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33章 32.热闹

沈平澜：“……”身边两个熟悉的队友竟然都中招了。

不过也不怪他们，不能说与黄昏这一时刻同意义的词汇，这个规则正常人也很难自己一下子想到。

“黄昏”一词日常口语中很少用到，但“傍晚”一词还算常用。

瞥了眼另外一个食客，他先是看着墙上的菜单，点了个最普通的鲜肉馄饨，柳易与戴晟也随大流点了份一样的。

等老板进后厨煮馄饨，沈平澜才再度开口谈正事，他看向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到“幽魂”的戴晟：“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与临近夜晚的时刻意思相近的词语？我们在对一位老人进行访谈时，老人告诫我们不能在老城区说出这类词。”

“哈？”戴晟一呆，“我怎么没遇到这么热心的居民，队、老沈、咳咳，我是说，你们真好运啊，原来这里还有这样的‘隐藏规则’，所以我看到了那些……是因为我打破了规则？”

他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哎，我还是太大意了。”

柳易等待着自己的馄饨，同时开口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也中招了，这对我们这次工作的影响不是很大。”

“影响不大吗？”戴晟闻言又呆了一下，“但是我来的一路上，遇到了九位那种……姑且称他们为‘幽魂’吧，甚至还不小心正面撞上了一个，整得跟百鬼夜行似的。”

这下轮到柳易听了一呆了，他怎么一路上就见到了陈婆家里那一个？难不成其他的幽魂还躲着他走不成？

这还真不是没可能，他们现在很接近于“处于怪异体内”这个状态，如果这个怪异足够敏锐，说不定能察觉到他和他家人的“气息”，导致那些只有打破规则才能看到的幽魂也绕着他走。

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特殊，转而提起一个问题：“百鬼夜行……如果每一个进老城区的外来者都像我们一样，想要了解规则还得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好心人，岂不是会有很多人陷入这样的场面中？听起来有点奇怪啊……”

老城区虽然公认的治安不行，但房租同样也是玉壶市最廉价的，许多从其他城市来务工的，或是因为特殊原因变成低收入人群的，都会来这里租房。

而且老城区混乱的情况，也成了许多高度异变而饱受外界歧视、甚至濒临狂化边缘的人的留身之地。

这样人口流动频繁的地方，怎会没有人负责统一告知外来者特殊的规则？

“原本是有的，‘连禾堂’会派专门的员工上门对外来者进行培训。”

一个声音从馄饨铺后厨里遥遥传来。

店老板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从后厨走了出来，在三人面前放下碗，擦了擦头上的汗，再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讲：

“但就在最近，连禾堂上层好像跟员工说了什么，让他们暂时停止培训，还有一大批员工都被调到总部接受封闭训练了，可能上层有什么重大的战略转变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

在他们猎人协会决定行动的当口，收缩员工行为，这行动一看就很可疑啊。

“连禾堂……是那个老城区出身的老板开设的主打保健品的公司？”戴晟挠了挠脑袋出声问道。

“对啊。”说到连禾堂，店老板一脸自豪，“这可是从咱们老城区走出去的企业！我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他们家的广告，连禾堂在老城区外面应该也很有名气吧，你们之前都听说过吧！”

“是啊……”

戴晟这样说着，却侧过头，与沈平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众人行动前，自是详细了解过一番关于老城区能找到的信息的。

里面就明确写了，“连禾堂”这个品牌在三十多年前确实挺有名气，算是老城区的门面企业，但在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中——

连禾堂的总部被烧得干干净净，连禾堂的老板也殒命当场！

一个早已在外界消亡了三十年的企业，竟然还在老城区里看起来红红火火地存在着？

是有人借过去名字新开的公司，还是……幽灵公司？

戴晟想到这里，不由又向队长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监察部连这里有个“连禾堂”都没发现？

沈平澜回了他一个面无表情的……表情。

监察部负责收集联邦内与灾变相关的信息，并观测污染指数的变化状况，相当于协会的情报 信息部门。

但既没有收集到老城区内的“规则”、也没发现关于连禾堂的信息这一点，不能全怪他们。

首先，监察部的工作非常忙碌，整个联邦的广袤疆域，如此多与灾变相关的信息，都是他们在监控、处理与预测，玉壶市内一个以普通人为主要居民的普通城区，并不在他们的主要观察范围内。

其次，老城区内生活着大量高度异变者，濒临狂化的污染气息极大地遮掩了对其他情况的观察。

最后，这里盘踞着一个极度隐蔽的怪异，怪异里又是白鸽教会的老巢，此地的情况一定会受到假象的遮掩，如果不亲自深入这里，根本无法打探清楚这里的真实情况。

——所以，他们猎人就来实地打探情报了。

协会里数量众多的猎人的工作，就是探索、发掘灾变，并毁灭它们。

两个猎人正在进行毫无默契的眼神沟通，一旁的店老板放下馄饨后，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向沈平澜问道：“这位先生……您是姓沈吧？”

沈平澜闻声看去，沉声问道：“你认识我？”

“也、也不算是认识吧，我是认识——”店老板挠了挠头，似是想说点什么，但又突然一愣，“……诶，等等，我是因为什么才知道你姓沈的来着，是因为……”

中年大叔皱起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咚咚。”

这时，轻微的敲击玻璃门声响起，但馄饨铺里除了柳易，没人注意到这个声音。

他愣了下，然后假装被从店外传来的叫卖西瓜的声音所吸引，转头向店门口看去——

一个极为高大的男人正直直地站在店门口，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与休闲长裤，身前还戴着一个防水的围裙，就好似刚从自家厨房里跑出来的家庭煮父。

柳易目光上移，看到了垂落在肩头的黑色头发，一截极其苍白的脖子，以及一张铁黑色的金属质地口罩。

他愣了下。

这是，我爸？吗？

“咚咚。”门外的男人再次抬起手臂，敲了两下门。

他看到男人手上有一封信，信上有一个双手环绕一个圈的标记，这是哥哥的代表徽记。

能带着哥哥的信前来，这下他确认门前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了。

父亲的面部伪装竟然变化了，看起来更像人了。这一变化绝不会凭空出现，是什么促使父亲改变了自己的面部伪装？

他正疑惑着，父亲已经打开了信封，并将信纸缓缓贴在了玻璃门上，让他得以看见其上短短两行文字：

“沈平澜的父母曾进入此地调查过。”

“我也在大火之后，到这里进行过记录。”

原来如此……

柳易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此时店老板拍脑袋想了半天，也终于想出了些名堂，恍然大悟般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见过你的父母！”

坐对面的戴晟瞪大了眼睛，沈平澜则神色不变：“你在老城区遇到过我的父母？但这与你认出我有何关系？”

“这个……我遇到过那对夫妻，他们说……他们说……总之我记得，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那对夫妻走进了我的店……我见过他们，也见过你。”

店老板说着说着，双眼失去焦距，好似陷入了一场漫长但模糊的梦境当中，声音渐弱。

沈平澜眉头微皱：“你见过我本人，还是见过我的照片？”

“是、是……不，我记不得了……”

店老板喃喃了几句，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然后看向正盯着自己的三位外来客人，疑惑地摸了摸脑袋后恍然道：“对了，我是想提醒你们来着——在下午与夜晚之间的时刻降临前，你们必须回到封闭的室内环境中！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啊？老板你之前……”戴晟正专心听着老板讲队长父母的故事，发现老板忽然话锋一转后一愣，立即想要追问，却被老板打断。

馄饨铺的老板一脸严肃地注视着三人：“切记这条规则，一定不要打破它！不然后果真的会很严重！一定记住啊！”

“后果……”

“老板，结账。”

戴晟还想说什么，店老板身后那位一声不吭的客人，却突然开口了。

“好嘞。”店老板立即转过身去，收走了客人留在桌上的纸币。

这个安静吃饭的客人站起身，露出了一张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出来的大众脸，他穿过窄窄的走廊，推开玻璃门。

此时门外柳易父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三人似有所感，注视着客人走到门外——然后在走出门槛的瞬间，消散无影。

安静吃饭的客人宛如不曾存在过的空气，就这么消失在了临近黄昏的日光下。

“又是幽魂……？怎么这个感觉这么逼真？”戴晟疑惑地嘟囔了一声。

柳易没有说话，他倒是提前发现这客人不对劲了，但这客人给他的感觉与之前看到的幽魂不一样，要真实许多。

下一刻，沈平澜的接话令另外二人都微微错愕：“我也看到他了。”

“你不是说你没有打破那条规则么？”戴晟先是惊愕，而后皱眉，“难道我们猜错了？”

“不。”沈平澜却又微微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

他侧过头，带有一丝混血感的深邃眼窝里，乌黑眼眸沉静地望向一旁乐呵呵数钱的店老板。

店老板察觉到视线，侧头向三人看来，他忽而一笑，店外正在坠落的昏黄色日光打在他的一侧脸上，一侧明一侧暗的笑容显露出一丝难言的古怪。

他说道：“不用管，不用管，他们，也是咱们老城区的住民而已……”

“卖西瓜咯，刚摘下来的新鲜西瓜，包甜！不甜不要钱！”

这时，店外响起了响亮的叫卖声。

柳易转过头，看到之前看到过的卖西瓜的三轮车慢慢开了过来。

然后，是许许多多热闹喧嚣的声音：

“老板，你这西瓜怎么卖啊？”

“先开个瓜让我看看呗。”

“卖煎饼咯！”

“诶你先等等，我去买份凉面！”

不知何时起，熙熙攘攘的人群出现在了馄饨铺外的街道上。

下班的女服务员有说有笑地结伴走过，干了一天活的工人光着膀子蹲在街角抽烟，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一个烧烤小摊前流口水，不断向身后颤巍巍走来的奶奶招手。

本就数量不少的流动商贩更是增加了一倍，开着小货车与三轮车在人群间挪动，小商贩脸上挂着微笑，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人群。

喧闹声如刀，刺入安静的馄饨铺内。

老城区本就是人口密度极高的区域，能有这样一副热闹场景，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老旧破败、杂乱无章的街区间往来不息的人群中，有多少是真正的活人，又有多少……是幻影呢？

柳易思考了一秒，便决定不再思考。

是幻影又怎样，不是幻影又怎样？一旦确认了他的目标——白鸽教会，于他而言，其余一切不过都是需要碾碎的敌人。

他转而看向停到了馄饨铺附近的西瓜摊，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与其在线索有限的情况下想有的没的，不如……吃个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