柳易却轻快地打断了他的话。

青年仰起脸，对沈平澜轻轻笑了下：“我不是战斗人员，就算记忆被重置也不会影响什么的，对吧？”

男人默默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作为助理，柳易只要记住保护自己，以及在适当的时候为猎人提供污染抑制方面的辅助就行。

猎人需要保存记忆，是因为他们是此次行动最重要的单位，是摧毁白鸽教会的战力，哪怕是细节上的记忆丢失，也可能导致错失目标乃至致命的错误。

但沈平澜点完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协会里的人确实有个三六九等、轻重缓急，但柳易是他的助理，也是他现在名义上……最亲密的家人……

“没事的沈哥，放心吧，就算失去近期全部的记忆，我也会记得我该做什么的。”柳易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又一次出声道。

青年富有活力的声音在沈平澜耳畔回荡，他看到青年轻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臂膀，笑容不变，微微眯起了双眼。

黄昏的橘红色日光穿透窄窄的玻璃窗，将青年的眼眸映照到清透得堪称惊人的地步。

沈平澜一瞬间以为自己从柳易的眼中看到了大雨过后沉静而慵懒的森林。

“你可以，更相信我一些。”他听到青年如此说道。

“……好。”

柳易看着男人在吐出一个字后，像是有点不自在地抽出了手臂，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拔出腰间的短刀，开始练刀。

他眨了眨眼，眼瞳中那种极为清透的色调渐渐褪去。

他说“他没事”是真的，但不是因为失忆了也没事……而是因为他也做了“保险措施”，避免自己丢失记忆。

身在一个陌生怪异的地盘上，他怎么可能任由自己丢失哪怕一分一秒的记忆？

但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他那位貌似在害羞的丈夫为好。

因为一个只是稍有天赋的小助理，一个普通人，不该拥有独自在时间循环、记忆重置这种涉及时间与精神的场域中保护自身的能力。

他正思索着，却发现练刀的沈平澜猝然停下了动作，看向了窗户。

“怎么了？”他小声询问着，也走上去查看，然后也一下子愣住了。

穿过落灰的宾馆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有一个男人正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夕阳的余晖从这个男人背后照来，照亮了他极为宽阔健壮的肩膀，以及一头扎成马尾的蓬松棕发。

黄昏里那不能被打破的规则，在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无法应验。无形的烈焰根本损伤不了他一丝一毫。

似是察觉到了来自楼上的视线，原本正在路上行走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然后抬起头——

疤痕，大量的丑陋的疤痕，横七扭八地卧在这个男人轮廓分明的面部，甚至模糊了他其他的面部细节。

与疤痕一样引人注目的是大量如同烧红铁丝的事物，它们宛如荆棘般缠满了他面部的下半部分，遮住了大半个鼻子、全部的嘴巴与下巴。

这些铁丝如面具般遮住了半张脸后，继续向下延伸，在男人粗壮的颈部组成了一条锈红色并闪烁高温亮光的项圈。

铁丝与项圈，都以一种似是要勒死男人的紧度，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里。

这个怪异的男人微微抬起棕色粗眉毛，隔着窗户遥遥地与沈平澜目光相汇。

沈平澜皱起了眉，瞬间产生了打开窗户跳出去追上这个古怪男人的想法。

……正常人显然不会像这个古怪男人一样穿戴，甚至于一般的人类都不会这样。这已经不是小众不小众的问题了，那些烧红的铁丝状的东西，明显已经勒进了这人的肉里，如果是普通人类，此时早就因为伤势难以自如行动了。

他直接怀疑古怪男人不是人类，而是怪物。

但窗外的黄昏，令他最终没有动作。

就在沈平澜忙着与这个古怪男人对视的时候，柳易微微低下头，遮掩住了面部的表情。

实际上，他在看到古怪男人的第一眼，就微微睁大了眼睛，口中无声地说出了一个词：

爸爸。

那绝对是他老爸啊！

虽然这个模样他从没见过，但只消一眼，他就知道父亲这个形象，正与父亲原型中的形象之一对应。

昨天他刚在馄饨铺看到了黑发戴金属口罩状态的老爸，今天又看到了满脸疤痕、面带铁荆棘的棕发老爸，而且还是沈平澜能够“看到”的版本，这是在……？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街道上的父亲收回了视线，继续向前走路，一眨眼就离开了这扇窗户能看到的范围。

“……那应当不是‘黄昏乐土’。”沈平澜也收回了视线，转身面向房内，冷静分析道。

“从它身上，我感应到了和老城区完全不同的特质，那是热烈、躁动的特质……”

柳易听得频频点头，心说你这才是和老爸的这个形态第一次见面，竟然就挺了解老爸了。

他又看了眼外面的夕阳，稍微作出一点凝重的表情道：“是啊，以及，又一天要过去了，白鸽教会好像还没动作。”

他并不打算向沈平澜坦白外面那个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毕竟“污染物”被带进城是一回事，私自放污染物乱跑又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而沈平澜没有完全被他的话题带走：“刚才那个东西，或许就是白鸽教会拥有的怪物之一，教会的异类制造技术很有水准。”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柳易也只得作出一副赞同的表情。

所幸，沈平澜并不打算在这个档口，对偶然看到的古怪男人一事多做纠结——反正再想也想不出个结果。

他拿出手机，将今天经历的一切尤其是古怪男人的出现写成简报，发送给了协会，然后继续开始练刀。

被男人抢走了助理该做的汇报任务的柳易也只得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托腮看起了手机里的电子书。

直至夜晚到来，世界陷入寂静。

在时针指向半夜一点时，熟睡中的柳易倏地睁开眼。

棕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夜光。

他听到了父亲与哥哥的呼唤声……

此外——

青年躺在床上，轻轻抽动了下鼻子，然后伸出舌头舔舔嘴唇，露出了无趣的表情。

他还闻到了不少人类的气味，他曾在播客死亡事件中那个白鸽教会成员身上，闻到过相近的气味。

“哗啦……”

轻微的响动传来，与风吹过树叶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柳易却顿时变得更清醒了一些。

这个是……他闻到的那些人进宾馆了？

他立即看向另一张床上的沈平澜，但向来敏锐的男人这一次只是平躺在床上，两只手臂压着被子，一副睡容安详的模样。

竟然没醒？

他想了想，慢慢地掀开被子，赤脚站上地板，一路向房间外走去。

当他的手触碰到房间门的门把手时，在房间之外，几个黑袍蒙面的人影，也如幽灵般来到了宾馆三楼，站在了柳易与沈平澜暂住的房间门口。

几个人影互相对视了一眼，似是在确认房间号的正确性，然后其中一个人影在袍子里掏了掏，似是在拿什么道具。

这时，房门另一边的柳易已经轻轻按下了门把手。

房门外的几人却没有注意到门把手的动静——因为他们此时齐齐看向了自己身后。

不知从何时起，一道两米多的高大身影已经静静站在了他们身后，注视着他们的动作！

“咔哒。”

柳易打开了门，走廊上的场景一寸寸映入眼帘。

自己的父亲站在门口，而那几个人影仿佛人间蒸发，已不见丁点儿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