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239章 15.奔跑（更新啦）

睁开眼时，沈平澜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因为目中所见一切都极为模糊。

有色块在晃动，可像是覆盖了一层磨砂薄膜，所有东西都潜藏在一层朦胧的白光背后。

他抬起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身体是清晰的，也就是说，不是自己眼睛出问题，是第四重场景就是这么“糊”。

“沈哥……”

正试图分辨有什么时，一声轻飘飘的呼唤擦着后脖颈飞过，带起一阵微风的触感。

他倏然转身！可身后也只是朦胧的空白。

很突然地，身后的朦胧如帘幕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较为清晰的道路。

“柳易？”

他试探地喊了一句，可回应他的只有愈发分开的朦胧帷幕，脚下丝丝缕缕的凹痕向前延伸，最终形成一条石子小径。

“噼啪！”

他循声望去，一尾海鱼突兀出现在脚边，正在石子路上用力拍打尾部，上下跳跃，鳞片反照出男人依稀的轮廓。

“柳易，你在这里吗？”

沈平澜抬起脚绕过那条鱼，缓步前进，同时升高音量喊了一句。可回应他的，是从前方道路深处弥漫过来的淡淡的海腥味，以及随着前进继续退散的朦胧。

他似行走在一条雾中小径上，只有他到达的地方雾气会消散，其余地方都包裹在棉絮一样的白色里。

“滋滋！”

“雾气”又散开些许，一道黑影伴随奇怪的杂音显现在前方左侧，他立即握住刀柄作好拔刀斩的准备，可再往前走，那黑影露出真面目——

瘦骨伶仃的一盏路灯，立于石子路边，落灰灯罩里昏黄黯淡的光时明时灭，电流声在灯泡内滋滋乱窜。

先是路，然后是鱼，再是路灯，这都是什么东西？纵然是经验丰富的首席猎人沈平澜，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地方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似乎不具备【群河之拥】前三层的特点。一般而言，怪异总该有些至始自终保持着的特点，例如克伦维尔生态保护基金会的吉祥物、主旨与整体的氛围基调，无论探索的是哪一层，都保持了一致。群河之拥的前三层也都是以医院走廊为开场，并且有老式电子屏幕播放信息。但沈平澜如今所处的地方没有这些定式。

只有海，鱼，朦胧的模糊的色彩，似乎此地的主人尚未睡醒，这里只是它的一个梦。

“柳易……”

沈平澜呢喃一声，他很确信这里是为柳易所塑造的场景，正如此前遇到的病房、公寓等等是为他们一行人所塑造一般。

然而没有猎人与桑德拉遇到的思念人物与物品，没有遗忘怪物，没有房间里的一瞬永恒。仅有这朦胧的雾，一条窄路，一些似是而非的意象。

“你究竟在哪儿？”

话语落下，前往的雾气蓦地全部散开了。

有水珠泼上自己的脸，柳易甩了甩脑袋，将头发间的河水全部甩掉，再抖抖身子，身上也干了。

他左右看看，自己方才与沈哥他们擦肩而过，冲入了河流中。此时蒙克市的护城河正如丝绸般围绕自己而旋转，蹄下是一块干燥的空地，可不是寻常大地的色彩与材质，微微泛着蓝，上面有一些凸起……

——眼皮上下一掀，两双巨大的眼珠一左一右，自脚下地面上睁开。

地上隆起的两道鼻尖如山包，将柳易夹在中央。他前面是两双眼睛盯着自己直瞧，尾巴后方则是一侧两片一共四片隆起的横向的事物，那是嘴唇。

地面不是地面，而是两张人脸！

他立即回想起沈平澜告知自己的部分有关【群河之拥】的资料，试探着问道：“你们是……奥托·洛克菲勒和安吉拉·费尔顿？”

这是群河之拥的原身，两位老人的名字。

两对人头大小的眼珠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厚厚的嘴唇缓缓张开，从那深邃如洞穴的口中发出叹息一般的声音。

左边的人脸先说：“你对我们，太过陌生。”

右边的人脸后说：“我们无法了解你。”

说话间，柳易两侧有山川隆隆升起，切断了原本响亮的河流涌动声。

直到阴影覆盖了他，他才看清那不是山川，而是庞大的人类的手掌！

泛蓝的皮肤自上而下，轻柔缓慢地压了过来，轻盈的人体皮肤的质感，薄薄的一张纸般触碰柳易坚韧的躯干，同时，他又仿佛碰到了一块冰冷的巨石，坚硬厚重。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肢体。

“嘶！”

有什么自手掌间猛然窜出，一瞬跨越他在肉\体意义上的全部防御，贯穿头骨，刺入精神！

前蹄下意识抬起，用力踏了下地面，然后后蹄抬起，正要踢的时候身上的手掌突然消失。

柳易又甩了下脑袋，尾巴也不爽地用力摆动几下。

刚才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入皮肤，不是很剧烈，可这种侵入感本身令他很是排斥。

他如今对付怪异的经验也算丰富，知晓在穿过河流后他已经位于怪异内部，刚才的人脸根本不是怪异的核心，只是怪异一股意志的具象化。因此他的选择与沈平澜一行相同，是先瞅瞅这只怪异有什么手段，顺应它的规律逐渐摸到它的核心，再考虑后续处理的事。

换而言之，方才那一下算是他主动让怪异刺的。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有点郁闷地刨了刨蹄子，旋即意识到脚下的两张人脸不见了。

深褐色的泥土被蹄子刨起来些许，几点泥点溅落在蹄后长毛上，短短的青草随着他动作带起的风摇晃。

柳易抬头时，河流不见了，手掌不见了。

长风滚过旷野，毫无保留地吹在他全身上，将头发与鬃毛向后吹得烈烈抖动。

出现在他蹄下的是一座无垠的平原。

一眼望过去，短短的青草茬没有尽头，偶有一种紫色的小花呈花丛分布其间，为淡绿添上一些浅紫的色块。

苍蓝的天空如同一个壳子，高高把平原罩住。

柳易愣愣看了几秒，蹄子本能地迈动起来，于是风也顺着四蹄流动。

从短促踏动到迈开蹄子飞奔，哒哒蹄声疾风骤雨掠过草地，气流缠绕在飞舞的鬃毛之间，呼啦一声他猛地越过一片浅紫色的花丛！后蹄高高抬起，尾巴如一面旗帜高昂，而后又落回草丛之中。

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在旷野间飞奔着。宁静无限的旷野。

仅仅他自己，在此间跑向他想去的任何方向，在此刻，他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自由啊，突然间，他有点享受这一奔跑的感觉……

沈平澜凝望前路，雾散开后，一条完整的道路显现，正指引他通向某个遥远的目的地。

没有犹豫，他走上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