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316章 91.立约

柳易从鼻子里轻飘飘发出一个气音：“哦……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我啦？”

“……”华安双没有再说话，将笑眯眯的目光丢向了沈平澜。

沈平澜沉默，他明白华安双这番问询的意思，但他不想以任何方式逼迫柳易做出违背其本心的举动。

所以，一切交给柳易。

柳易的眼珠子在人群中转了一圈，锁定在了自己的哥哥希赫与姐姐玛兰卡身上。

众人见他目注其上，神色纷纷一紧。戴晟更是心急地上前一步，使劲对沈平澜使眼色。任何一个人来了都能从他的挤眉弄眼中看出他的意思：队长啊，真的不再争取一下把零号异类留在人类这一边吗？

这一幕被柳易用余光尽收眼底，他不禁有些好笑。

就在不久之前，猎人们还想对他赶尽杀绝，认为自己待在人类社会是一个显然的棘手的麻烦，可是一转眼间，就变成这些人想要自己留下来了。

他故意与玛兰卡对视着，悠然说道：“这次你们给我下套的经历让我深刻地体会到，我不应该和家人分开，所以我当然要和我的家人一块行动咯——”

华安双皱了皱眉头，似是不太愿意看到这样一个结果。倒是温弗雷德显然从未放下过对以非人类的警惕，沉声道：“黑海势力不与我们共同行动在我看来是最好的情况，我们要是与怪物共进退，这让人们看了会怎么想？”

“……不。”温弗雷德话音刚落，柳易眼珠子忽溜一转，倏地落回了身旁的沈平澜上，“不，我改主意了。”

沈平澜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扭头也朝柳易看过去。

与那双狡猾的绿眼睛对视上的第一秒，沈平澜就清楚了，柳易之前说的是有意为之的假话，现在所说的才是柳易最初最真实的想法。

柳易突然一把拽过来沈平澜的右手臂，努力把自己蹭进了男人怀里，歪过脑袋，理直气壮地说：“我对掺和人类的事情没兴趣，但是沈哥也是我的家人，所以我要跟他走！”

事情急转后的华安双、温弗雷德、诺拉、戴晟等人：“……”

自家首席猎人被怪物拽过去强制秀恩爱了，我能报警吗？

将众人反应收进眼底后，柳易又哼笑了一声，终于切入正题：“好了，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华部长。要是有我在人类这边的话，黑海势力哪怕嘴上说着独立行动，但因为我的这层关系，还是会与你们人类合作对付卡迪摩拉山，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你难道认为我们都是无智的野兽，会看不穿你那点算盘吗？亲爱的部长？”

沈平澜被迫——或许是被迫——抱着柳易，近距离从柳易胸膛的震动中听出了一丝阴冷。卸掉小助理的乖乖伪装后，柳易可不是什么品行端正的好好先生，对于人类社会的等级地位更是不屑一顾。哪怕华安双此前对他还不错，并且在人类社会中属于他的上级，但是在眼下的情况下，他似乎也不会……

就在沈平澜想到一半的时候，柳易又往逐渐紧绷的氛围里投放了一句话：“不过呢，我还是很大方的，你们想要与我们立约？保证你们的权益？可以！我可以作为代表，进驻你们的社会，向你们立誓，保证我们双方能较为和谐地共存于这块洲陆上。”

“……什么？”戴晟张大了嘴，瞪着眼睛喃喃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想……”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异色。

他们的心情被柳易一会儿抛起一会儿落下，实在有些受不了。

诺拉甚至低声对露易丝与亚历克斯嘟囔道：“好吧，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他，那个扭曲体至少没有那么爱耍人玩。”

“我完全同意！”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华安双，她斩钉截铁道，“作为监察部部长，我代表我自己，以及总务部部长奚蕾，赞同与面前的零号异类——同时也是黑海势力的代表立下誓言！”

她真诚望向柳易的双眼：“我从没有想过你会看不出来我的目的，我也从未小看过你，柳易，我希望你留下来，我们这群联邦的人类或许是时候迈步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了。”

其实柳易认为，华安双不一定完全放下了对非人类的芥蒂与戒备。毕竟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不同种族间常常混战、彼此杀戮，异类、怪异等种族在人类心间留下的仇恨从未少过。

可任由仇恨的锁链代代传递下去，束缚住每一代人，对人类自己也无益处。

尤其在眼下的时间点，哪怕很大一部分人并不愿意做出改变，人类也必须改变了。

温弗雷德也明白这个道理，不仅是从柳易身边强大的怪物势力中，也是从……那些选择支持零号异类的同胞之中理解了这一点。

被迫也好，心甘情愿也好，无论如何，他都第二个表态了：“……我也同意。”

而柳易这边，也乐意从人类的改变期间捞点属于自己的好处。

跟着人类行动，他就能蹭到人类的食物、住宿、道具、情报……而且不需要像这次焦焚城塔菈之行一样自己动脑子，就能找到美味的猎物，多是一件美事！

当然，除开自己的理由之外，柳易打入人类社会内部，本也是家里定好的计划。

——没错，尽管从未明说，但到了如今的地步，柳易自然能够猜到自己与人类的婚约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亲【海之奇迹】的境界比其他家人都要略高一筹，祂可以一定程度上看穿线性的时间，世间一切不再是单纯的前后衔接、因果起落，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共存于祂眼中。

因此，祂或许是看见了未来有关沈平澜的某件事，这才提前化作名为“魏菲”的人类，从呱呱坠地的婴儿起始，学习人类知识，考入人类大学，成为薇薇安的科研助手，跟着薇薇安与沈元明一同前往倒错之城，见证古文明最后的疯狂，救下科考队……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能结出一颗【果】。

柳易思索着瞅向沈平澜的同时，沈平澜碰巧也看了过来。

相比华安双的慷慨激昂，沈平澜深深注视着柳易的绿眼眸，一时间并未开口。

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柳易初见他时八风不动的模样，可那双眼里多了点闪亮的东西。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不管是人类、异类甚至是扭曲体，这都是属于他的小怪物……

无论起初的目的为何，无论异类与人类的情感有多少区别，他们之间都早已密不可分。

他郑重吐露了早已在心中翻腾许久的承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保护你。”

……正如这一次一样。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柳易怔了怔，脸上笑容短暂地化为相当复杂的神色。

他眯起双眸，认真盯了沈平澜片刻，忽而弯起眼角道：“那么，我就当你这番话是同意了。”

他猛然一抬蹄子，身体一仰，倏地跃至高空！

下方的猎人们只觉视野一花，柳易的形象就已然变了。

沈平澜睁大双眼，一眨也不眨地望过去，他的眼瞳映入一道奇异而优雅的身影……他曾经短暂地见过柳易的这个形态，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

——【完全体】形态。

就好像一把把虚无组成的刀刃，将柳易自上而下，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切割分离开，他的身躯骤然化作了大量碎片！

有些碎片与碎片之间是竖直切割，有些稍有倾斜，导致某些部分看起来像是个薄面，有些却像是三角。

每一片碎片都与彼此保持了一定距离，可从整体角度看，所有碎片组合在一起，又保持住了他半人半马的模样。

似是察觉到众人惊诧的目光，无数身体碎片忽而一动，一块块碎片上下左右平移甚至旋转，绽放出万花筒般的视觉效果。

刹那之间，他在每个人不同角度的视野中都变了一个动作，空间奇妙怪异的错位，使得他在每个人眼中，居然均呈现出“正面面对”的姿态。

仿佛一大块在超维空间中变化不定的拼图，无比细碎，可又精妙无缺地组成了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相似的形象。

他的头颅也被竖直切割成了许多宽度与间隔相同的薄片，甚至能看见薄片截面上那精密复杂的血肉纹路，那是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大脑纹理。

而最前面的一片，正是他的【脸】。

戴晟触及那张【脸】，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时看见柳易的脸，会有说不清楚的奇怪感了！

这张脸既有东域人的柔美，可又兼具了西域人的某些五官特征，并非常见的那种“漂亮”，而是令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极度独特、独属于“柳易”的“漂亮”。而这一切，正是因为这并非人类的脸！

在头颅一片片分离后，剥离出来的【脸】宛若一张无生命的面具，那额头到鼻梁到嘴唇的线条，那白皙皮肤上玉石般冷硬的质感，绿色眼珠中所透出的异质的目光……这一切都令人们感到“美”，同时，也感觉到“陌生”。

三条手臂被切割成了诸多几何体，最末端的三只手掌保持了自身的完好，掌心向上，各自悬浮于高空。

锈红的长发与鬃毛也被切成了一缕缕，犹如牵扯不断的云团，亦如永不停歇的狂风，于脑后飘荡。

如果说之前的零号异类给人们的感觉，是血肉之身的怪物。

那么现在的柳易则令他们清楚意识到：他是组成形式与人类截然不同的，从概念、从思绪、甚至仅仅从某个邪恶的念头中诞生的，异类！

这才是柳易最真实最完全的形态！

面具般的精致面孔上，唇瓣张合，柳易发出的声音悠远洪亮、悦耳空灵，仿佛无数大天使齐声合唱：

“在创世神之眼的注视下，以我【潘留瑟瑞姆-伊科伦塔（Panleuth’reem-Icorentah）】之名，代表我所属的势力，与猎人协会在此订立约定！

我等将与猎人协会作为盟友，并肩作战，我们的爪尖与剑锋将一同指向那座古老的神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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