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尽,风声轻。
谢珩回头,看向身侧少女。
方才对峙朝野、压力滔天,他眼底锋芒凛冽、无惧无畏。
此刻看向她,眼底只剩细碎的疼惜。
“吓到了?”
莲霜轻轻摇头,眸底清澈温柔:
“我不怕。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我,违逆朝野、顶着罪名护我。”
“你清白,便该被护。”
谢珩声音放轻,褪去所有冷肃。
他目光落在她的指尖。
方才她破画驱怨、显露灵力的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原本纤细莹白的指尖,黑纹又深了一分。
细密的霜痕顺着指根蔓延,隐入袖口,藏着无人知晓的剧痛。
谢珩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腕。
指尖触碰的刹那,一片冰凉。
他眸色微沉,缓缓撩开她的袖口。
白皙纤细的小臂之上,数道细碎黑纹蜿蜒缠绕,像腐坏的霜花,触目惊心。
“这就是天罚?”
他嗓音发哑,心口酸涩难忍,
“每帮我一次,就腐一分?”
莲霜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攥住。
她垂眸,轻声坦然:
“是。
今日破画虚妄、抵挡怨力、泄露布局天机,又损了修为。
无妨,只是细微痕迹,不碍事。”
“不碍事?”
谢珩抬眸看她,眼底第一次染了薄怒与疼惜。
“你日日隐忍、日日忍痛、日日腐骨,次次瞒着我。
莲霜,你到底要骗自己多久?”
他见过世间所有隐忍的恶,却从未见过这般隐忍的善。
明明痛到入骨,却依旧温柔待人、温柔待世、温柔待他。
明明命途凋零,却依旧次次逆行、次次救人、次次扛下天劫。
莲霜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微微怔住。
千年以来,无人惜她、无人疼她、无人知她痛。
世人只知妖长生、妖无情、妖该杀。
唯独他。
看透她所有脆弱、所有疼痛、所有隐忍。
她鼻尖微涩,轻轻抬眸:
“谢珩,我是妖,本就该承受天罚。
可你是人,你不该为我,与天下为敌。”
“那你呢?”
谢珩凝眸望她,目光滚烫认真,
“你明知动情必死,为何偏偏为我动心?
明知助人天劫,为何次次为我破戒?”
莲霜静默良久。
晚风温柔,莲香浅浅。
她轻轻开口,字字真心:
“因为天下人惧恶从恶,唯你守善守公。
天下人贪利贪权,唯你孤身担尽人间冤苦。
我见你太孤、太冷、太苦。
我舍不得。”
仅此三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舍不得他孤身独行浊世。
舍不得他一人扛尽黑暗。
舍不得他清白本心被世俗辜负。
谢珩喉结滚动,心底坚冰彻底融化,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