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196章 35.众人的愿望（更新了！）

“那那那那是……”

刚刚恢复完毕，准备投入战斗的戴晟在海啸遮天蔽日的阴影下张大了嘴巴。

“——污染源！”

柳易跃跃欲试的咆哮跨越了海生镇与海牙镇，沈平澜霍然扭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随即又将目光聚焦于浪头顶端的银白身影上。

银白的花瓣，一瓣一瓣，纤纤弱弱，细细长长，与附近的同伴彼此旋转纠缠，像是麻绳，又像是水在从高处坠落的过程中旋转舞蹈，令银白向四周极力延展。

花瓣垂落在水花间，顿时激荡起铅汞一般介于液体与固体间的浪。

沿海鏖战的人们看到花瓣一层一层打开，当最终全部绽放时，从花心处释放出一股银红色的污染洪流，引领着数百米高的海啸自上而下，向岸边拍了过来！

迫在眉睫的瞬间，柳易脑海里翻滚起母亲曾经对自己的教导。

“……伊科伦塔，我的孩子，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一些有关污染与扭曲的知识了，我与艾略特（柳父名字）不可能永远保护你，总有一天你会面对那样的敌人。”

“妈妈，我不能永远待在这‘里面’吗？”

“我亲爱的小海马，总有一天你会出生的，你不能永远待在卵里面。

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牢记。

污染源的本质是‘花’，是未能盛放在正确的位置从而未能授粉结果的残花。每一朵花都有各自的倾向与特性，当它们的力量流入世界之间被稀释掉特性后，就成了容易扭曲神智的污染。

作为污染源，它们释放的污染都有各自的特性，呈现出与普通污染完全不同的色泽……你只要一看到就会认出来。

我的孩子，记住，尽可能不要让污染源释放它的污染，如果释放了，那尽可能不要接触到。那种东西甚至能腐蚀毫无防备状态下我这个级别的存在，像你这样柔弱的小马可没法抵挡。”

“……但是妈妈，”现在的柳易喃喃自语道，“我已经没有那么柔弱了，总可以试试了吧，毕竟要是我不出面，陆地上一大堆‘柔弱的小人’就该直面污染源的污染了，到最后还得让我那可怜的丈夫满大陆地斩人。何况您登陆后，也不想看到一个混乱的大陆吧？”

——家人的麻烦就是他的麻烦，家人的愿望就是他之所愿。

这是他的本性，他从出生起所拥有的【执】的意义所在。

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他拥抱一切家人炽热的心念，他承载一切，他容纳一切，他了解一切。为了沈平澜与母亲，他愿意付出接下来的行动。

是亲情吗？是爱吗？

说到底，柳易不能说自己明白人类文化中所谓感情的定义，他只拥有属于“异类”的那部分。

我最亲爱的妈妈啊，请保佑我，赐予我奇迹的力量吧。

虽说心中如此想着，但他并不像自言自语所说的那般“迫不得已”，正相反，他看向污染物的目光充斥炽热的战意。

污染源，站在这个世界第一梯队的怪物，或许本体战力不高，但具备无比难缠的污染能力。

要是能以手中利刃斩断如此怪物的触须，轰破那片耀武扬威的银白，该是一副如何壮阔喜悦的场面啊！

一片羽毛自原地飘落，在阳棹叫住他之前，柳易的身影已从海生镇瞬间消失。

海生镇的仅剩的十几名猎人似有所觉，纷纷仰头望去。

刚才帮助了他们的“怪物”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高空，与汹汹海浪以及更加猛烈的污染狂潮正面相对。如此遥远的距离，它的身影仿若浓缩成了一柄暗红的剑，剑上满是敌人血液的凝结，一往无前地燃烧。

哪怕几分钟前，他们仍然站在与怪物势不两立的阵营，眼下他们却尽皆动容，虔心送上了祝福：希望它能成功……

海牙镇，沈平澜等人自然也看到了空中逼近浪潮的身影。

“零号异类！”戴晟惊呼道，感觉今天自己结巴的次数有点多，“它、它是想要正面挡住那、那来自污染源的污染狂潮吗？那怎么可能，它孤身一人，不对，是孤身一怪？也不对，是孤身一异……”

在戴晟的喃喃自语中，沈平澜手起刀落，又面无表情地割下了一只半扭曲体的头颅。

解决了挡路的怪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柳易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眉眼间乌云密布。

“轰隆！”

有什么在震动他的脚下。

一道又一道裂痕如雷电倒悬立起，在陆地之上肆意蔓延，海水自裂隙中汩汩涌出，快速自清澈变成了代表污染物的银红。

天空在刹那间距离众人好像是那么的近，近到仿佛伸手可及。那是污染浪潮带来的无形的压迫，已经变成了实质的固体，填充了天与地之间的间隙。

“……他不可能办到的。”沈平澜突然出声了。

“什么？”戴晟没有听清他的话。

但他没有作出回应，只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即便是我……或可阻挡一部分的污染，却无法将如此大面积的浪潮尽数挡下。”

这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数量”上的差距。

事实证明，当数量差距足够大，质量也无法弥补其间鸿沟。

这场污染无法全部阻挡，但若是任由它落下，却会造成生灵涂炭的灾难——不，比之还要严重，会是一场大陆级别的灾殃！

事到如今……

“——等着我。”以耳语般的音量落下这句不便为外人所知的话语，沈平澜大步向污染浪潮的方向迈去，随即身影骤闪数次，化作了天地间一道迅捷的幽影，急速冲向他的目标。

等着我，我答应过你，我们会并肩作战，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让你永远都能露出那个笑——阴森又凶厉，单纯又可爱的笑容……我的小怪物……！

“队长……”戴晟抬起手，却已寻不见挽留的目标。

与同伴们一同，他仰头望向污染浪潮，口中喃喃道：

“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与此同时，正蹲守在地下避难所的沿海居民，已经撤离走的住民；

穿梭于城市道路间的上班族，在空地上聊天的老人，书桌边做作业的孩童；

各个城市猎人协会分部的负责人与留守猎人，总部里满脸凝重的几位部长……

所有人此刻都在紧张关注这场战役的发展。

一名麻花辫女子行走于原始山脉间，收起刚斩杀一只怪物的重剑，扭头遥遥望向大海的方向。女子，也就是诺拉低声道：“好浓重的威胁，污染源的污染……你们能顶住吗？”

说话间，她脸上似乎流露一丝惯常的接近嘲讽的笑，但最终说出的话语却是祝福：“加油啊，现在这个讨厌的世界要你们来守护。”

同一时间，来自四面八方、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人们或在口中，或在心中，发出了他们此生最响亮的呐喊：

“绝对不能让那污染的狂潮倾覆到大陆上，绝对不能！”

海洋深处，黑暗里骤然睁开了一只硕大的眼珠，随即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的眼球如惊醒般睁开，四下转动起来。

柳易神情微动，像是听到了遥远而绵密的一句句心声。

此刻他已站在污染源的正对面，与海啸的最高点齐平。

即便如此，在一眼望不到左右边际的海啸面前，他仍旧渺小得如沧海一粟。

灼目的银红色压迫着他的视网膜，污染源直接释放的污染一点点与海啸融合，化作一股更庞大、更沉重、更凶猛的血色狂潮，一米又一米，向柳易排山倒海地压迫过来。

它的速度每一瞬间都留下极其沉重的分量，这让它在感官中几乎是缓慢的。但实际上它在短短半秒间就已经跨越了半公里距离来到了陆地边缘，并以普通人肉眼难辨的速度前进。

柳易深吸了口气，一团团暗色血肉自浑身上下蠕动生出，隐约显露出要将他包裹之势，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将要形成。

他会主动迎接污染浪潮，自然拥有一定的应对的把握。

如果能最大限度利用新得到的肉之变化，将姐姐的空洞的特性与父亲的罪孽火焰结合起来，或许真的能够拦截下如此广袤的狂潮。

但拦截归拦截，他身为站在污染源正面的第一人，即将遭遇的污染是无法避免的可怕。

然而思及此，他的目光一凝，反倒愈发坚定。

他……以前从未“扭曲”过，刚才在海里的变化是第一次。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味到扭曲对自己的改变——对家人的一切感应，那些本应该沉甸甸堆积在心头的温暖的热量，那些紧密温热的纽带，在一瞬间全部蒸发了。

他的特性被完全“扭曲”。

那一瞬间的痛苦无以言表，已经庞大到仿佛不存在，只像是心中生出了一个空洞，填满了一切思念的空间。

利爪被握得嘎吱作响。

他必须面对、克服那令人痛苦的扭曲，他必须越过它们，越过那些空白。柳易如此冷静地想道。如果心智的扭曲就足以击溃他，那他也不过是海中一尾虚弱的鱼苗罢了。

他会战胜污染——

最后一个念头落入海水中，黑暗里所有眼珠完全睁开。

你们的“愿望”，我已经全部听到。

接下来，我会实现你们的愿望。

“哗啦啦！”

自遥远而几近黑暗的海平线上倏然掀起了一股异常的大浪！

刹那之间，肉眼可见的全部海面如沸腾般激涌不已。

一团巨大的黑影蓦地自海水下出现，海水如喷泉高高顶起，又如珠帘向四周垂落，勾勒出一道庞大无比的身形轮廓。

它·正·在·自·海·中·升·起。

“扑通、扑通！”

不知为何，躲在避难所与教堂里的所有海牙镇镇民突然面朝大海的方向——哪怕他们看不到大海——跪下了。

从心灵到身体都奇异地战栗起来，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涌遍全身，想要细究得到的却唯有深邃到近乎是恐惧的情感。

“这、这是……”跪倒的人群中有老者抖着胡须开口，“‘海神’降临了！”

所有镇民齐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将头低下。

柳易也惊讶地注视海面上隆起的那一处，喃喃道：“妈妈……哎哟！”

话音未落，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抓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拽出六七百米。

“轰！”

下一瞬污染狂潮落下，将他原本所站的位置淹没……

等等，没有淹没。

将貌似在发呆走神的柳易拽到安全地区后，沈平澜猛然看向污染物的方向。

原本正快速推进的海啸从下半部分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最基础的浪花，像是燃尽的木头慢慢化成灰，一点点落回了海洋当中。

污染源的污染正在被瓦解！这是怎么回事？

污染源似乎对此也颇感惊讶，触须的摆动速度骤然加快一倍。

在海啸彻底崩解的一刹那，海洋中庞大的黑影终于彻底站起了身。

雷电在它身周盘旋咆哮，暴雨在体表飞溅而起，勾勒出一圈发光似的白轮廓。

一声接一声的轰雷应和着下方海水的激涌，乌云仿佛要坠地，天与地似乎没有了分别，变成了一个激荡的整体，那震耳欲聋到难以听见的咆哮是它的最佳出场曲。

高大的身躯慢慢舒展开来，发丝飞舞，几乎触碰云层。

密密麻麻的眼珠自发丝流淌的缝隙间尽数睁开，这个庞大的身影凝望污染源，也仿佛在凝望污染源背后的陆地。

沈平澜口中缓缓吐出了四个字：“海、之、奇、迹！”

协会怪异名单的No.6怪物【海之奇迹】，柳易的母亲，应众人的愿望而来！

吊了三天水，结果炎症还没消呢……还得继续吊，不过我已经适应吊水期间的生活节奏了，所以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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