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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纯粹的白痴 第22章 第 22 章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30 04:26:36 来源:文学城

殿门合上,屋子里又冷清下来。

李姑姑端着药走到榻前,“殿下这又是何苦,那些东西是您拿命换来的。”

萧隅睁眼看着头顶的床帐。

“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小平子和阿桃能在这个时候不离不弃,一些死物,算不得什么。”

他转过头,对小□□:“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小黑“咕噜”一声,示意萧隅打开信筒。

姑姑还在,萧隅不敢打开,打算晚上偷摸看。

哎...无恙还是知道了,不想让他担心的。

“姑姑。”

萧隅看向李姑姑,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多年的问题。不为求一个结果,只是想借他人之口,绝己之念。

“父皇是不是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李姑姑端药碗的手一抖,险些洒出几滴热药。

“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陛下怎么会不喜欢您呢。只是前朝事忙,这才没能…”

“姑姑。”萧隅打断她,语气平静,“你别再拿那些话来骗我了。”

李姑姑嘴唇哆嗦,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我生死未卜的时候,他下了一道风光大葬的圣旨,我醒了,他也没来看我一眼,就这么走了,连句假装关心的话都没留下。天底下,没有哪个爱孩子的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萧隅苦笑一声,继续道:“从前觉得,只要我乖乖听话,只要我把身体养好,只要我把功课做好,他总有一天会真心接纳我。他夸我一句,我能高兴得睡不着。

可到头来,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我拼了命地去救大哥,结果他居然...居然把我当做用来彰显皇恩浩荡的祭品...他不在意我,不在意我的生死。我对他来说,是个夺走淳贵妃生命的孽障。”

“殿下…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李姑姑跪在榻前,眼泪汹涌而出,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您总跟我说,他是天子,天子有天下要管,让我懂事,让我体谅。”

萧隅的声音碎了,是属于孩子委屈的嚎啕:“好,我懂事,我不在意他为何对我不闻不问,我体谅,体谅他失去心爱女子的痛,所以我把阿娜的死全背在自己身上。我拿他当爹啊…”

李姑姑死死抓着药碗,她多想告诉萧隅,那不仅仅是不闻不问,还有她亲手喂下的毒药。

“保母…”

萧隅眼眶红得滴血。

他的亲生父亲真的不爱他,十五年的坚守——对父亲的虚妄念想,在这个事实面前,溃不成军,被碾成粉末。

椿庭之下的垂怜,从未有一刻,照在他身上。

“我真的好疼,是不是把心剜出来,就不会疼了…”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皇后娘娘不会不管您。”

空荡荡的安慰落在偏殿里,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萧隅没有接话。刚才的哭诉,已经耗干了他的精力,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殿下,您要保重身体。”

李姑姑膝行着靠近了些,捧着温凉的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小勺,小心翼翼喂到他嘴边。

随便皇帝怎样,杀了她也好,赐死她的九族也罢,她都不能再伤害她从小养大的孩子。

萧隅顺从地张嘴,像个破败的木偶,任由李姑姑一勺勺地把苦药喂下去。偶尔有药汁淌出嘴角,李姑姑赶紧拿帕子去擦。

喝完药,萧隅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

“姑姑,你出去吧。我困了,别让人来吵我。”

“哎,老奴这就出去。”

萧隅缩在被褥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洇湿枕头。

大哭一场后,心里空出块儿地,凉飕飕地漏着风,反倒异常清醒。

“阿娜...”

他做着梦,做着属于他和阿娜的梦,再也没有不相干的人。

一个月后,汾阳宫宫门口。

荣王的伤已经好利索了,今日是他启程回封地的日子。

萧隅披着大氅,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依旧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他又瘦了一大圈,虽未痊愈,但总算能在搀扶下,缓慢走动了。

不远处,挂着王府徽记的马车停下。车帘掀开,戴着幂篱的荣王妃在侍女搀扶下,走到荣王身边。

荣王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冷硬的眉眼变得柔和。他大步走上前,揽住妻子的肩膀。荣王妃靠在他怀里,仰起头,诉说对许久未见丈夫的思念。

紧接着,小皇孙迈开短腿走过去,费力的扒拉着荣王,试图钻进母亲怀里。荣王松开妻子,将儿子高高举起。

一家人的谈笑声在寒风里传出老远。

萧隅静静看着这一幕,拢在袖子里的手指蜷缩,又松开。

这一个月里,荣王常来看他。

寡言的大哥没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谢言,也没有说多少宽慰的话。只是提着一堆补品过来,坐在榻边喝茶,或者带着小皇孙来坐坐。

萧隅很喜欢小家伙。小皇孙生得好玩,虽然才一岁,但能咿咿呀呀的说很多字。更有趣的是,小家伙的瞳色也是异色,听李姑姑说,荣王妃是胡人,这让萧隅生出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六弟。”荣王抱着儿子走到萧隅旁边。“风大,快回去吧。缺什么只管写信告诉大哥。”

“多谢大哥。”萧隅咳了一声。

小家伙伸出攥着半块糕点的手,往前递了递,奶声奶气道:“叔…吃。”

萧隅捏了捏软乎乎的手背:“哈哈...叔不饿,你吃。”

“往后再聚。”荣王转身上了马车,荣王妃隔着幂篱,朝萧隅的方向微微颔首。

马车启动,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萧隅站在寒风里,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殿下,回吧。”李姑姑轻声提醒,替他拢了拢大氅。

“嗯。”

汾阳宫的日子,随着那辆马车的远去,彻底沉寂。萧隅每天的生活,乏味得像一碗被反复熬煮的白粥。

伤筋动骨一百天,清晨,他会在李姑姑的搀扶下,下地走上一圈,走累了,就安静地躺在长椅上,对着光秃秃的老树发呆,一躺就是一整天。

小黑彻底和小平子杠上了。小黑每天蹲在屋檐底下,像监工似的盯着小平子扫地,只要小平子偷懒,它就扯着嗓子“嘎嘎”叫唤,惹得阿桃在一旁直乐。

这天午后,太阳出来了。

萧隅难得有了点精神,太医前几日来请脉时就说过,他手上的伤已经好了。

既然好了,课业不能废。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萧隅坐在案前,深吸一口气。他伸出右手,刚搭上笔杆。

恐惧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他止不住颤抖,耳畔全是钢刀挑断手筋时自己凄惨的喊叫声。

那声音太尖锐,刺破强装出来的平静。

往日最喜欢的紫毫笔此刻像块烙铁,烫得萧隅手臂猛地一扬。

“啪”的一声脆响。

紫毫笔被摔在地上,断成两截。墨汁飞溅,在青砖地上,留下宛如鲜血般的污迹。

由于动作太大,牵扯到心口未愈的旧伤,萧隅弓起身子,摁住胸口。

“殿下!怎么了?”阿桃端着茶盏闻声跑过来。

萧隅面容扭曲,怒道:“我不写了,拿出去…把这些东西都拿走,出去!”

阿桃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砚台、纸张、书籍全都收进托盘里,逃也似的跑出偏殿。

她得去找李姑姑。

萧隅盯着自己的手腕,伤疤宛如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肉上。

就是这道疤,就是这只手。

他疯了一样死死咬下去,牙齿毫不留情地刺破皮肉,直到剧痛盖过脑海里的幻听,他才松口。

手腕上鲜血淋漓,旧疤上又添新伤。

.

大业殿内,青铜兽炉升腾起袅袅青烟。

殿门紧闭,几个重臣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啪。”

皇帝把折子扔到兵部尚书脚边。

每临入冬,就有扮成普通百姓的朔北游骑,频频越境抄掠,他们也不多抢,东家一点,西家一点。

边城百姓本就生计艰难,存粮仅够糊口,哪禁得住这样轮番侵夺。

“边关的城墙难道是用泥糊的?还是朕养的那些守将,连几个来抢东西的流寇都拦不住,竟无用至此!”

兵部尚书立刻跪地,额头贴紧地面:“陛下息怒!他们不攻城,只抢边境村落的粮食和物资,臣等实在防不胜防啊!”

“防不胜防?”皇帝冷冷地看着他,“朕拨钱粮,设戍卒,不是让你们拿这句话来敷衍了事的!”

“臣万死!”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移向另一侧:“温庆生,荣王遇刺的事,你查了两个月,查出什么了?”

温:“回陛下,目前只查到,他们出自江湖上一个叫锦醺阁的组织。当臣的人摸到锦醺阁的据点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殿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锦醺阁?江湖势力?”皇帝咀嚼这几个字,“皇家的秋猎围场,层层布防,居然能让几个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混进内围,明目张胆地刺杀皇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温庆生:“今日他们敢把刀架在荣王的脖子上,明日,是不是就敢摸进大业殿,来取朕的项上人头了?”

“臣万死。”温庆生跪地叩首。

“陈意。”

“臣在!”

皇帝盯着他,语气轻飘飘,“大理寺查到锦醺阁,线索断在据点,你们刑部的人呢,死了?”

陈意惶恐跪地:“臣治下不严,臣万死!”

“朕不想听你们万死!”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朕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月期限,此事不管是查到谁头上,涉及到哪家的利益,哪怕是查到宗族头上,也给朕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个月后,若还查不出…你们就自行请旨去边关吃沙子吧。”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

皇帝挥了挥手,重臣们如蒙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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