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萦绕间,仿佛置身于仙境,视线所及全是诡异的红光,唯有远处群山的巍峨轮廓若隐若现。
撕碎符箓后传输地点只能是施方野的位置,怜意睁开眼发现正在一个山沟里,施方野看样子受伤严重。
他的身上白袍,浸透了鲜血几乎染成红色,像一只被虐待的小兽狼狈攀附在山坡上,身边的遍地绿草被鲜血浸透,成为夺目的诡异朱红,原本俊朗的脸庞上有一道像是闪电般的伤痕,正往外渗血。
看清来着是谁后施方野才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以及身体让他感到非常疲惫,祁雪眠紧抿着唇,看着施方野脸色苍白还对他展开笑容。
“……”祁雪眠扶起他,让施方野靠着自己,他半边身子全是鲜血,伤口还不断有汩汩涌出,祁雪眠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衣衫被弄脏,一股脑给他嘴里塞丹药,一边冷嘲他,“伤成这样还笑呢”
怜意则在储物戒里寻找不畏给她塞得灵丹妙药,她掏出几个递给师兄,看着施方野吃下后身上止不住的鲜血终于没有在往外流淌,那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逐渐恢复红润。
“够了够了,咳咳…”施方野现在经过灵丹妙药的调理如今面红耳润,倏地,一股鼻血从他鼻中滑出,三人大眼瞪小眼。
“……”
虽然现在笑出来有点不合时宜,但是祁雪眠与怜意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正在努力憋笑。
“你们两个!真不愧是师兄妹,”施方野随意把鼻血擦掉。
祁雪眠: “谁伤的你?”
施方野眸色黯淡,不太想承认:“…玄音。”
云玄音,施方野的青梅竹马,从小两人一同长大,皓月当空,剑影交错,经常一同修炼祁雪眠也是知道的,两人暗生情愫,施方野本想着镜瓦村一事后坦白心意。
可惜,太晚了。
玄音被??佑拉去幻境彻底丧失了自我理智,从此成为了无情无爱被他人操控的傀儡。
怜意虽不知这是谁,听名字是个姑娘名,看样子是与施方野有些渊源吧。
“玄音哪都没有变,我实在对她动不了手。”施方野难受极了,他再一次看到玄音之见那双灵动的眸子变得空虚,平常看到他就笑的姑娘变成行尸走肉,一举一动皆受??佑的指引。
这个??佑当真是阴险,能够算出心中软肋,在加以控制。
祁雪眠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施方野释然的笑了笑,讲起刚到断阴峰所遭遇的事情。
“刚踏足断阴峰,我们就遭到了埋伏,一群被驭佑控制的行尸向我们扑来,好在它们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人数众多。”
挥刀抵挡,刀光闪烁间,尸首分离
“但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前赴后继地涌来,不多时一阵阴风袭来把我们分散。”
“然后我就遇到了玄音,你知道的,我喜欢她,不忍心对她动手,即便她不在是人,然后就成这样了。”
说完不在意的耸耸肩。
怜意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云玄音已经不是“云玄音”了只是一个傀儡罢了,为何施方野还会因为喜欢而动不了手。
看着怜意复杂的样子,施方野也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施施然:“你还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喜欢的份量有多重。”
“还能动吗?”祁雪眠踢了踢正在愁思的施方野问他。
“能。”施方野站起身来,他们给的灵丹妙药确实是仙品,能短时间恢复到如今的状态,他啧了一声,左手抚上脸颊。
倒有些遗憾
“可惜可惜,我这张俊脸。”
祁雪眠忍住眼皮轻跳,没给他一脚,命都要没了还在意那容貌呢。
施方野凑近祁雪眠,一脸鄙夷:“现在你是仙门最帅的了。”
祁雪眠一脚踹过去笑骂他,怜意也被逗的笑出声,她捂住唇角微笑,看这个样子施方野应当没事。
风渐起,漫天黄叶飘落,轻轻缓缓。
三人走在小路上,在前面飞舞着的则是引路蝶,施方野拿出这个小东西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这是他在御兽宗“巧妙”得来的。
“??佑就是南国国师。”祁雪眠边走边给施方野讲事情的经过。
树梢上沙沙作响,路过一颗松树下一颗松子从树洞脊滚出砸在怜意头上滑落在地上。
她疑惑抬头,看着树洞里小心翼翼的松鼠时,了然捡起运用灵气送到松鼠面前。
小松鼠窸窸窣窣的在窝里翻来覆去,找出东西后咬在嘴里好在他们一行人没有走远,它快步跳到前方的树梢上。
听到声音后的祁雪眠抬手释放一道剑气,把那小松鼠吓在原地,怜意与施方野回头。
“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个小松鼠。”祁雪眠收回剑气,怜意则上前因为她看到松鼠嘴里叼着的东西有些熟悉。
小松鼠见周边恢复正常,它眨了眨那绿豆眼睛,一下跳到怜意身上,顺着她的衣服爬到肩旁上,吱吱乱叫。
“这松鼠在告状?”施方野好奇上前。
一张带着伤痕的脸突然放大在它面前,吓得它赶紧一巴掌扇去。
被打了一巴掌的施方野:“……”
祁雪眠在身侧笑的胸膛直颤。
小松鼠才不管这边,亲昵蹭了蹭怜意的脖颈,只有施方野在旁边拉着脸,坏笑:“师妹,小心有跳蚤。”
那小松鼠吱吱乱叫,想要跳上去咬施方野,但是被怜意拦住,她抬手接过落在她肩头的红色丝带。
她一手拉着松鼠,一手拿起丝带 :“这是稚鱼的!我亲眼看到这是她绑到手腕上的丝带!”
这个红色丝带还是当初林稚鱼给她表演如何隔空取物所取来的那坛酒水上的。
她记得很清楚。
那小松鼠吱吱,点头,祁雪眠看它这么有灵性他伸手点了点它的额头,一股淡淡的灵气进入它的身体。
“吱…这是我捡来的!”小松鼠惊奇捂住嘴巴,绿豆眼眨啊眨,它爬上祁雪眠的身上,“我居然能说话了!”
祁雪眠摸了摸它的下巴,轻嗯了一声,施方野在旁边解释:“这是御兽宗的灵识沟通。”
“丑男人!丑男人!还说我身上有跳蚤!!小七身上干净的很!”松鼠小七冲着施方野吐口水。
施方野则好笑的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箓刚要使用就被祁雪眠拦住,小七神气的跳到怜意身上。
“你长得漂亮我喜欢你!”
施方野“切”的一声,对着祁雪眠咬耳朵:“这小玩意儿还是个颜控啊。”
“喜欢我?”怜意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你能告诉我这个你从哪里捡来的吗?”
“知道知道!小七告诉你!”说完跳到树干上向前方密林里跑去,远超过引路蝶,“它太慢了,你们跟我来!”
“跟上。”
松鼠自小生活在断阴峰,同时避开傀儡的追捕,很快来到一个地下溶洞,小七爬上怜意身上,亲昵的说:“我就是在这个外边捡到的!”
洞里阴森极了,上方倒挂着长长短短的钟乳石,黑暗中看去,宛如野兽嘴里的獠牙。
三人对视一眼,怜意把小七放在树上向它道谢,小七不想走,在它的坚持下终于被带入洞口。
施方野燃烧符箓,洞内顿时弥漫起一阵浓郁的雾气,只好没有影响。
怜意进去后,才发现洞内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前面有人!”小七现在她的肩头上喊到,声音空旷。
“你能看清楚?”施方野问,因有着雾气的影响视线一片模糊。
“哼,丑男人我当然能看到啦!”小七眨了眨眼,“是两个女孩!”
怜意脚步微微加快,却又在迈出两步后猛地刹住,她心里一动,她何时说过是两个人?况且这洞内雾气缭乱,每一步都像在踏在虚无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更深的迷障。
“别急。”祁雪眠从身后拉住她的胳膊,低沉而冷静,“让小七去看。”
怜意回眸就看到了祁雪眠,在他眼神里读懂了那个意思,看来师兄也觉察到不对了。
小七跳下怜意的肩膀,说着:“快跟我来!”
正要往前去,就发现身后一阵风闪过瞬间空无一人!
小七“!!!”
…
“好久不见啊。”
三人刚退到洞口外迎面碰到了??佑。
??佑笑着,看着小松鼠从洞口里跑出来,三两步跳上??佑的肩膀,有些懊恼,声音尖锐:“他们太聪明啦,小七骗不到!”
??佑伸手捏了捏它的鼻子,道:“是你太蠢了。”
清风吹落落叶,艳阳高照,层层雾气逐渐消散。
“原本还想直接把你们困在幻境中不知不觉吸取营养转接给我哥哥呢,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
??佑恶狠狠盯着面前人,他看清怜意:“就是你们毁了我的阵法!”
“我只想要我哥哥活下来有错吗?!”
“你有问过棠佐的意见吗?”怜意平静道,经过那一系列的事情,她不由道想多说两句,“你这种残害无辜生命的罪人,棠佐难道希望是这样?”
“你怕是不知,棠佐被你召回后看着你丧尽天良,杀人如麻后过的有多自责与愧疚!”
施方野站在一旁看着??佑眼睛都要冒火了,他还是提醒:“怜意师妹,你这样戳他痛处不好吧?”
“起来吧你,”祁雪眠肘了一下施方野,认真的说:“我师妹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只怕有人听不得实话。”祁雪眠吊儿郎当的看向??佑,迎着??佑眼中的怒火还冲他莞尔一笑。
三个人一台戏!
??佑现在他们身前,拳头紧握指甲都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他何尝不知,可有的事情做过了就回不了头了。
小七好奇的蹦到地上,沾取鲜血含在嘴里,悠然的眯了眯眼睛。
“先不说棠佐,你召唤大量傀儡袭击淮安的时候心里可否有过半分悔意?”怜意上前走了几步站住,声音在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淮安城内百姓何尝无辜?!”
怜意亲眼目睹二十五年前发生的一切后同情国师的遭遇,也理解他的复仇之心,可又无法坐视国师残害无辜者的亡魂进行如此邪恶的仪式,更不能让他发动战争,导致更多生灵涂炭。
但当年南堂国的百姓不无辜吗?!??佑心想,这些人阻止了他对南国境内虐杀复仇不说还妄想用道德绑架!
他也是知道的,因着祁雪眠布阵,那八方阵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掉的,南国的损失甚至不够南堂国的一半!
精心策划,布局十年
他为的就是这一刻!
谢之韵被怨灵缠绕,断头而亡,一代天子死在了阴冷潮湿的地下室,而他的儿女除去谢嘉晟外无一不被他以各种残忍痛苦的方式送下黄泉。
所有参与过那段惨无人论虐杀南堂国的将士、士兵都在傀儡入城的那一刻,便已身首异处。
事到如今,他的执念已无关天下,也不过只是复活二十五年前替自己赴死的哥哥罢了!
他咬牙切齿,看着所谓正道的讨伐,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我想吗!”
“你们也看到了,是谢之韵背信忘义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