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身定制 第1章 第一章 地下城

地下城的温度比想象中的更低，风呼啸而过，在穿过巷子时发出似人哭泣般的诡异声音。

莫观澜停在路灯下，将胳膊伸到眼前，仔细的观摩那片因为寒风而战栗的肌肤。

他不知道，几十公里外的地下城会议室里，一群人已经吵了三天，他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天可活，也不知道薛行路能不能拯救地下城。

但莫观澜知道，他是来确保薛行路这件事做不成的。

突来的雨赶走了原本盘旋在上空的鸟，雨点打在了莫观澜的手臂上。他终于放下手，沿着破旧的屋檐，走向红兰乡。

面前的小店老板正好拿着塑料布匆匆跑出来，将它盖在外面摆着小零食的摊上。

莫观澜发现店内的新闻播着，许是因为老板年纪大，耳朵听声音不清晰的缘故，电视的音量被调得很大。

“近日，失狂症持续爆发，累计发生失狂alpha伤人案件累计高达1034起，军方下令，在评估员认定alpha患上失狂症后，军方有权将失控alpha直接击杀……”

老店长皱起花白的眉，嘴里念叨着，“清除清除，还是清除，外面辐射进来导致二次分化就够奇葩的了。又不知道那来了个失狂，每年给这么多税，怎么就一个都没解决呢？”

见莫观澜进店，老人正了正嗓音，“先生要买些什么？”

莫观澜的眼睛从电视上移开，他的回答很简短，“伞。”

店里的另一位alpha顾客在看见莫观澜的长相后笑嘻嘻的上前，对着莫观澜吹了个口哨。粘腻的眼神如有实质的跟着莫观澜移动。

莫观澜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神色如常的接过老店长递来的伞。

即使没有得到莫观澜的任何眼神，那个轻浮的alpha也不气恼，只自顾自的接上老店长刚刚不满地下城的话。

“要不是外面全是辐射，离不开该死的安全墙，我早走了！”alpha说着啐了口痰，道“待在这地方就是等死。”

出了小店，莫观澜将在口袋中握着折叠刀的手伸出，撑起那把黑色的伞，向巷子的深处走。

巷子非常拥挤，红黑蓝的电线混乱排布在街道上方，将原本就极细微的光又挡去几分，先门头一步涌入感官里的，是空气里那股廉价香水夹杂着低级信息素的味道。

巷子尽头是一个隐秘暗门，打开后左拐就是红兰乡，一片很小的风情地，是他潜伏任务的第一站。

就在离开上城前，莫观澜在实验室里见了统领一面。

“他死在地下城黑江路的娼馆里，尸体已经处理掉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他。直接到红兰乡三楼包房，会有人接应你。”

记忆中那个高大的alpha戴着军帽，俨然一副上位者的模样。

“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叫莫观澜。”alpha抬头，眼里的冷漠稍融，但依旧疏离威严，“小心行事，阿恬不希望你受伤。”

不受伤吗?莫观澜歪了歪头，可是人类好像很容易受伤，甚至死亡。

回忆与思考到此为止，莫观澜复查着芯片生成的接头方案，换上一副期待着和恋人见面的表情，踏进红兰乡。

“莫少爷什么时候出去的，这天说变就变，都把您淋湿了。下次您只要给个电话，我差人拿着伞到巷口等您。”

风情店的老板总是那么自来熟。

老板挥动着手中沾满香水的帕子，意料之中的将它拍在莫观澜胸前。莫观澜很轻的退了退，将不想和人过多交流但又不得不交流的纠结模样尽数体现。

老板发现了莫观澜颈后的阻隔贴。

“莫少爷是在和哪个姑娘玩游戏吗？”老板的脸色变得轻浮，语气也跟着飘了起来。

将贴沾有对方味道的阻隔贴在后颈，表示依恋和明目张胆的被占，这地下城近期兴起的情趣小游戏。

莫观澜不想和他聊这些毫无营养的话题，佯装打了个哈欠，开口道，“抱歉杨老板，我想先去休息，有什么需要，一定找你。”

装什么？表面不善社交，背地里还不是跟小情儿玩这些情趣游戏。老板想着，可是心底却还是想不明白一点。

孟糖的信息素不是牛奶味的吗，怎么阻隔贴上的味道更像是茶调的?看来这个莫观澜外头指不定还有多少个欢好。

“带着别人的信息素去找相好，还以为beta都有多老实，看来不也还是那么回事。”

老板心底暗自腹诽，表面却依旧恭敬。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叫人把莫观澜领到一间小房子前。

打开门，桌前正坐着一个穿着华丽古典的美人。与红兰乡里其它的妓子不同，眼前这位美人看着不食人间烟火，身子很直，正正的坐着。

美人见莫观澜来，微笑扬了扬眉，主动开口道“说了月初见，你又迟到了。路上怎么样？”

对接暗号里的第一句。

莫观澜走上前，脱下了自己沾着雨水的大衣，神色如常的递给面前的女人。

“没什么，地下城天气就这样。不过来的路上遇上几只死老鼠，还在犯恶心。”

美人双眼悄无声的打量着面前的莫观澜，拿过大衣，很自然的拍了拍，“那你快来，我给你按按头，你之前说过的，我按头对你最有用了。”

暗号对上了，莫观澜知道，面前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联络员孟糖。

莫观澜关上房门，走向那个omega。对方貌似处在发情期，尽管有药物控制，空气中还是隐隐漂浮着牛奶味的信息素。

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不低于B级的信息素，这是莫观澜目前在地下城闻到等级最高的了。

孟糖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我8岁就离开地上城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又扬起那个弧度，“现在上面的科技这么发达了……你跟他，真的很像。”

莫观澜并没有从omega的笑中读出真心的喜悦。他知道，人类总喜欢在做正事之前先寒暄一会。

可此时脑中芯片却在计算后告诉自己，对方并不是在等待一个回答。

孟糖意料之中的没有深入话题，在短暂的沉默后，便将把自己的信息素围在莫观澜身边，牛奶的味道盖过了莫观澜的红茶味信息素。

“你现在是omega，晚上来这边喝大酒的alpha很多，你要当心。”美人语调妩媚的叮嘱着，可语气里却不见一丝关心。

美人为莫观澜倒了杯茶，“一旦被标记，任务就失败了。”

刚刚在小卖部里的那一幕在莫观澜脑海里回闪，那把折叠刀现在正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口袋里。

人类总是很在意聊天时对方的参与感，所以莫观澜适时开口回应道“我知道，统领跟我说过这些。”

感受着自己身上渐重的牛奶味，莫观澜听到孟糖又开口了“一个alpha可以标记很多个omega，但对omega来说，一个标记就是一辈子。”

孟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但莫观澜依然看到了，在对方说到那句“一辈子”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那丝细微的神情。

那是莫观澜从未见过的神色。里面有苦涩，有悲痛，甚至带有一丝恨意。

芯片告诉莫观澜，这个情绪叫“哀怨”。

只在短短几分钟内，莫观澜已经完成了对孟糖的初步分析。

善于利用无害信息素伪装自身对现状哀恨的omega--

这是莫观澜给孟糖的画像。

屋内的电视播此刻正播放着刚刚小卖部放的那个频道。失狂alpha伤人的视频显得触目惊心。

莫观澜发现，那个失狂alpha伤人的案例又多了两则。

“怕了？”美人很轻的笑了笑，“是失狂症，除了喝大酒的alpha之外，他们也是危险的源头之一。”

失狂症–––一种当下医疗手段根本治愈不了的病症，发作后导致患病alpha暴走杀人，至今染病原因不明。

莫观澜收回目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随着来的，还有他软糯却不带起伏的声音，“知道。我不怕。”

孟糖若有所思的看着莫观澜，渐渐正了神色，将话题转回到这次的任务上。

“上城想攻占地下城，暗中启动之前谎称报废在地下诋海森林的战争机器--伽涉。”

提到伽涉的名字，莫观澜定了定神，他知道，这是他潜伏地下城的第一个任务。

“伽涉发出的声呐会让人体内信息素躁乱，长期影响下会导致人自残自杀，整个地下城毁于一旦。”

孟糖说着，顿了顿，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后评价道。

“一个暴力又完美的计划。”

尽管对方有所克制，但莫观澜依旧看到了茶杯后，对方那抹极微小的，残暴的笑意，“计划很完美，但如果真的那么万无一失，我也不会来这了。”

“我们的人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姓薛的发现了。”

提到薛行路，孟糖眼中寒光迸发，全然不见一丝刚刚的妩媚，就像地上城那些把薛行路当成心腹大患的将领们一样。

莫观澜垂眸接话道，“伽涉已经修好并启动了，根据地上城的消息，距离设定发射时间还有14天又1个小时。”

孟糖“地下城只能派薛行路去终止伽涉的程序，我们的人提前做了手脚，他现在在易感期。为了能成功终止伽涉，他需要一个抚慰剂。”

莫观澜抬起头，他知道，自己就是孟糖口中的那个“抚慰剂”，一个跟薛行路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的omega。

“接下来你和他的高匹配会被发现。他会带上你去诋海，当然还有机器方面的专家，你要想办法破坏他的行动。必要的话，”孟糖顿了顿，脸上神色变得狠辣。

“必要的话怎么样?”

“把专家杀了。别被发现。”

莫观澜对这个命令毫不意外，点了点头表示接受，接着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任务的终极目标上。

“薛行路是个怎么样的人?”

虽然莫观澜在地上城有看过很多关于薛行路的资料，但还是想亲耳听听孟糖这个长期在地下城生活的omega是怎么评价这个地下城这个新上任的绝对权威。

“有手段，有心机。冷漠，多疑，做事狠辣且不留余地。”孟糖说着，将茶几前的电视转台，访谈节目的声音传进了莫观澜的耳朵。

“军方会想办法压制失狂症，今日后信息素检验后alpha都会得到特制抑制药物，服用后可以降低发病概率。”

电视上被采访的alpha五官深邃，看不出表情，军装上的徽章昭示着他赫赫的战功。

和记者和颜悦色的发问不同，薛行路一双深蓝的眼睛充满压迫感，好似看着一头待捕的猎物。

“像个猎人。”莫观澜在任务前了解过这位地下城的绝对权威，也听过很多人对薛行路的评价，但这是第一次，由莫观澜亲自评论。

猎人，是莫观澜给薛行路画像里的第一个词汇。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薛行路忽然动了–––他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镜头。

那一瞬间，莫观澜几乎以为他看到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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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