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午夜时分。照寒一个急刹车,将自行车打横停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艺院门前。
【到了吗到了吗?】
【汤包加油!这家当年被虐杀得老惨了,怕了就跑!】
【一个转型探险的颜值博主,被吓到的时候会不会做表情管理啊?哈哈哈哈。】
【......】
只见荒废多年的平房,被失控的藤蔓自墙角渗入墙缝吞噬了整个躯壳。屋内的家具却像活人体内的五脏六腑,摆在该摆的原位。
但估计太久没通风,空气中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或许是老鼠尸体的腐腥味。
照寒走进屋内前,使劲咽了口唾液。
倒不是因为气味难忍,而是他太怕了。
但怕有用吗?
要不是因为一场怪病,导致他被所有公司婉拒,现在直播赛道又太卷,不转型连一日三餐都无法保证,他才不敢转型当探险博主呢。
不过眼见观看人数终于历史性突破了三百,他挂在嘴角的笑意似乎更自然了些。
“难怪了。“照寒手机往上一抬,屏幕内立刻现出一张洋溢着欢愉的脸,像是苹果气泡水里点缀的一颗草莓,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但却意外地普通得非常突出显眼。
“这位置好偏啊,周围一户人家也没有。”他一边打着手电筒踱步环绕房间,一边向直播间里讲解着:“难怪那杀人犯的胆当初那么肥,真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了。......”
不多时,就在电光不经意扫过衣柜上满是灰垢的镜子时,一抹蓝色倏地掠过眼角,他猛然顿住。
下一秒照寒刷地转身,电光旋即打在了一个囚首垢面的男人身上。
而那抹蓝色,则是男人身上被撑得露出肚脐的儿童短袖。
照寒原地僵硬,与男人大眼瞪小眼,唯见尘埃在那束电光中上下翻涌。
片刻,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男人却莫名:“哇——!”一声大叫,伸手朝他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照寒条件反射地将手电筒往男人身上砸去,一转身却猝不及防绊倒在了床铺上,与此同时耳畔哗啦!一声。
猝然一道黑色的大型毛团,义无反顾撞碎了印在窗户上的圆月,一越而过照寒头顶。
只是还没等毛团站稳了挡在床前,男人便吓得蓦地一顿,登时一溜烟逃离了此地。
事件发生得太突然了。
照寒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半趴在一片玻璃渣中。
待少顷与狼犬对上目光刹那,他本能地往后蹭了蹭。
狼犬盯着他看了看,突然脑袋一歪,掉在地上的电光随即清晰了它眯起的眼睛。
“汪!”狼犬一下扑到床沿,竟吐着舌头疯狂摇起了尾巴,感觉有种求收养的意思。
照寒有些茫然。
看了看狼犬,又看了看床上正在直播的手机,想起近年来网上对收养流浪动物的热度,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伸出手,不料狼犬立即心邻神会地蹭了上去:“呜......”
“我去......”照寒肩膀忽地往下一泄,笑着松了口气。
-
-
“小汤!”照寒站在外走廊的楼梯口,朝楼下的狼犬招呼了一声:“快上来!”
接着他走到出租屋门前,习惯性地一瞥窗台,见那袋生活用品又出现在了原位,而这次是几盒方便米饭。
——已经不间断地持续两年了,到底是谁?
照寒没想太多,照例将米饭拿回家当作晚餐吃了后,给小汤简单洗了个澡,便早早熄灯,精疲力竭地躺到了床上。
好安静。
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但......这份安静,怎么静得有点空旷了?
照寒睡得有些不踏实地翻了个身。
但良久过去,那股不对劲异常强烈的直觉,还是将他眼皮掀开了条缝:“......”
不对。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路灯光线都不见了。
一股冰冷自掌心渐渐渗入手臂,柔软的床铺也渐渐变成了硬邦邦的触感。照寒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发现就连枕头也不见了!
照寒大惊:“小汤?!”
良久过去,回应他的只有清晰可见的回声。
这时只听“啪、啪、啪、”
声响由远及近,不急不慢。
照寒瞬间竖起浑身谨慎,侧耳倾听少顷,没听清:“——谁?”
依旧无人回应。
这时一粒荧蓝色光点从照寒眼前悠悠飘过,定睛细看光点外圈还有一道淡紫色的包裹,待数秒后又渐渐融于半空。
他顺着光粒在空中留下的痕迹回头一看。
广袤无垠的夜幕之下,周遭米粒大小的蓝紫光点如细雨绵绵般在空中浮动;脚下瓷砖变成了一块巨大光滑的荧蓝色晶体,而晶体内部正涌动着幽蓝发亮的半凝固液体。
这到底——
“唔!”没等心中疑惑成型,照寒忽地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了口鼻。
“冷静一点。”男人话音十分平稳清晰,其中带着些许低厚的笃定,一瞬间便定住了照寒条件反射的挣扎:“——这个,把它当口罩一样戴着。”
男人左手环绕过照寒腰肢,递来一张宛若蜘蛛网的布:“这是烟网——烟雾在这堆晶柱上凝结成的网,这些火星靠近了就会融化。”
照寒云里雾里,两手悬在半空,双眼满是警惕和狐疑。
可眼前状况实在匪夷所思,迟疑少顷,他最终还是决定先暂时相信对方,照做地接过烟网挂到了耳朵上。
“谢谢。”照寒转过身,愣住了。
只见男人浑身除了鼻口,仅在下方围了一张大点的烟网。
而面对他从上方慢慢下移的视线,男人炫耀般地张开手,像是在展示自己包裹在幽微蓝色光线下,每一丝都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纤维。
照寒有点无语:“你......”
男人心邻神会地耸了耸肩:“没办法,这儿没有其他可以当衣服裤子的东西了。”
“好吧。”照寒淡淡道:“不过我其实是想说,你还挺自恋。”
“.....”男人凝噎数秒,冷不丁问了句:“你刚刚在怕什么?“
照寒眼神顿时闪过一丝狐疑的防备:“什么怕什么?”
男人不答。
照寒盯着他。
男人没打算与对方僵持,遂伸出右手:“厉重夜。“眼睛咪出一道友好的弧度:“要不要一起合作?”
照寒表情一怔,忽然觉得对方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怎么了?“厉重夜脑袋一偏。
照寒连忙摇头,跟他握了握手:“你说的合作是......?”
厉重夜闻言扭头望了望远处,缓步走到由无数根垂直巨大所林立而成的晶崖边缘:
“这底下都是火浆。——不过如你所见,这里火浆就只是火浆,它并不是岩浆。”
俯视而下,方圆百里皆为翻涌的荧蓝色液体,似海又非海,更像是在锅中被捣碎的果冻,视觉上并没有带来灼热的温度。
液体粘稠蠕动,显得四面八方的黑暗诡异空灵又动荡不安,而每一个液泡爆裂,就会产生出无数火星飘至上方。
照寒伸手碰了下,没有半点被灼烧的刺痛感。
双方良久没说话。
照寒只觉鼻尖的空气冰冷得十分粗粝。
“怎么样?”厉重夜忽然追问:“要不要跟我合作?”
照寒不解:“我都不了解你呢,为什么要跟你合作,跟你合作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再说了,这鬼地方是哪儿我都没弄明白,你总不能说是我穿越了吧?”
“嗯......穿越么倒是谈不上。”厉重夜捏住下巴的右手弹出一根手指:“只不过这是你唯一能够回去的办法。”
照寒皱眉:“什么意思?”
“回去就是你还能活下去,回不去就是指你会死在这儿。”厉重夜简言意骇,断然道:“而你想要活下去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合作。”
照寒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那跟你合作的话,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用做。“厉重夜说:“你只需要寸步不离地挨着我。要是我们走散了,就想尽办法找到我。”
说到这,他眼角顽俏一瞥,故作神秘地加重了口吻:“所以,你得一直待在我身边。”
“......”照寒哽了又哽,怎么突然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他扭头看着厉重夜:“你说我在做梦。”
“你没有。”
“我有。”
厉重夜扇了照寒肩膀一巴掌:“你没有。“
“......好吧。”照寒揉了揉肩膀,看似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然而沉默没半分钟,他就绷不住了:“啊!”
厉重夜:“......”
“这世界就这么恨我吗?!我明明今晚用命换来了两百多个粉丝,只要以后和我那条狗多拍点——”说到这,照寒目光凌厉一转,目光质问地盯着厉重夜:“对了我狗呢?“
他伸手掐住厉重夜脖子不停摇晃:“我狗呢我狗呢?!它刚才还在我床底下睡觉呢,你既然对这儿那么熟悉,肯定知道它去哪儿了!”
厉重夜没有反抗,就这么站着任他掐:“你就这么喜欢那条狗啊?”
“废话!”照寒气鼓鼓地两手一摊:“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啊?跟你合作,还不如让我跟狗合作来得安心。”
厉重夜叹了口气:“那要是——”
话音未落,突然一股强劲吸力自两人身后越扩越大。
照寒来不及听清对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只清楚读懂了他的嘴型——找到我!
下一秒黑暗降临。
再下一秒,厉重夜睁开眼,自己正身处于一楼两户的狭窄楼道。
楼道中的隔窗将光线蒙了一层灰,贴满小广告的白墙已被年代浸染出一个个焦黄的鼓包,扶手上的墨绿色油漆也早已龟裂出时间的裂缝。
空气中似有一股淡淡的油烟味。
厉重夜抬头看去,见堆放着废旧纸箱等等杂物转脚平台上方挂着几件衣服,便两步跨上前,随便拿了一套中年男士的衣裤穿到了身上。
嘎嗞......
厉重夜整理衣角的动作一顿。
紧接他寻声从楼梯夹层往下望去,只见下层两扇老式防盗门被缓缓推开,走出来了两个怪物。
一个青面官服的僵尸,一个全身溃烂的男鬼,目光僵直,动作生硬,就像收到了指令一般,齐齐追上了楼。
厉重夜没什么反应,仅仅是眉头思索地微微一凝。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往上走了一层,再次往楼梯夹层望去,下层两户门果然又被推开,又出现了两个长相更恶心,且速度更快的鬼怪。
目前加起来总共四个了。
所以每往上一层,下层就会出现这些鬼东西是吗?
厉重夜嘴角略微一扬,原来照寒怕这些啊?
而此时此刻,照寒站在无比熟悉的街角路口,转动脑袋环顾四周一圈,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
怎么一眨眼又回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