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桐回房时,主殿里燃起了烛火。
林望秋穿着中衣坐在桌边,烛光在他颊上跳跃,染出一片微黄。
他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看他。
谢桐道:“……师尊。”
林望秋扶着腰起身,问:“那个人是谁?”
谢桐道:“我在这里收的一个下属。”
林望秋顺着他的目光落在烛台上,道:“我怕你夜里看不清,就点了蜡烛。”
谢桐唇角带上笑意,道:“我知道师尊心疼我。”
林望秋也微笑,对他招招手。
谢桐顺从地走过去,也在桌边坐下,林望秋便从椅子上起身坐在他腿上,两条手臂环在一起抱住他的脖颈。
谢桐呼吸一滞,抬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么僵硬是做什么。”林望秋还有几分睡意,呵地打了个哈欠,“我们不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吗?”
“可是……”
烛光下林望秋更是白玉无瑕。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珠转了转,就对上谢桐的眼。
他说:“桐儿,我们成亲吧。”
谢桐的心脏停跳一瞬,而后骤然用几乎跳出喉咙的力度在胸腔里重重搏动。
林望秋慢吞吞地说:“你不是时日无多了么。两年前仙门大比,东方凛还来问我。怎么没见我夫君,也没见彼时怀在肚中的孩儿……”
谢桐握紧了拳头。
这件事仙门中所知之人不多,青照宗中少有人会嚼林望秋的舌根,恐怕也只有东方凛一个知情人会拿出去乱说。
林望秋当时心里又得是如何想的?
林望秋看着他,轻声说:“我就说,你当他们都死了吧。我现在是个寡夫。”
他又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谢桐颈间。
“也巧,现在你还在。我这两个月来和你这样昼夜不分地乱搞,大约又有了。你……”
林望秋轻轻说:“还是给我一个当寡夫的机会吧。”
这是,求婚吗?
谢桐听得眼热头晕。
他被这突然而来的幸福击中,只觉得整个人浮在半空中,喉间险些有哽咽的声音传出。
林望秋抬起头看他,见他眼含热泪,又用柔软的脸颊贴了贴他突出的颧骨。
谢桐这些天状态似乎好了些,比先前稍挂上些肉。两人贴在一起时,林望秋不再被他的骨节硌到。
“我不怨你。”林望秋轻轻说,“是被贼人所害也好,是我们自己没有弄清楚也罢。这本就不是你的错。我怨你也只是因为……”
“桐儿,我直到前些日子才知道你给孩子绣了一个虎头帽。”
这些日子他们在一起腻着,林望秋一开始的火气渐渐褪了。
谢桐如今这番嶙峋的可怜,就算让他问出了前因后果,他又能再活多久?
谢桐只是因为想要做这些事情才把他领到北海的吗?
那他们大可以在一路上胡来了。
他心里早在两年前就认定了谢桐和他的关系,只要谢桐要,他大概是不会拒绝的。无非是缺一份婚书,一次婚仪。
为什么谢桐非得带他来北海?
就算不是为了见他的父亲,也是为了见他的师祖。
林望秋修整的日子够多了。他是时候去见见久未谋面的师尊了。
谢桐心中热得难受,便听林望秋说:“拜堂是要拜高堂的。我嫁与你,上面自然应当坐你的……”
谢桐赶紧把他抱起来放在桌子上。
林望秋瞧着他,歪头问:“你不打算跟我成亲吗?我可不想大着肚子拜堂。那样弯不下腰。”
他的指尖在小腹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又拉起谢桐的手放在上面,道:“我这几日有些难受,想来和当初刚有那孩子的时候差不多……”
谢桐赶紧说:“那咱们得节制些了。师尊,不如我们分房睡吧。”
林望秋垂眸看着他,忽然抽了他一个巴掌。
谢桐心里酸涩地想,他为了两人之间的事可没少挨耳光。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望秋道,“你打算让我没名没分再生一个?谢桐,你师尊我也是要脸的!”
谢桐酸溜溜地说:“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师尊说的……我实在不能从命!”
“那你跟我说什么!”
林望秋怒气冲冲从桌上跳下来:“我明日便启程回青照宗,趁早把这个小东西堕下来,省得还要生你的遗腹子!”
谢桐连忙抱住他:“师尊……”
林望秋推开他转身往榻边走:“我是你师尊,又不是你夫人!你我这样有悖人伦!”
谢桐苦笑。
林望秋当然是不舍得的。他说这话无非是要激他。
可是……这真的不行。
若是先前他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林望秋要见他生父,他当然巴巴地把人请去了。可现在……
后知后觉想起他们这样的关系恶心也就算了。
林望秋知道了前因后果,还不得把他吊起来抽?
此事真是越拖越糟,可不拖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师尊。”谢桐追上去搂住他,“这样的话不要说。我们的孩子知道了要害怕。”
林望秋瞪他:“一个没出生的崽子知道了害怕,我知道了不害怕!”
“师尊不要乱说。”谢桐脑子一抽,道,“我听人说小时候吓大的孩儿容易……呃……”
他张口就想抽自己。
林望秋转眸看他:“容易怎么?”
谢桐动了动嘴唇,干巴巴道:“容易……生病。”
他把林望秋横抱起来放在榻上,轻轻摸摸他的小腹。
“师尊瘦了。”谢桐说,“保护孕囊的软肉都不见了。”
“日日为你的事操劳,我自然瘦了!”
林望秋别过头,将身一滚又卷了被子往里头去。
谢桐含着笑:“师尊怎么这样可爱。”
林望秋转回头看他,问:“那你愿意吗?”
谢桐一顿。
林望秋道:“你不愿意,我就走了。”
这些日子不分白天黑夜和谢桐胡来,如今肚子里装了一个小的,终于能喘口气想想来时的目的了。
能达成最好,达不成他就走。
“……师尊。”谢桐牵他的手,“没有爹爹的孩子可怜。”
林望秋却不理他。
“真的,师尊。”谢桐说,“没有爹爹的孩子可怜得很呢。你真要舍了它爹爹去吗?”
“师尊,你说咱们这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师尊,别不理我。”
“师尊……”
“……”
谢桐沉默片刻,道:“我来北海,见到了师祖。师尊就不能退而求其次,见见他老人家吗?”
林望秋转回头看他。
江祺的住处离魔宫不远,在魔宫正北边的山腰上。
林望秋起得早,两人并未御剑,只是顺着不知何时修出的石阶向上爬。
爬出百阶,谢桐仰头问:“师尊可觉得劳累?”
林望秋走在前面,闻言疑惑地回头看他。
谢桐微微一笑。
走出三百余阶,转过竹林,面前忽然现出一个小院。院里种了几排菜,支了晾衣服的架子,有一个厨房并两间茅草屋。
屋子看起来时间不短了,厨房却是新搭的,烟囱看起来还干净。
林望秋转回头看谢桐,谢桐对他点一点头。
“师尊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师祖他老人家……不大喜欢我。”
林望秋含笑道:“你我之间的事也该在你师祖这里过一趟的。”
细说下来,他也只有江祺一位高堂。
谢桐抿起唇对他笑笑。
林望秋不是傻子。如果他和江祺一同出现在林望秋面前……
他怎么也该猜出来了吧。
“师尊去吧。”谢桐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林望秋伸出手,试探地推了一下小院的栅栏门。
无声无息,院门就这样开了。
他试探地喊:“师尊?”
主屋的门被拉开了。
此人面如白玉、眉眼明晰,脸色却不好。
他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两片唇只有极冷清的一点淡粉,眼下还有两团青黑。
他眯起眼瞧了瞧,才慢吞吞地说:“是阿秋啊。”
林望秋最开始的喜悦被师尊极差的脸色磨灭了。
他试探地喊:“师尊?”
“进屋来吧。”江祺说,“我知道是那个晦气东西领你来的。你不必管他了。”
林望秋张了张嘴,还是跟在他身后进屋。
屋子里和小院的单调不同,极有生活气息。
杯子勺子丢得到处都是,墙角还有个不断叫唤的蛐蛐笼子。
最显眼的是地上还扔了一片尿布……
尿布?
林望秋一愣,问:“师尊生育了?”
江祺转回头看他。
他道:“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林望秋喉头一哽,又问:“那师尊是有个捡来的孩子?”
江祺挑了挑眉。
“那贱种没同你说吗?”
他指向床榻之上,道:“你和那贱种生出的小宝贝,可是你师尊我在养呢。”
唉我也可以是嬷嬷,林老师路过嬷一下,林老师的老师路过再嬷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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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