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257章 33.领悟

两个俱都拥有尖端的东西在那尖利到极致的一点上，倏然相撞！

一股气浪霎时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外一扩！爆炸般的巨浪驱散了周遭所有热气，光线抖动，守塔的顶部像是在视野中消失了一瞬。

但这样奇异的现象，却并未引起守塔下方各类巡逻怪物的注意力，因为柳易已经用道具封闭了守塔区域。

一碰之下，守塔鸟怪猛地向后一仰脑袋。

柳易一眯眼，眼中场景一帧帧放慢了速度，他清晰看见鸟怪先是脑袋一仰，而后是那粗壮的脖子后缩，接着是长有无毛肉翅的躯干向后略略仰倒，最后一瞬鸟怪双爪扣住平台上起伏的棱条，稳住了势头。

鸟怪那层焦黑的外壳下，涌现一个个仿若巨大泡泡般的凸起，似有某种液体在它体内急速输送，在其驱动下，它竟在瞬间止住退势，并自然而然地一改方向，身躯往前一送一探，像是一张弓拉到极致后终于弹出，第二次向柳易射来！

柳易知晓，是蕴藏于守塔鸟怪躯壳内的焦炼油脂，在驱动它释放出如此强势的冲劲。

要是在刚才利用【降灵-镇压】抑制住鸟怪体内的焦油运转，便可打断这只怪物的节奏，接下来的战斗将轻松落入他的掌控，或许只要再接上一两招，就可击杀鸟怪。

可他却没有选择这个策略，哪怕这是对自己而言是最寻常、也最正确的战斗方案。

一反常态，面对以更凶狠的气势刺来的鸟喙，他手臂一挥，手腕一挑，手掌中有寒芒一闪，有某物横扫出去，看架势，是想要架住鸟怪的攻击。

相较于鸟怪的尖喙，他手中这样东西的确粗不少，并且表面凹凸不平，理论上有架住鸟喙的可能。

然而，他此前从未这样使用过手中这把武器，一碰之下，鸟喙的确撞在了武器上，但鸟怪只是一划，鸟喙便轻松从柳易的阻拦上划开，反而抓住机会一下子侵入柳易内圈。

一击不成，柳易精神一下子吊了起来，稍稍吸了一口气，突然就这么松开了手里的武器。

武器尚未落地，便轰地一声从内部涌出猩红的血肉洪流，化作一只大手主动追向了鸟怪的尖喙。

在鸟喙堪堪逼近柳易一厘米内的一瞬，这只大手一把扣住鸟喙，从其上又延伸出更多血肉，形成一条条小巧的手臂，尽数抓住鸟喙，往后狠狠一勒！

“啪！”

鸟怪不受控制地一仰头的同时，柳易张开五指，这团已经完全变成血肉的武器就像主动撞向他手心，在改变了一次方位后，再度被他抓住。

血肉在指尖触碰的刹那褪去，再度露出武器的握柄，柄上的每一道凹陷都完美贴合他的手指弧度。

此时武器的另一头还是血肉手臂的形态，像是扣在烈性犬头上的嘴套，禁锢着守塔鸟怪。他握紧武器，脚下一旋，带动手臂用力，武器在空中“噼啪”击出一个柔韧的弧度，猛地将鸟怪甩了出去！

只是甩出去的时候他并未附加任何额外的力量，故而鸟怪没受到太大伤害，在半空一个扭头，甩开了束缚自己喙部的血肉。

红影一闪，所有血肉回收，退回武器那嶙峋的外壳深处。

柳易也顺势将武器收回身前，驻杖而立。

迅快的数次交手后，这把武器终于在天光下显露出完整模样。

这是以齿鞭为骨架，以肉之变化为填充，所构造出的一把精密长枪。苍白的骨质宛如龙怪背部嶙峋的背刺，螺旋向下，一路搭建出细长如杖的枪身，还有丝丝缕缕的猩红肉质脉络贴着骨质起伏，如蔓生的枝条蜿蜒遍布。而在这把长枪末端，骨质构建出隐约的兽首状浮雕，兽吻便是枪上最尖利的一点寒芒，而在理论上的兽喉部分还有一个隐藏的枪口，是融合了“暴君”的设计，可以从中射/出罪孽霰/弹。

通体看去，这把杖枪极度纤细修长，只在天空下静静立着，无端就闪烁出刺目的锋利，而若是更仔细地打量，杖枪堪称艺术品级别的细节便会从第一印象之下浮现出来，陡增数分凶暴。

它便是柳易结合自己诸多能力，所创造出的专属武器【死之杖枪】！

柳易手持杖枪，看似很放松地立在守塔平台上，凝视不远处的鸟怪，心中回忆着在心得册子上读到的内容。

这一战，他决定只用死之杖枪对敌，尽可能快速地从实战中吸收消化册子里的技巧！

守塔鸟怪是个不错的目标，既不过分强大，发生意外他可以轻松收拾，也不过分弱小到他没能运用多少册子里的技术就结束战斗。

不知何时，青年的黑发已变作一头红发，红棕色的发丝犹如血河在塔顶的焚风中荡开。

在他对面，守塔鸟怪尖利叫了几声，见没有别的怪物回应自己的召集令，也就不再尝试，焦黑的外壳下，一双干瘪的灰白眼珠死死盯着青年。

柳易回应以战意勃勃的目光。

双方对视了一个短暂的刹那，而后——

同时俯身前冲发动攻击！

“叮叮当当！”

守塔鸟怪的尖喙在一秒间啄击十数次，柳易的杖枪也毫不畏惧地迎上，与其正面相抗十数次。

不是每次他都能用枪尖精准地阻击下尖喙，叮当碰撞声在某个时刻突然一顿，他的枪尖偏掉了！

“滋滋滋！”

鸟怪抓住机会突进，柳易立即顺势偏转枪身，令其擦着尖喙引导后者的去势，两方摩擦，在他眼前擦出一连串火花。

眼见自己的攻击即将被偏转到一边，鸟怪眼中似闪过一丝狡黠，两侧的肉翅一下子展开，如泰山压顶重重拍向柳易。

柳易下意识想要用自己的其他能力应对这一招，半途硬生生克制住，因此失去应对时机，被鸟怪轰地拍进了守塔内！

石屑剧烈飞扬，塔顶一下子出现一个大洞。鸟怪毫不犹豫，扇动几下肉翅，一对寒光烁烁的利爪向身前探出，朝塔内急速俯冲下去。

鸟怪的头顶进入塔内的刹那，从下方台阶塌陷引发的飞屑中，一道嶙峋鞭身倏地如探出！

是变化为长鞭造型的死之杖枪。

鞭子一把缠住鸟怪的双爪，旋即从鞭子的另一端，柳易自塔内冲了上来。

他向上走的同时，鞭子一抖，将鸟怪顺势下甩。

可没等他开展杖枪的进一步攻击，鸟怪一下子扭动身体，脖子瞬间伸长，又用尖喙啄了过来！

柳易只好改变方案，鞭子一收，重新化作杖枪，斜斜刺中鸟喙。

叮当之声再度响起，并且络绎不绝。柳易与鸟怪两道身影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化作两个闪烁的幻影，时而出现在守塔这里，时而出现在那里。

鸟怪的翅膀卷起阴影，利爪闪动寒光，鸟喙刺破空气，它时不时还从身上释放出一种焦黑色的高热气流，每次气流冲击在守塔上，就会直接削去一层墙壁或台阶。

柳易的死之杖枪时而化作长鞭，时而繁殖出众多血肉，时而射/出大片霰弹，白影闪烁，同样是眼花缭乱。

在战斗过程中，柳易能感觉到守塔鸟怪的力量、速度、反应力，还有释放出的气流的强度都在逐步提升，这也是焦炼油脂的一大特点，随着反应加剧、热度升高，焦油会令受改造者发挥出更强大的实力。

然而他的应对却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飞快地熟练起来，比鸟怪变强的速度更快！

直到某一瞬——

“铛！”

鸟怪的尖喙又一次刺来，柳易将杖枪顺势一横，只比鸟喙尖粗一些的杖身，无比精确地挡下了这一击，没有任何偏离，没有任何不稳定！

甚至于他手腕一转，反而从鸟怪这一击中借到了更多力量，将其送还回鸟怪身上。

明明只是看似轻巧的一挡，鸟怪却像是受到一头巨鲸的撞击，向后重重倒飞出去。

柳易脚下一蹬，顿时飞射出去，在短短一瞬间追上了鸟怪。

双方目光相接，柳易神情沉稳，睁大的双眼清澈地倒映出鸟怪大半个身子，却无法从中窥见他的战斗意图，只能读出一个意味：现在，是我占领上风了。

鸟怪此时仍在倒飞中，却通过张开翅膀喷射气流，飞快地调整姿态，脑袋一仰，鸟喙大大张开，从中竟探出第二层潜藏的鸟喙，像是即将弹射出去。

柳易却在这时似是体悟到了什么，握着死之杖枪的五指稍稍一松，嘴角对着鸟怪微笑了一下，他的话语声随着塔菈城灼热的气流，在守塔内螺旋回荡：“我已经学会了。”

他手臂先向后一收，再往前一送，姿态松散随意，杖枪好似消失了一个瞬间，再出现时，已是送到了鸟怪胸膛上。

“嗤。”

枪尖势如破竹地撕开鸟怪体表防御，完美地顺应鸟怪自身的焦油运行走势，轻而易举地探入了鸟怪体内。

就好似，这杖枪本就是鸟怪身上的一个部位一般。

鸟怪动作一僵，感受到带刺入体内的枪尖，已然轻轻抵上自己那颗本该位于重重保护之下的能量运输心脏。

一抹代表灾难与死亡的灰白色锋芒，从枪尖上吐出，一下切入心脏内。

死灾蔓延，心脏霎时焚化作灰。

全身的焦油管道尽数断开联系，鸟怪稍稍一颤，口中那隐藏的杀器第二层喙终究是没机会用出去。灰白的眼珠一下子萎缩，外层的焦壳咔啦啦剥落，一两秒之后，焦壳内的身躯也随外壳飘散作了灰烬。

柳易意犹未尽地收回死之杖枪。此时，他与鸟怪一路战斗，不知不觉间重新回到了守塔底部。

点点火星子随着灰烬飘走，他五指一张，死之杖枪退缩回身体内消失不见。

这一战来得正好，他好像，有点理解册子上所说的技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