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求你,杀了我。”
云玄音的声音沙哑,并没有脱离控制片刻的喜悦,只有不断的绝望。
“不!”施方野上前钳住她的胳膊,强行与云玄音对视,满眼心疼,“那根本不是你,你还是那匡扶正义的云玄音,不是被控制成傀儡的云玄音啊!!”
施方野如同晴天霹雳,云玄音留下滚珠般的眼泪,那滴泪水菌在施方野的手背,颤抖着好似被灼伤,滴在他的心上,疼痛难忍。
他蹑喏
“那我怎么办啊……”模样活像似被抛弃的小儿。
云玄音转过头去,不再看少年绝望惶恐的眼睛,失而复得她给不了,倏忽,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抬手向猛的施方野胸前一推,力度用了十足,但同时她的眼眸突然变得猩红。
好意掺杂着杀意。
万鬼幡霎时绽放万般邪气,紧接着,煞气如实质的黑潮般翻涌而出,那不是气,更像是无数细碎的刀片,每一粒都蕴含着暴虐的杀意。
傀儡们身影愣了愣,猩红的眼睛在此睁开,每一只都流淌着浓血般的幽光,如同弑杀的猛兽,攻击再次强烈。
幡下的阴影开始扭曲拉长,化作一只只半透明的鬼爪,正贪婪地撕扯着周围的生机,草木瞬间枯黄腐烂,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死灰。
被压制住的右手手臂突然被一股灼热般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肌肤,经脉像是被无数小虫撕咬啃食,他想,??佑应该是又与万鬼幡达成了什么契约交易。
怜意率先发现不对,闪身的瞬间把磕在岩壁上晕死的施方野拽住,与她退身与祁雪眠的身侧,她垂眸想要扒开祁雪眠的衣袖,但被后者躲过。
他还在宽慰:“没事儿。”祁雪眠说这句话的时候黑雾像藤蔓一样顺着他的脖颈缓缓往上攀爬。
“如何没事?这时候你还在逞什么强?!祁雪眠你是不是想死?!”怜意忍不住怒斥,杏眼圆瞪,漂亮可人的脸上拧成一团。
她不语一股脑把储物戒里的东西往祁雪眠怀里塞,怜意眼疾手快把一颗丹药塞入他的嘴中,捂着他嘴,看着喉咙上下浮动她就知道祁雪眠咽下去了。
脸上这才缓和下来,这是封锁灵力的丹药,祁雪眠修为再高也无济于事。
而她自己,看着面前乌泱泱的傀儡,怜意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还有后路。
如果这时候在强行使用灵力,那么经脉损害就会愈来愈严重,怜意讨厌祁雪眠死逞强的样子!
怜意不在搭理祁雪眠,上前一步,挡在前面抬头凝视着??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眼间只有浓的化不开的怒气。
第一次见到怜意如此的失态,祁雪眠愣神,也不管灵力的变化,看着怜意薄弱的臂膀挡在面前,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手臂间传来滚烫灼烧,可心间却传出阵阵涟漪。
上有手持万鬼幡的??佑,下有无数傀儡大军。
??佑再次开口,他的模样已然发生了改变,半边脸漏出了森森白骨,额角的鬼头纹路变得鲜红,他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们,声音一改平常发出如同怨灵般的嘶哑,他咯咯地笑:“就凭你?”
话间,自??佑周围所散发出的许多黑雾,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阴冷,而是带着一种要将世间万物拖入地狱深渊的狂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刀刃,灼烧着肺腑。
怜意抬手拦住想要上前的祁雪眠,她转身,眸中流光点点,手抚上腰间,她问:“师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师妹。”
“……”
“傻姑娘,说什么呢?”祁雪眠重新站在她身旁,手中挚心剑现形,周身充满磅礴的灵气,那是只属于祁雪眠的灵气。
“我不是给你吃了锁灵丹吗?”怜意震惊,但下一秒愕然,她死死拽着祁雪眠的衣摆,“你不要命了!!”
“吐了。”祁雪眠懒声回答,如同一件普通小事一样,他咧开笑容,向他眨了眨眼:“死不了,大不了回去躺几天…”
祁雪眠摸了摸怜意的头,黑气藤纹萦绕在半张脸,现在倒是有些心虚:“记得照顾我啊,我不放心把自己交给师尊。”
他坦然:“况且,你师兄我还没倒呢,怎么能让你面对这些?”
祁雪眠双手结印,挚心剑的剑气画地为牢,周旁升起浓艳的火焰把怜意与施方野固定在安全的区域,随后手持挚心,腾空而起,剑芒直冲,宛如灿烂的火凤。
他向??佑攻去,只有打败他,傀儡大军才可以停下,断阴峰淮安城才会恢复平静,??佑抬手,黑卦现形挡住攻击,??佑看着爬上他半边脸的藤纹,有些惊讶“你可知强行冲破枷锁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你赶紧死一死,让我赶紧回去医治。”祁雪眠漫不经心的说,接连强势的剑气不断。
银剑乱舞,虹影与墨影交汇,怜意在阵法中放下停留在腰间的手,只见两人打斗不分高低,只能听见声响,但不见其人,她触摸阵法,只见烈火温和的蹭了蹭她。
心想,为何自己不能与他并肩作战,自己的剑早已经碎成碎片,她想到在仓库里的青霜,如果这只剑对自己没有敌意该多好。
如有灵剑在手,胜算更上一层楼。
眼看着无数傀儡向自己的方向逼近,但是被剑气所形成的火焰挡在圈外,怜意举目,看着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祁雪眠有些落了下风,左手持剑本就不习惯加上藤纹的飞速生长。
她焦急,很想上去帮忙,不由得心念那把灵剑的名字。
青霜
…
凌霄峰,念仙宗仙门
远在苓雅派宝库的青霜像是接受到什么传令一样,嗡鸣作响。
青霜剑自凌霄峰苓雅派宝库破空而出,淡青色剑身裹挟着凛冽寒气,剑鸣声如龙吟,直指断阴峰方向飞去。
不畏看着那灵剑腾空迭起,把自己宝贵的殿门破开,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但,那门却露出一口大洞,极其不雅观,况且作为宝库的门,那定是重金打造。
不畏:“……”
最后还是忍住心痛,他朝着灵剑飞驰而去的方向看去,浑浊的眸子里露出笑意。
仙门里不只有不畏发现灵剑异常,还有众多弟子仰头望天,这道灵光所释放的灵气那无疑是六百年前青霜仙子的手持宝剑发出来的。
自青霜仙子陨落后,那柄灵剑六百年毫无动作,而它今日居然择主。
倒是个稀奇事儿,昭岁站在最高的山峰,抬眼望去,看着青霜从自己眼前闪过,她是十指相扣阖上眼睛,向着灵剑许愿:
“愿怜意此行平安归来。”
而叶清玄看着灵剑驶去,露出了然的微笑。
深处,黑雾翻涌,无数傀儡如潮水般涌向,此时怜意正目不转睛看着战场。
一道青光闪动,从远处袭来,直直朝向怜意的方向,青霜骤然劈开黑雾,剑光如霜,所过之处傀儡尽碎,寒气凝成冰刃,将逼近的傀儡尽数冻结。
“这是什么?!”正在与祁雪眠死缠的??佑瞳孔地震,他清楚的知道,单靠剑气肆虐所造成的傀儡死亡,这把来历不明的青剑无疑是对他不利的存在。
看着那把熟悉的剑柄,祁雪眠笑出了声,他接下攻击,随意擦了把脸,任由鲜血直流,在那张俏脸上平白增添了不少妖艳。
“灵器择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佑不打算与他死缠,一把灵剑就能与他打的难舍难分,这还是祁雪眠经脉受损的情况下,更何况两把了!他向怜意飞去。
本想着解决完祁雪眠这个大麻烦后,怜意余人都不成问题。
看来,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祁雪眠闪身拦住,他抬起左手,剑锋直指他的咽喉,不悦道:“要去哪里?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灵剑认主后他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这样修为会更一步前进,刚好着了怜意的念想,不高兴的是,手持灵剑,身上的担当与责任会更多,更重,修行也要更加艰辛。
他的师妹,今年也才十年有五,正是嬉戏打闹的年龄。
带着些怒意,祁雪眠接连几招都是杀招,直攻??佑的命门。
怜意眼看着青霜从模糊变得清晰,坚定不移地向自己袭来,她很诧异,但是看到青霜平稳不受任何影响的穿过阵法,停留在自己身前。
好像是在等自己伸手。
她看着无数傀儡尸体,了然伸出手,五指触碰到冰凉的剑身,油然间觉得有些熟悉,还未多想青霜便嗡鸣不满的发泄着,像是要赶紧加入战场厮杀,怜意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青色的剑光在空中划成一弧,她掂了掂后瞬影出了阵法。
她飞至祁雪眠身旁:“师兄,我来帮你。”
祁雪眠: “??佑狡猾,小心受伤。”
而觉察到青霜剑意存在的挚心,激动的在祁雪眠手中晃动,他觉察到剑身的情绪,安抚的在剑身上点了点,表示安静。
青霜剑沉睡百年,正巧醒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感觉到剑灵的催促,怜意运用所学知识灵巧掌握技能。
“青霜一式——破空!”
这还是师尊以为当时青霜认主无疑,提前把青霜剑术交与她,可事与人为,但不畏也没有把秘策收回。
剑随念动,剑光化作冰龙盘旋,与??佑的黑焰撞个正着,冰火相击,轰然巨响中,青霜剑竟将黑焰冻结,剑身嗡鸣,剑纹流转。
而祁雪眠趁着间空从侧身攻去,挚心心有感应一样,剑气在雾气中破开冰柱直击??佑,而青霜的淡青剑气紧追,与之相合,裹挟着绛红剑气同向??佑命门。
??佑见状,祭出本命法器,黑焰化作巨蟒为他挡下致命一招,但还是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更加惨白,接连着露出的那森森白骨更加恐怖,他不敢在多纠缠,结印召唤出高阶修士傀儡与之缠斗。
傀儡领命,无数傀儡如乌云压顶般腾空而起,将祁雪眠与怜意团团围住,——其中竟混杂着被邪术控制的同门伙伴,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速度持剑向他们攻来。
祁雪眠与怜意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默契地背靠背立定,手持灵剑,寒光映着彼此坚定的眼神,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剑气交织成网,护住周身方寸之地。
而这时,不远处的??佑又一次剧烈咳嗽起来,鲜血如断线的珠子般从嘴角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咳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
这才是他不轻易使用高阶修士傀儡的原因,这样的反噬之力如同毒蛇噬心,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命丧于此。
而现在的局势危如累卵完全是对自己不利,即使手持万鬼幡,他不能放弃,他想,还没有复活哥哥,不能放弃。
复活哥哥的执念如烈火般在他心里燃烧,支持他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七!!”他冲着空气大喊,小七这才从角落里忙慌的跑出来,小七贪婪着舔食地上的鲜血,眼睛变得通红,它体型也随之改变。
??佑捂着心口,一步并两步艰难的爬上它的背:“走!去南堂国!!”
小七正要有所动作,但,一张符箓从身后飘来,在他们面前炸开了烟雾,刚变大的松鼠小七漏气缩小。
直到变成一只普通松鼠,它想说话,嘴里却吱吱乱叫,两只爪子慌乱捂住嘴巴,它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想去哪里?”
一道阴森的声音传来。
??佑猛然回头!
只见施方野站立在不远处,左手手中掐着符箓,脸上则露出瘆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