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当即下令:“掘地。”
捕快立刻执锹开挖戏台中央土层。
泥土潮湿发黑,混杂腐木、霉味、血腥气。
不过半柱香——
土层塌陷,露出一方黑漆漆的地穴入口。
洞口阴冷刺骨,怨气冲天,隐隐透出无数女子悲戚呜咽之声。
捕快举火照入,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地穴不大,却层层叠叠,整齐摆放着七尊木傀儡。
七尊傀儡,七张面容。
一一对应,近期失踪的七名少女。
而傀儡下方的泥土里,赫然埋着七具无皮残尸。
皮肉被术法与药物腐蚀殆尽,只剩完整骨架,静静躺在地底。
尸骨完整、无打斗伤痕、无致命外伤。
完美对应了「无迹失踪」的假象。
众人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尸身在此!原来人早就死了!”
“难怪全城找不到半分痕迹……竟是被人藏在地底!”
“这、这根本不是妖祸!是活人歹毒至极!”
谢珩蹲身,指尖轻轻拂过尸骨边缘残留的细小红丝。
那是——发丝缚痕。
他眸底寒色深重,一字一句断言道:
“凶手以生人发丝缚傀儡,以活人精血养阵法。
先掳人、再囚人、再缓缓抽离生魂、蚀尽皮肉。
最后埋骨地底,以傀儡代魂,制造妖邪摄魂假象。
全程循序渐进,无痛无血、无挣扎、无痕迹。
完美避开所有刑侦常理。”
太狠。
太缜密。
太变态。
绝非山野粗妖能为。
这是精通刑侦、阵法、药理、人心的顶级布局者。
莲霜立在地穴旁,垂眸看着累累白骨,眸底覆上一层极淡的悲悯霜色。
“他在练献祭阵。”
她轻声道:
“七人为引,傀儡为媒,怨气为火。
他要养一座活人怨阵。
阵成之日,可引天地阴煞,遮蔽天道耳目,强行催发上古残阵。”
谢珩抬眸:“上古残阵?”
莲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宿命沉色。
她本不该提前泄露天机。
莲妖谈天道秘辛,折修为、损莲根。
可看着满地无辜白骨,看着人间蒙冤,她终究不忍闭口。
“镇灵大阵。”
四字落地,轻如落雪,重如千钧。
“上古封禁山川邪灵的天道大阵,千年残缺。
有人想重炼此阵,以人间万怨,窃天地气运。”
谢珩心神巨震。
他为官查案四年,见过权斗、见过凶杀、见过逆贼。
却从未想过,一桩连环女子失踪案的背后,竟是逆天夺运的上古阴谋。
“朝中有人?”他沉声追问。
莲霜点头:
“身居高位、德望滔天、万人信服。
他藏在仁义道德的皮囊下,日日养煞、夜夜蓄怨。
废园只是第一处阵基。
京城之内,还有六处隐阵。”
谢珩脊背微冷。
六处隐阵。
意味着,还有无数无辜之人,即将惨死献祭。
他抬眸看向身侧少女,目光复杂深重:
“莲霜,你明知天道秘辛,为何要告诉我?
泄露天机,于你有害?”
莲霜垂眸,看着自己莹白指尖悄然浮现的一丝极淡白霜。
动情破戒、干预**、泄露天机。
每一次出手,都在腐她莲根、碎她仙骨。
可她轻轻一笑,温柔无尘:
“天道罚我,不过凋零身死。
可人间蒙冤,是千万人命、万世公道沉沦。
我是妖。
可我见不得人间枉死。”
谢珩心口猛地一窒。
他半生信奉「律法为公、人命为重」。
可今日,一只世外白莲妖,把他毕生坚守的道义,活成了最纯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