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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禽 第14章 第十四章

作者:书自清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10-22 18:09:32 来源:文学城

杜县卤泊以东四十里,卫绛正坐在的田边地垄上,就着竹筒里的水吃下一大块粟糕。这粟糕是从农户家里买的,就是将粟米蒸熟,捣制捏合成长条状,烤干制成的干粮。十文钱给了三斤,可供长途旅行时吃。

她刚从卤泊一路索迹至此。那王姓盐商曾跳入过卤泊,身上沾满了盐水,逃遁过程中留下脚印,干涸后会形成白色的盐痕。距离他逃遁已有一日半,留下的痕迹已然很稀薄,好在近日来未曾下雨,卫绛靠着自己敏锐的嗅觉,还能分辨出咸味。

卤泊追出五里地,痕迹还很明显。但随后便途径一处村庄,脚印出现在了村庄东侧的便道上。卫绛判断那人可能绕开了村庄,穿过田野,继续向东。于是一路再追,然而不出二里地,痕迹就彻底消失了。

她心想自己大概是被骗了,那人兴许是进了村庄,想办法换了衣服。于是忙折返回去,敲开村庄人家的门,挨家挨户打听那王姓盐商是否来过。村民们都一头雾水,且因她长相特殊,畏惧卫绛。卫绛甚么也问不出来。这样一来,她如陷入迷雾,暂时失去了方向。

这事后追索,金雕天山帮不上忙,它能从高空捕捉动态猎物,却很难锁定细微的痕迹,一切还得靠卫绛自己。不过金雕认主,卫绛在哪儿它就在哪儿,不会超出她所在范围内十里地。

卫绛没有气馁,而是停下来休整思索。

阿母在入玉门关后的一年半内,一直在跟她讲汉地的律法、策令与民风,她似乎甚么都知道,知识广博。卫绛彼时学来吃力,只是死记硬背入脑。但随着在汉地生活时间长了,逐渐彻底入心。

而刘病已更是专门研究过盐业,他在和卫绛闲聊中提过,?关中整体来说是缺盐的,用盐大多从河东、渤海、会稽贩运供给。杜县卤泊是长安周边唯二的卤泊,且面临三十年内彻底干涸枯竭之前景。还有一处卤泊位于左冯翊的莲勺县。

当今天子登基之初,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召集其余三位顾命大臣、三辅主政官员以及贤良、文学召开盐铁之议,稍稍放宽了武帝时期严格管控的盐铁官营之策。但也只是罢去了郡国酒榷和关内铁官,其余政策未变。

也就是说,盐业依旧是官营。所有贩运盐的商人,都是盐官。这些人在盐业官营之初就是私人盐商,官营后,身份由民变为官。他们必须按照官府的安排,在本地召集平民为盐户产盐,按照官府定价收购盐,按照既定的运输路线,将盐转运分销至各地,或转入盐仓贮存以备平抑。

最后这些盐流转入各地城镇中的官盐肆内进行售卖。不同的盐商只负责自己片区内的盐业,不得跨区贩售,否则将视为走私。

卫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刘病已此前与她私下里提过,刘彧、王姓盐商自称是淮东盐商,是杜县县丞安排来贩盐的。然而杜县上上下下对此不知情,更没道理将本就产量不大的杜县盐贩往淮东。

难道是那匠头有问题?似乎不是,那匠头不过是本地盐户中推举出的头人,只知道制盐,不大可能接触到此事的核心。

全国盐业由大司农把持,汉地全境主要产盐区共设三十七处盐官署,所设官员皆为来自大司农的斡官,主官为盐长、副官为盐丞。与县衙平级,互不隶属。

如若这两个冒充盐商的盗匪手中当真持有能骗过本地盐户的策令,且一年来未曾被揭穿,这不就意味着关中盐区的盐官对此知情,乃至于放纵包庇?

这也就意味着,这两个盗匪绝非寻常的蟊贼,他们很可能与盐官中的某些利益群体绑定。

这二人当下行迹暴露,一死一逃。那逃跑的会去哪儿?多半是要去找他背后的盐官才是。思及此,卫绛一口吞下最后一小块粟糕,猛地站起身来,跨上马就往回赶。

一路奔到杜县卤泊,还未进卤泊院门,就见道旁走出一年轻盐工。她当即上前,抓着他就打听关中地区归属于哪个盐官衙署管理。

那盐工下意识要跑,被卫绛扯过衣领摁在地上。他衣襟被扯开,露出了衣领下的左侧脖颈靠近锁骨处上,有一颗暗红色的胎记。

那盐工被她吓得不轻,结巴半晌才终于讲明白。原来这关中地区归属于河东盐区,因为大部分的关中用盐都由河东安邑出产,俗称为“潞盐””“河东大盐”。而河东盐区的官盐衙署就位于河东郡安邑县。

“安邑距离此地多远?该怎么去?”她追问。

“安邑此去向东北五百多里,要从蒲坂津过大河,驿传快马也得走五日。你一人一马,怎么也得走十天半月的。”盐工回道。

卫绛叹了口气,不敢再耽搁,当即上马赶路。

好在,杜县县衙为了方便她行走,给她开了一份限时两个月的公务符传,她能拿着符传投靠馆驿歇脚补给。但卫绛为了节省时间,马歇人不歇,只在驿站换马、补给干粮饮水,不歇脚,近乎没日没夜地赶路。

此去安邑,可分陆路、水路两路,陆路当然更快。卫绛不敢断定那人会走哪一条路,但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安邑,才能留足时间与其周旋。

从杜县到蒲坂津,她快马三日便到。但三日三夜未休,实在有些扛不住,她趁着在津口等候渡船的工夫,坐于黄河边的避风亭内,倚着亭柱,斗笠遮面,闭目补眠。

此段大河自北向南流,她在河西岸,听着大河滔滔,逐渐陷入睡梦中。长于大漠,她只在此前东行时见过一次大河,那时的大河还不是这般汹涌澎湃的模样。初见蒲坂津的大河时,被波涛汹涌之势所慑,望之久久不能回神。入梦了,也觉自己漂在河上,浮浮沉沉,没个着落。

忽而身下一空,她惊坠而醒,紧接着脑后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将她打蒙了。她茫然睁眼,发现自己正倒在地上,脚还翘在亭阑之上。她发懵地盯着亭顶藻井,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从柱旁滑落,头朝下栽地。斗笠也滚在一旁。

“呵呵呵呵……”旁边传来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她望着藻井的眸光被一张探过来的面庞遮蔽。

是个女孩儿,正瞪着一双玲珑剔透的大眼睛探究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她,唇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卫绛忙坐起身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脑勺。

“咦?绿眼睛,你是个胡女?怎睡在此处?”那女孩儿问道。她声音清脆,甚为好听。

卫绛站起身来,面向那女孩。她荆钗布裙,绾着高髻,背着个竹篓子,瞧着像是个平民女子,身上却挂着许多银环银串。裙裤较短,露出脚踝,踩了一双草履,左脚踝上用红绳拴着一串叮铃铃的银铃铛。仔细瞧,她短褐襟边、袖边、裙边都绣着十分好看的鸾鸟纹,又不似穷苦人家的女儿。

她瞧上去二八年岁,身段婀娜,已然长成,与卫绛年龄相仿。虽然身量不到卫绛下颌,对卫绛来说十分娇小,但已是成年女子的寻常身量。白皙的肌肤嫩得好似能掐出水来,一双灵动的美眸清澈如湖,映照出卫绛的影子。

她仰着头惊讶地望着卫绛,朱唇半张,惊愕地道:“咦!胡女都生得这般高大?真了不得。”

卫绛盯着她,半晌没说出一个字。这女子长相极美,那是卫绛从未见过的柔美,只一眼就好似融进了心田。她说话咬字吐音带着股难以形容的娇俏意味,那许是她的乡音夹杂于凡语所形成的腔调,听得卫绛心头直跳。

卫绛意识到她许是母亲提过的南方女子。

南方女子都这般美吗?

卫绛盯着她瞧,她也盯着卫绛瞧。片刻后,她突然道:

“你长得真好看,尤其是眼睛,很漂亮,像宝石。”

她的直白让人猝不及防,卫绛顿时感到很不自在,面上发热,忙撇开目光,将斗笠捡起来,掸去灰尘戴上。

“你怎的胡言乱语,汉人都说我长得怪,不好看。”卫绛垂首道。

“他们才是胡言乱语,你分明就长得很好看。他们只是少见多怪罢了。”女孩笑道。

卫绛更加赧然,以至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将斗笠压得更低。

“你怎睡在此处?”女子似是看出她不自在,便转了话题,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我……我等船。”卫绛道。

“巧了,我也在等船呢。你这是要去哪儿?”女子笑意盈盈地问道。

“去河东。”

“我也去河东呢,我俩恰好同行,这可是同船之谊。”女子言罢,便自自然然在卫绛方才坐着睡觉的位置旁落座。

卫绛神情若有所思,她觉得这女子说话的声儿有点熟悉,但印象太模糊了,一时想不起来。

那女子见她傻愣在原地,道:“你站着作甚,来坐下呀,渡船还要一会儿才来呢。”

卫绛局促地在她身边坐下,女子立刻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趁热吃。”她笑道。

卫绛发现那是个用叶子包裹着的圆球,散发着清香味。她剥开叶子,内里露出一个晶莹的白团子。

“这是甚?”卫绛好奇问。

“米团子,你没吃过吗?”

“米?”

“对啊,稻米做的米团子,胡人那里没有吗?”女孩儿自己剥了一个,已然开始嚼着吃。

“你莫老是胡人胡女地叫,我有名字。我叫卓孺狼。”卫绛咬了一口米团子,满口软糯甜香,她登时眼前一亮,这可比粟黍、粗麦要好吃许多。

“孺狼?哪两个字?”女孩儿嚼着米团子,疑惑又含混地问。

卫绛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一会儿,她干脆伸出长腿,用足尖在地面上比划着写下两个字。

“你怎会叫这么个名?小狼崽儿,哈哈哈……”女孩儿又笑起来。

“那你叫甚么名字?”卫绛不服气地问。

“你可以叫我阿柔。”女孩大大方方地道。

“小阿柔!”卫绛报复般喊道。

“哈哈,你这人真有趣儿。”阿柔乐开了花,“那咱来比比谁大,你是哪年哪月生的?”

“征和二年九月。”卫绛道。

“那我确实比你大,我是征和二年八月生。”阿柔道。

“真的?你未曾诓我?”卫绛怀疑。

“说甚诓你?我们僰人实诚,有甚说甚,从不诓人。”阿柔说着一口吞下米团子,将叶子叠了叠,塞进了脚边的竹篓里。

“博人?”卫绛疑惑。

阿柔学着她,用脚尖在地上写出了“僰”字,她写字时身姿的律动优雅极了,好像仙鹤在起舞。

“我不认识这个字。”卫绛老实道。

“这字确实不好认,所以汉人也叫我们濮人。”说着又把濮字写出来。

“更不好认了。”卫绛眯起眼。

阿柔被逗得又笑起来:“好啦,现在你认识啦。总之,我不是汉人,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是南方楚地来的。”

“楚地在大江以南,这里都是大河了,你过河所为何事?”卫绛好奇问。

阿柔嫣然一笑,道:“我是楚巫,河东郡有一户人家,请我作法驱邪。”

1、盐铁会议:历史课应该都学过,发生于汉昭帝即位之初,是由霍光组织召开的一次讨论国家现行政策的辩论大会,其本质是对汉武帝时期推行的各项政策进行总的评价和估计。

与会者:御史大夫桑弘羊极其幕僚;丞相田千秋及其幕僚;民间人士,即贤良文学,贤良、文学,即“贤良方正”,共六十余人。贤良是已经取得功名的儒生,文学是在某种学问上有一定成就的名士,他们都不是国家的官吏,而属于民间的知名人士。

贤良文学全面否定汉武帝的政策,认为是与民争利,劳民伤财。要求取消盐铁官营,放弃征战,与民休息。桑弘羊的主张与贤良文学正相反。桑弘羊是典型的法家人物,这实际就是儒法之争。

田千秋和霍光居中调停,最后的结果是,取消了酒榷,但盐铁仍然官营,让步有限。表面上看似贤良文学取得了胜利,实则并未撼动武帝奠定的国家政策根本。

2、黄河古称大河,我们都知道黄河几字弯,晋陕段为自北向南流。因此分为河东与河西地区。河东郡便是由此来的。河东郡的安邑县,就是现在的山西夏县,此地古称禹都,夏朝的国都,华夏第一都。而河东大盐,指的便是产于山西运城盐湖的天然池盐,有4600余年开采历史。

3.蒲坂津,是古代黄河重要渡口,位于今山西省永济市蒲州镇与陕西省大荔县朝邑镇之间的黄河两岸。此处有个蒲津关,控扼关中与河东交通咽喉,为关中东部门户,在中国古代战争历史上有着重要地位。

4、米团子,大米饭,大家再熟悉不过了,不过对西汉的北方人,尤其是西北来的卫绛来说,大白米真是稀罕物。

5、僰人,音同博。先秦时期中原华夏诸族对西南诸民族的统称,又称“濮人”,主要分布于今云贵高原及川渝南部地区。族群属氐羌系统分支,早期以僰道(今四川宜宾)为中心建立僰侯国,秦代设僰道县后逐步南迁。历史上多次与中原政权爆发征战。

明天有加更哦,记得来看。[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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