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纠缠 第14章 记忆修正

“他的魂魄挤进来后，你一定会有排异反应，这是没有办法的，具体情况因人而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黑叔半个月前的话犹在耳，我撑着脑壳儿在老熟人刘院长面前，看她双手使劲儿的搓脸，

“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明明进入我身体后我总是想起些诡异的记忆，很陌生但又似乎的确发生过，搞得我现在贼混乱，快整疯了，看网上说这叫‘既视感’，频繁发作是脑子病变了，但太他妈真实了草...现在全都混杂在一起，以至于我有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脑子杜撰出来的...”

在叽里呱啦说完我是如何英勇从地下二层救出媳妇儿，又让他‘鬼上身’（删减版）后，刘大夫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一只手不知道在码什么字，一只手按在太阳穴

“先，先去验个血、做个核磁和量表”她垂头丧气的把打印单递给我

颤抖接过单子“大夫，您压根儿没相信”

刘院挤出个苦笑，对我摆摆手，做完项目再来

“沐沐，不怕，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放松点吧”明明揉了揉我的头发

“嗯，我没紧张，只是幻觉太真实了，跟我的记忆糅杂在一起，有点儿乱，刘院儿一看就不信我说的啥封印、容器，要我以前也觉得这事儿挺扯淡的，她老人家一没准儿又盘算着让我住院观察”我乏力的坐在等候室

“你在发抖”我从明明声音里听出了浓重的自责，“住院也好，先稳定症状，慢慢恢复”

突然就安下心来了，不过是又一次精神问题加重，但这次“我有明明”我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意识到自己正挂着笑

科技改变生活啊，做完后我直接拍拍屁股回她办公室等电子版，刘院跟明明聊了会儿，点开报告后就撇着个嘴“大小形态正常，无器质性病变，前额叶微高出正常值，不过你出院那会儿也差不多这水平，海马同步增强...量表倒是又出现解离、精分的情况，日常表现出高功能...”

“有些记忆还是一直封存着的好，大脑会自动把失去的那部分补齐，达到逻辑自洽”刘院看向我“如果只是想起无关紧要的事儿，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许明是在你应激时的第一次真正出现的，他的回归必然会对你的记忆闭环造成巨大冲击，目前只是看到部分画面，你就表现出了躯体化”

没听懂，但我知道，刘院儿果然认为我又又又出现幻觉了，说起来我的幻觉史可谓一部无限流恐怖本，爸妈变成黑白无常逼我喝孟婆汤、隔壁床上有颗草莓在唱绿色、拖鞋被女鬼换成绣花儿的...牛鬼蛇神、群英荟萃，每天都十分热闹，随着药物控制，我已经熟练掌握如何分辨并无视掉这些掉san玩意儿了，可我最想看到的明明从没出现过，死脑子甚至不肯骗我一下媳妇儿还活着，

“刘院儿，我也没指望您信世界上有鬼，”我叹口气“并且我已经14年没出现过幻觉了”

“嗯，但你那些记忆闪回也很危险，也许会掺杂脑补成分，我建议入院观察一段时间”刘院语气听起来颇严肃“接受密切观察和心理疏导，不能让情况恶化”

就这样，我和明明第三次回到了那块儿熟悉的病区

“如果可以，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不想要了，只留下和你的记忆完全够了”看着无聊的中老年小品，我在脑子里跟明明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儿，这是入院第三周，一天一把药，我感觉脑袋空空，什么杂乱的记忆都没地儿想了，不焦虑了也不纠结了，没事儿就去围观病友表演节目，帮医生抓越狱犯，坐太阳下参瞌睡，我的大脑变大枣儿，感觉脑沟回都被药给填平了，变成光滑的考拉、淡淡的无机物，这就是傻人儿有傻福吧，我乐了，还好我亲爱的明明也不嫌弃他对象儿是个傻的，

but刘院儿依旧不给我看病例和记录，表示不要主动去回忆，先慢慢减药再换药，至于我到底忘了什么，anyway我并不在意，重要的东西我不会忘，忘记的东西都不重要

当我以为可以就这样儿慢慢度过排异反应时，十月底的普通清晨，我迷迷糊糊醒来，很惊异，明明昨晚没来梦里找我玩儿

“明明明明明明明明明明明明明明，醒了吗”很罕见的，明明醒的比我晚，

并且，一天比一天晚，很多时间都能从他声音里听出困意，甚至在药效发作的时候，我发现感觉不到他了！

“这种药怎么会对明明有效”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刘院儿面前痛述，并且在这段时间涌现出的一些儿时的记忆里，我慢慢删减拼凑了一个很恐怖的猜想

“你在用那把木头刀划伤自己的时候，其实幻觉已经很严重了，先别急着打断我”刘院儿打断了我的打断“是应该告诉你了，他是你分裂出来的人格，周沐啊，他有着自己的思考模式，兴趣爱好，行为习惯，把许明当独立的个体看待完全没问题，但他毕竟是副人格，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人格的产生是你无法控制的，有了先例就可能出现第二第三第四...就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你以为清理干净了，一切在掌控范围内，但不代表角落没有碎渣，我的建议是借这个机会将人格合并..”

草，听不下去了“不行，不管是否人格分裂，您知道他是我的命，我用了快18年把他找回来，如果...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也许几周前就该发现了，但我一直在逃避，不愿意相信我是真的疯了，我瞒过了所有人，但现在发现在那些零碎的记忆里，我身边没有明明

从小父母并没啥时间管我，他夫妇俩日理万机，闲下来才想起，哦！好像有个儿子，于是我被奶奶接手了，奶奶很慈祥，但也与我的年龄很脱节，在这个物质给予极其富足，精神关心寸草不生的情形下，老师让小朋友们画‘我的朋友’时，我踌躇的握着油画棒，在中班就搞出了自己的oc，于是这个姓许叫明明的小孩儿陪我写作业，分享衣服玩具，直到我一脸骄傲的把许明明介绍给父母，

“明天奶奶生日，沐沐要不要叫明明一块儿来吃个饭”母上大人笑眯眯的发出邀请

我沉默了，我突然意识到他们看不见明明，明明是我幻想出来的玩伴儿，从那时起小小的老子有了个谁都不能说的惊天秘密，许秘密就这样陪我读小学，初中，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下人设逐渐完善清晰起来，他有着白皙的皮肤，又直又长的眼睫毛，高挺的鼻梁，精致的薄唇，我理想中的185身高和如白雪公主般乌黑的头发，小小的老子感到非常之满意

许明，出现在我的高二，嗯准确来说是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前一周半，那天家中爆发三战，虽然平时也吵but都是小打小闹，一般砸到第5个东西就差不多结束了，那天哥们儿没数过来，因为我智慧的脑壳儿被严重误伤了，他们踏马的跟疯了似的，秉持着敌人的朋友是敌人原则，我在护着母上大人时喜提脑震荡，不过因祸得福，睁眼时看见明明坐在床边，右手正被他紧紧握着，我瞳孔地震的盯着他，他错开目光仰头看了眼盐水儿，回应我了一个颇为牵强的笑

“许明明？”

“沐沐，我叫许明”寂静的单人病房里，我清晰的听见他的声音

音色跟想象中差别很大，但也很好听，我知道这不正常，但如何呢，许明是我的，我的秘密

我第一次如此渴望和恐惧记起从前，埋藏在脑袋深处的潘多拉魔盒、薛定谔的猫，同学们奇怪的眼神儿、诊断报告、老赫无奈的点头、火葬场、墓地......可是癫子算的准确无误，黑叔当时是面对着明明说话的，有人能看得到，这一丝希望足以使我坚信我是所有疯子中的幸运者，这个奇怪的世界仍有太多未知，

刘院儿突然了然一般的笑了一声“这几周你想起来多少，按道理不会全部记起来，但我猜你已经推测的相差无几了”她摘下老花镜“高三时你状况实在太差，可能不记得了，你在各种证据面前，依然坚信许明的绝对真实，自己是杀人犯，让顾明赫带你去选墓地，本意是让你与过去道别，我知道这不容易，但大学那会儿你也十分配合治疗，还以为你是在慢慢向前走，原来是准备出院后暗搓搓整个大的”

虽然我不认为许明是我的副人格，但我并不想费劲儿跟刘院辩解，现在重要的是盘算着让刘院儿减药“不少事情我这段时间也慢慢接受了，我想慢慢把药量恢复到入院前”

刘院儿点了点头，慈祥的注视着我的眼睛“周沐，你不想融合人格，我尊重你，帮我转告许明‘记住那天在我面前对你的承诺’”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明突然开口吓我一跳

啥玩意儿？

“明明酱，这药对你有影响，我说服刘院给我慢慢减量了”回病房的路上，我踩着干枯卷曲的梧桐叶，突然感到格外幸福，不是突如其来的兴奋活跃，也不是药物作用下的宁静平淡，那是我儿时才体会过的轻松，是很久没闻到的秋天的气味，明明用指节轻蹭我眼下，“太阳很刺眼”我乐呵呵的回答

这无边尽的夏仿佛要包裹住我的一生，它带着锈迹斑斑的、黏湿的风，扑面而来向后肆虐而去，我驻足在闪烁的红灯前，眼镜上飘了片雪花，炽热粘腻的夏天早就过去了，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明明，想了想冰镇雪碧，想了想明年夏天，

我忍不住笑意“晚上吃火锅吧！”

“好啊，听沐沐的”，明明帮我带上羽绒服的帽子“今天风真大，晚上要下大雪了”

“嘿嘿”

“傻乐”

我正和明明辗转多地旅居，选个舒适的地儿长驻，目前玩到了A市，北方的暖气很足，遂决定在这儿迎接18年来我和明明的第一场雪，此后春夏秋冬，我再次拥有了一年四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