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雨潺潺 第12章 第十二章

谢桐一早醒来，手指碰到旁边的一片温热，心骤然提起来。

他又……

他睁开眼，正对上林望秋温柔美丽的睡颜。

一声不吭地欣赏了一会，谢桐忍不住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在他身旁的林望秋却忽然睁开眼睛。

“太早。”林望秋话里带着低落的鼻音，“你再躺一会也没关系。”

昨夜“谢桐”同他说话，他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时候忽然又醒来，心里还有些难受。

他们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孩子早晚要生下来，也早晚要……

谢桐这个父亲本来是应该同他一起商量的。

何况如今“谢桐”已经有了意识，会不会有哪天他正同“谢桐”亲密无间时，忽然换谢桐睁开眼睛？

他该怎么跟谢桐解释，眼前这个银乱不堪的人同样是他平日里冷漠对他的师尊？

与其始终对此闭口不言，倒不如他……

谢桐往床边瞥，外头天还没亮，却听见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窗棂上的声音。

他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说：“我先去把窗关了。”

雨潲进屋子里，在窗边的小几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水渍。

谢桐抬头往外看，院子里的两棵松树在风雨中飘摇，前几日新修剪过的树梢被吹得晃来晃去。

他一时没有转身。

林望秋在身后道：“把窗关上吧。桐儿，回来陪我躺一会。”

谢桐应了声。

林望秋坐起身，靠在床帐边，面上少见地有几分不忿。

“桐儿。”他低声说，“你知不知道这孩子是……”你的？

谢桐回头，看起来有几分不解。

林望秋自嘲地笑了笑，指指衣柜边的铺盖，道：“你夜里发病到四更，还没睡多久。再歇会吧。”

谢桐却问：“师尊，为何我发病醒来会是在师尊榻上？”

他总是这样。

今早看见林望秋的睡颜，他恍惚间要以为那个梦是真的。他们真的做了夫妻。

梦中的林望秋总是那样美。温柔的孕妻委屈地缠着他，让他心猿意马又心惊肉跳。

林望秋会对旁人做出这样的神情吗？还是说，这样逆来顺受的美人只存在于他的梦境中？

这自然很好，温和饱满，像朵开到烂熟正滴着花蜜的花。只是不像林望秋。

至少不像平日里的他。

这样一来，梦中的林望秋面对的人，自然也不是他。

林望秋看着他，浓密漂亮的眼睫闪了闪，露出那颗小痣。

他微微张开唇，又很快抿起，似乎正天人交战。

谢桐心想，发生这样的事，他心里想必也不舒服吧。

怀着旁人的孩子，身边躺着的却不是孩子的父亲，而是一个近乎陌生的乾元。

孩子不会为它父亲转变，却会因为这个本来毫不相关的人而委屈他。

师尊看起来好委屈。

谢桐盯着他，听见林望秋缓缓启唇，问：“你自己心里的念头，你竟然装作全然不知吗？”

谢桐如遭雷劈。

他警惕地看着林望秋，林望秋却并未露出谴责之相，只是神色比往日更加冰冷地看着他。

他睁开眼，那颗小痣也随他的动作隐没在他眼皮之间。

谢桐心中的热意渐渐凉下来，只剩一片叫人难堪的湿冷。

外头的雨还淅淅沥沥下着，谢桐道：“师尊，徒儿不孝。”

“为师知道。”林望秋道，“你……上前来。”

左右两人有过肌肤之亲，方才还从同一张榻上醒来，林望秋也不愿摆出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指指自己榻边，示意谢桐过来坐下。

谢桐迟疑片刻，还是凑上来。他在林望秋榻边坐下，垂着头不看他。

“你旁的时候胆子倒是很大。”林望秋道，“抬头，为师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谢桐慢慢地抬了头。

林望秋看他这副不中用的胆怯样子，心一横，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这都接受不了，待会听到一半还不直接吓晕过去？

他咬牙道：“这是打你以下克上，罔顾人伦。”

谢桐的脸往一边偏去。他心里有鬼，只好沉默以对。

只是他一直等着，却没等到林望秋的下一巴掌。

他顶着红肿的脸抬起头，看向林望秋。

林望秋已经重新平静下来，仿佛刚才没有对他动手一般问：“你知道你一体双魂的毛病吗？”

一体双魂？

那便更好解释了。他这些日子的确没有任何记忆，和记载中的心魔差别太大。

只是……

他心中不知该雀跃还是不安，先试探地问：“我先前是……侮辱了师尊吗？”

林望秋怒极反笑，心里委屈更甚。

他直直盯着谢桐，问：“让我有了你的孩子，算不算是侮辱了我？”

谢桐愣住。

这，算不算是侮辱了他？

算，自然算。

师生之间发生这样银乱的事情，怎么不算侮辱？是他以下克上，罔顾人伦。

可是，可是！

见谢桐被震撼到愣在那里不说话，林望秋又问：“你当真不知你一体双魂的事情？每回发病之后，你就不觉得困倦疲累？”

谢桐的脸腾的红了。

林望秋看他果然想歪，抡起枕头恶狠狠抽在他身上。

他惯用软枕，打人不疼。谢桐连忙握住他的手，把枕头夺下来：“师尊先……先别动气。”

刚才那话他还没消化完。

孩子总不能真的是他的吧？难不成那梦？

可怎么平日里并未见林望秋如何……

不，坤泽有孕最依赖的就是夫君的信香，他又偏偏没有信香！

林望秋冷道：“你白日里在那上蹿下跳，没见沉下心修炼，只见你日复一日去做那些琐事。夜里还有精神……想来你是有力气的！”

谢桐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不光有林望秋的指印，还有旁的热度烘上来。

他握住林望秋的手道：“好师尊别说了。天快亮了，师尊不如明早再……”

林望秋更饶不了他了。

他质问道：“你知道是不是！由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提心吊胆，你这个……唔……”

他脸色忽然白了，手掌贴上小腹。

谢桐也吓白了脸，伸手想摸摸他的肚子，又看他在气头上不敢真的动手。

眼下心乱如麻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谢桐忽然做了父亲，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妻儿。

他焦急道：“师尊是不是动了胎气？我去给师尊煎安胎药来！”

林望秋闭上眼，一声不吭地向后躺。

小腹紧得像揣了一块石头，坠得他酸疼得说不出话来。

谢桐给他盖了被子，冒雨跑出去煎药。

林望秋心里又乱糟糟地想，要是这个孩子就这样没了，还省得他造一份杀孽。

不出片刻，谢桐端了药回来。

“师尊，把药喝了。”

林望秋看着他，腹中又是一阵疼痛。他咬紧了下唇，额间沁出两滴冷汗。

“师尊！”

谢桐急得团团转，安抚道：“师尊先把药喝了，把腹中……咱们的孩子安抚下来。是打是骂我都听师尊的。”

林望秋心下更冷。

这样一个小东西，还得他亲自生下来。

林望秋心里再气也拎得清轻重，就着谢桐的手饮下那碗苦药，又闭上眼别过头去不看他。

过了一会，谢桐轻声问：“师尊觉得舒服些了吗？”

林望秋不答。

谢桐又唤了两声师尊，声音越发的急，噌一声站起来转身去推门。

“没事了。”林望秋喃喃。

谢桐的心才安定下来。

他请示了一句，先去把煎药的碗和药罐清理了，又回来老老实实摆出一副听训的样子。林望秋却已经因为药物中安神的成分睡着了。

谢桐在他床边坐下，心里又软了不少。

林望秋盖着被子，身前的隆起还看不清。

谢桐把被褥掀开一点，确定他只是睡过去，自己也和衣躺下。

昨夜里……他的确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他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望秋抱在怀里安抚。

梨花带雨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师长本身就是一种僭越。只是他学艺不精，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词。

林望秋在梦里怨他，打他，最后又靠在他怀里睡着了。他自己在梦里还把给他擦脸的水盆收拾了才抱着他睡下。

方才他回来的时候又瞧了一眼，水盆的确是放在和睡前不同的位置。

也就是说，梦是真的？他真的把林望秋抱在怀里，喊他夫人，亲他的小腹他的脸颊鼻尖，还有……嘴唇。

嘴唇诶。

他看着睡梦中的林望秋，整个人不要脸地荡漾起来。

师尊已经习惯他睡在近前了？说什么“一体双魂”，是不是说他从前其实也这样，甚至，甚至做了更过分的会让他有孩子的事？

他们之间竟然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望秋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他睁开眼，便见谢桐少年怀春地坐在榻边，看起来一宿没睡。

谢桐道：“早饭已经做好了。我给师尊端来？”

林望秋摸摸小腹。里头的小东西还睡着，没什么难受的感觉了。

只是他还有些犯困。

谢桐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问：“腰酸不酸？腹中还难受吗？”

林望秋淡淡转眸看他。

谢桐又僵硬，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青照宗没几个人找道侣，他又不喜欢交际。他头回做父亲，也只能靠模仿在山下见到的旁的新父亲的做法。

林望秋回道：“好些了。”

他撑着谢桐的肩站起来，谢桐连忙给他披上外袍。

他又看看谢桐。

谢桐赧然，低声道：“师尊昨夜还不舒服，得小心些。等师尊用过早饭，我去请师叔来瞧瞧吧。”

林望秋却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谢桐摇头。

“不是因为你没有做到照顾我和它。只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没法心安理得地为这件事责怪他。

谢桐道：“我不清楚便算了吧，师尊莫要再想了。”

林望秋看着他，心又沉下去，却听他说：“我从前一直以为，这孩子是师尊同旁人有的。”

林望秋看着他，抿了抿唇。

谢桐微微笑着，这次倒是真心的。

他温声道：“彼时我心里嫉恨那人，恨得恨不能杀了他。再把师尊抱在怀里欺负得小产，逼师尊怀上我的孩子……”

林望秋被他这番剖白弄得一惊，骤然转头看他。

“好在孩子是我的。”谢桐说，“师尊，我会对你们母子好的。”

欠的章节补完了，明天凌晨还有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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