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170章 9.休憩

面对汹汹而来的黑暗，希赫只是轻开嘴唇，说出了两个字：

“停、止！”

刹那间，急速蔓延的黑暗如一辆高速火车撞上墙壁，轰然停刹！

“哗啦啦……”

如花朵般自脖颈处长出的手臂翻动起书页，书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一闪而过，直至停留在某一页。这一页没有书写任何文字，唯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身为异类，希赫的【执】是灾难，因此他走遍大陆，用四蹄丈量饱受灾害的土地，用纸笔孜孜不倦地记录下了各类与“灾难”有关的事件、现象、异状、怪物。

眼前这只以黑暗为表征的怪异，也在他的记录当中。

一条条手臂轻柔而缓缓地移动起来，柔然干燥的指腹轻轻拂过被涂黑的记录。

同时，他一振羽翼，往前走了一步。

马蹄轻点于虚空中之时，从被手臂簇拥的嘴唇之间，那通往不知何处的深邃的口腔之中，仿佛是自地狱而来的幽邃的风，宛若死亡的合唱团齐齐开嗓吟唱，传出了似泣似歌的声音！

声音传出的刹那，附近所有猎人眉头紧皱，面露痛苦，更有较弱者呻\吟着跪倒在地，可与此同时，他们的敌人——那些高污染怪物也受到了影响，纷纷发出尖利嘶鸣。

只片刻之间，这些怪物中弱小的那些就从头到尾，被这泣音一层层削去，化作一滩血水滴答在地。

然而这只是泣亡天使的余威而已。真正作为主体的声音精准地将黑暗怪异包裹在内。

众目睽睽之下，这只怪异连一丝挣扎也无，那些幽邃的黑暗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崩解作灰暗的尘埃，直至最后无声地化为飞灰，尽数飘散。

再看希赫，仍然是好端端地立于空中，白金色的鬃毛一分不乱，羽翼精巧，毛皮油亮。

这眨眼之间让一只怪异灰飞烟灭的手段，令整个战场都静了静。

“啊！”

直到某个镇民打破了寂静。

原本看着哥哥的柳易似有所觉，转动目光朝发出声音的镇民看去。那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如果柳易没记错的话，当初食鱼者事件中，变成污染物的镇长想要袭击柳易，却被及时现身的哥哥杀死，就是这个中年男人看到了几乎全过程。换句话说，这人曾经见过哥哥的模样。

尽管离开海牙镇前，他向母亲“许愿”，扭曲了众人的记忆，这个中年男人原本只会记得柳易陷入危险之际，一只污染物救了柳易，但要是再一次碰到直接的刺激源，残留在潜意识里的本能还是会激起这个中年男人的惊恐。

此刻，这个男人就是满脸恐惧，站也站不稳，直接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于是干脆手脚并用地向远离希赫的方向蹭去。

“怪怪怪……”他嚅动发麻的嘴唇道，“怪物啊……！”

“那是排名No.1的异类！”猎人们的反应比中年男人更大。

一眨眼间，所有人脑海里闪过那张列满怪物名字的名单，画面逐渐往上，直至露出了排名第一位的称号以及外形、能力描述。

所有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空中的怪物。

纤长矫健的纯白马躯上，白金色的鬃毛随风飞扬，如一袭流淌的金河，几乎给人“富丽堂皇”，宛若一尊出自大师之手，昂然立于华丽皇宫中的雕像。可这样美丽的身躯前端，却以粗大铁钉连接着一具血迹斑斑的人类的上半身。

布满血污的身躯肩膀两侧没有手臂，脖子上没有头，本该长了脑袋的位置，却有一条又一条的手臂，纤长白皙的、健壮黝黑的、苍老粗糙的……一条条各不相同的手臂如水中海草轻轻摆动，最中央四条手臂又呈花蕊状，托举起一张巨大柔软的嘴。

此刻，两瓣柔软丰润的嘴唇开合，吐出了一个低柔的哭泣声：“停下。”

原本已袭至它身后的几名猎人身躯顿时僵住，身体一动不动，双眼则呆滞地盯着怪物。

慢慢地，两行鲜血自眼眶内流出，顺着面颊的轮廓滴滴答答淌落在地。

而随着泣亡天使微动马蹄，猎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快速浮现一丝一丝裂痕，像几个摇摇欲坠的瓷娃娃。

下方众多蠢蠢欲动意欲对怪物发起进攻的猎人见状，动作不由一顿，面上流露出焦急与凝重。

注视即为死亡，行走带来灾难。

性情冷酷，尽管具备高智力，但不存在沟通性。

协会名单上对这只怪物的描述，一点没错。

这是一个行走的死亡、活着的灾难！

这样的怪物出现在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它与零号异类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这次的怪物潮，其实是……

看到猎人们的神色，沈平澜自然能猜出他们内心都在想什么，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在场也只有他清楚泣亡天使与零号异类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它们来此的目的。

一个只不过是为了履行与沈平澜并肩作战的约定，另一个则是作为兄长陪伴前者而来。

但这种事情暂时又不能与其他猎人说明，不然只会掀起轩然大波以及更棘手的麻烦……并且一旦说出口，柳易也将面临杀身之祸。

脑海里快速组织了下语言，沈平澜张口，正想安抚一下猎人们紧张的神经，视野余光里却有某物闪过，令他眉心猛地一跳。

正在吸收高污染异类力量的柳易也顿有所觉，快速扭头往身后看去。

只见一条约小臂长的怪鱼拼命摆动手脚，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哥哥吸引的时候，竟一下子从残存的鱼群中窜了出去。

这条怪鱼自一群群怪物之间滑行而过，一溜烟钻进一栋房屋背面跑没影了。

“它跑了！”沈平澜沉声道，“这只异类恐怕是具备聚散特性的那一类，必须把那条鱼找出来消灭，不然……”

“不然”之后的话语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会发生什么。

聚散特性指一种生命体由大量分散的个体组成，可以分散行动，也可以聚合成一个超级个体。这样的怪物一旦漏出去一两个小个体，就能慢慢恢复成新的自己，因此杀起来必须斩草除根，不漏掉任何一个小个体。

听了沈平澜的话，猎人们的注意力从空中的泣亡天使身上收回，均是后悔不已。

“该死的，如果不是、不是……我们一定能抓住那只怪物！”有人不由低骂了一句。

要是他们没被泣亡天使吸引走目光，这条怪鱼一定会被他们抓住。

沈平澜紧皱眉头，心头也升起懊悔，方才他也分神了，不然怎会让一条怪鱼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哎呀，”这时，面前又传出某个小怪物毫无担心之意的话音，“让它跑掉了一只。”

柳易收回齿鞭，除逃走的怪鱼之外，所有鱼群在齿鞭下窸窸窣窣化为灰烬落地。

沈平澜见他眉眼弯弯，就算带着面具都能看到笑意，显然不为逃走的一条怪鱼担心的样子，心中扶额，口中则道：“必须揪出那只怪物……”

“——啊！”

话音被远处的一声尖叫打破。

众人神色一变。

那声音虽然响亮，但中气不足，显然不是猎人的声音，那就只能是当地镇民了。

逃走的怪物想要恢复原本的身体，必然要摄入大量能量，而在海牙镇上，还有比镇民更适合的食物吗？它恐怕已经对镇民发起进攻了！

此时所有猎人也顾不上抱怨这些镇民怎么不撤离，连忙冲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

戴晟等人自然也在队伍当中。

“我们恐怕还是晚了一步……”奔跑路上，话痨戴晟又不禁自言自语了起来，“那只怪鱼恐怕已经杀死至少一个人了……”

“有怪物啊！”

“不要过来！”

而紧接着又传出的一声声尖叫，似乎佐证了他的想法。

戴晟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哀悼几句，张开的嘴却停在了半途，形成一个圆形，眼睛也慢慢瞪圆了。

其他焦急中的猎人也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所有人仰起头，看向倏地自镇中飞起的一道蓝色身影——

一袭乌黑长发如丝绸飘扬一周，露出了浅蓝色的细腻皮肤，再往上则是一张雌雄莫辨、还带点婴儿肥的少年的脸。

此时这个蓝肤少年身上有橘色、黑色等色彩在浓烈涌动，勾勒出类似神经系统的密集图样，一闪一闪。

猎人们再走近了一步，发现好几个镇民正瘫坐在这个古怪少年下方，瞪大眼惊慌地望向少年，口称“怪物”。

少年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罐，罐中有一条怪鱼正噼啪拍击玻璃壁，他撇撇嘴，大声道：“你们说谁是怪物呢！看清楚，我是天之牧民，而且是刚刚救了你们的天之牧民。”

顿了顿，他又不满地重复了一遍：“救了你们的！”

“天之牧民？？”猎人们当然知道天之牧民是什么种族，也知道它们长什么样，但还是盯着少年看愣住了。

“阳棹。”

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少年呼啦一个转身，看向大步走来的沈平澜，挥了挥手道：“沈先生！”

“——所以说，你是发现沿海地区的异况，主动过来帮忙的？”半个小时后，沈平澜站在屋外，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阳棹坐在柳易屋子门口的台阶上，晃着腿，满脸纠结，“嗯……帮忙，算是吧……但是我们的职责主要是观察与辅助，我……”

“你就直说是你自己想来帮忙呗。”一个人影自身后屋内走出，挨着它坐了下来，笑意盈盈地道。

阳棹一个激灵，略有点战战兢兢地扭头去看坐到自己身边的青年。

青年黑发雪肤，模样稍显瘦弱，身上规规矩矩穿着防雨外套与长裤，手里还抱着一沓资料，一副普普通通的猎人助理的模样。

柳易越是装得乖巧，阳棹就越感他深不可测，摇晃的腿都停了，小声道：“是、是这样，我想了又想，还是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此前它未曾来的时候，这块土地上发生了众多灾难，诞生了无以计数的亡魂，它虽知道这些死亡与苦难不是天之牧民的责任，但还是想尽自己可能地去拯救从今以后的生命。

沈平澜站在柳易与阳棹面前，从屋檐上垂落一线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后的地上。

雨声渐渐停歇，但地上的积水一时半会不会退去。

“刷拉、刷拉……”

水流如海潮般一股一股涌来，冲刷过铺盖满地的怪物尸体，轻轻把它们往前推动。

一只高污染异类，一只高污染怪异，都被彻底杀灭，这次怪物潮中其他的怪物也被猎人清理干净。

这一波怪物潮已然过去，带给了猎人与镇民们休憩的时刻。

沈平澜静静听了一会儿一天灵一异类东拉西扯的闲聊，突然出声道：“海牙镇的镇民，似乎不认识‘天灵’。”

毕业的事情终于忙得差不多了，下下次更新应该能恢复隔日更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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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9.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