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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渡红尘 第4章 天上人间之青梅之约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1-06 07:52:35 来源:文学城

沅苓是四岁那年住进少主府的。

说是"住进",其实是她每日辰时入宫,酉时出宫,到毓秀殿陪太子读书。先王岑乾亲自下的旨,说"太子年幼,一个人读书寂寞,让沈家的丫头来做个伴儿"。

旨意传到太傅府,沈延之在书房里坐了大半夜,最后只对夫人说了一句:"陛下这是在替渊儿,提前养一条命脉。沅苓这孩子,从今往后,就是太子的人了。"

这话沅苓当然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多了个玩伴,一个比她大一岁、话不多、却总把最好的点心留给她的小哥哥。

她教他读书。

说是教,其实她识的字还没他多。五岁的岑渊过目不忘,三岁能背《千字文》,四岁能对出朝臣们随口考问的对子,连钦天监的张松龄都叹过"太子殿下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认认真真地坐在蒲团上,听四岁的小丫头磕磕绊绊地念《论语》,念错了也不纠正,只在她急得直挠头的时候,轻轻补上一个字。

"渊哥哥,你明明都会,为什么还要我教?"沅苓有一次终于忍不住,把书册一合,气鼓鼓地问。

"因为父皇说,要听你的。"岑渊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父皇说,将来的皇后,要会治国。你要学会教人读书,我才能学会听人说话。"

沅苓听不太懂,但觉得"将来的皇后"四个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便又高高兴兴地翻开书册,接着教了。

不上课的时候,他们满宫乱跑。

春天,他们在毓秀殿后的空地上放纸鸢。岑渊扎的纸鸢总是飞不高,沅苓就帮他在尾巴上多系了两根布条,歪歪扭扭的纸鸢竟真的飞过了宫墙。两个人仰着头看了半天,直到纸鸢断线,飘进了不知哪座宫院里,才一起"哎呀"一声,面面相觑。

冬天,他们在雪地里写字。沅苓拿树枝在雪上写"渊"字,写到一半,被风一吹,雪沫糊了笔画。岑渊就蹲下来,用手指一笔一画地重新写,写得又深又稳,像是要把这个字刻进地里去。

有一回,宫里一个管洒扫的小太监,见太子年纪小,又总爱往御花园跑,便悄悄在假山后头学舌,说太子殿下"读书读傻了,连只鸟都射不中"。这话恰好被沅苓听见。四岁的小丫头从假山后头绕出来,叉着腰,一本正经地训道:"太子殿下是将来要治国的人,治国的人不射鸟。倒是你,光会嚼舌头,我爹说了,舌头长的人,命短。"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跪地求饶。岑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替他出头的丫头,忽然觉得,冬天的风也没那么冷了。

他问她:"沅苓,你爹还教你什么了?"

沅苓想了想:"我爹说,做人要护短。自己人,不许别人欺负。"

"那你是我自己人吗?"

"当然是了。"沅苓挺起小胸脯,"你送我玉印了,你忘啦?收了你的东西,就是自己人了。"

岑渊教沅苓爬树。毓秀殿后头有棵老槐树,枝丫粗壮,岑渊五岁就能爬到树杈上坐着看天。沅苓第一次爬,裙摆挂在高处的枝头上,上不去下不来,急得眼泪汪汪。岑渊在下面张开双臂,说:"别怕,跳下来,我接着你。"

沅苓闭着眼睛跳了下来,砸进他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沾了满头的草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起笑了。

"渊哥哥,"沅苓躺在落叶堆里,望着头顶筛下来的碎金般的日光,忽然说,"等我长大了,我教你治国。"

岑渊侧过头看她:"治国很累的。"

"累也要学。"四岁的沅苓翻了个身,趴在他旁边,一本正经,"我爹说了,做太傅的,就是要替皇上分忧。等我长大了,替你分忧,你就不累了。"

"那你呢?"岑渊问,"你替天下人分忧,你自己累不累?"

沅苓被问住了。她想了很久,才说:"那我先学会不让你累,再学会不让别人累。这样,我就只累一点点,一点点的话,不算累。"

岑渊没有说话。他望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那朵常常在梦里出现的青莲,好像又开了一瓣。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过了一年。

岑渊七岁那年,先王下旨,命太子随武师习武。沅苓照旧每日入宫伴读,只是毓秀殿里读书的时间少了,演武场上的时间多了。

有一日黄昏,沅苓陪岑渊练完剑,两个人坐在演武场的台阶上分吃一碟桂花糕。岑渊忽然问她:"沅苓,你爹最近是不是很忙?"

沅苓想了想:"是挺忙的。爹最近总在书房待到很晚,有一回,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爹在灯底下写东西,写了满满一桌子。"

岑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想起前几日,他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头,听见太傅沈延之与父皇压低声音的只言片语:"……摄政王……练兵……城外……"后面的话,被一阵风卷走了。

岑渊回到毓秀殿,问老管事:"摄政王练兵,是什么意思?"

老管事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殿下,这话,不该老奴说。"

"那我问郑师傅。"

郑魁倒是没瞒他。郑魁只说了一句话:"殿下,练兵,是为了打仗。打谁,得看练的人想打谁。老臣在边关三十年,见过两种兵:一种是守土的,一种是——惦记别人家的土。"

岑渊记住了这句话。他想起朔州那些骨瘦如柴的边民,想起那袋藏在稻草底下的新粮,隐隐约约地,把"练兵"和"贪墨"两件事,连到了一根线上。

正出神,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岑渊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起身拍了拍衣摆:"沅苓,你先回去。明日再教你认新字。"

"哦。"沅苓乖乖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他,"渊哥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岑渊笑着摇头,"我是一国少主,谁能欺负我?"

沅苓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块他送她的青玉小印,举到嘴边亲了一下,又放回去:"那我把'渊哥哥会好好的'这句话,存进玉印里。要是你不好了,玉印会告诉我的。"

岑渊被她逗笑了,却莫名觉得心里一暖。他站在演武场的落日里,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远,直到那抹鹅黄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才慢慢收了笑,转身往毓秀殿走去。

当晚,沈延之在宫门外遇见了摄政王岑烈的车驾。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岑烈那张永远温文尔雅的脸。他笑着,声音不高不低:"沈相,本王听说,令爱日日入宫伴读?太子殿下,可还喜欢她?"

沈延之躬身一礼:"小儿女顽劣,承蒙殿下不弃,陪读而已。"

"陪读好。"岑烈放下车帘,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陪读,才养得出情分。沈相,你这一注,押得可真好。"

沈延之没有接话,只把腰弯得更低了些:"殿下说笑了。小女与太子殿下,是陛下赐的姻缘,臣不敢说'押注'二字。"

"哦?不敢说?"岑烈在车帘后头笑了一声,"那本王替沈相说:这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沈相呢。沈相把女儿送进少主府,是替太子把后半辈子的路铺好了——可这路,是铺在谁家的地里,沈相,你可得看仔细了。万一路尽头不是宫门,是刑场,沈相满门的血,可就白流了。"

车帘外的夜风,忽然冷得刺骨。

沈延之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又缓缓弯下去:"谢殿下提点。臣,记下了。"

车驾辚辚而去。沈延之立在宫门外的夜风里,背脊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先皇还在时,岑烈还是个温雅无害的少年王爷,也曾这样掀着车帘,对他笑着说:"沈相,你这步棋,走得好。"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玩笑。

如今他知道,那不是玩笑。那是一封提前送到的战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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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上人间之青梅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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