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渡红尘 第1章 天上人间之九霄莲开

天界无日月，只有一朵青莲，从开天起便盛放在九重天阙的正中。

此刻，那朵青莲正在碎。

九重天阙之上，云海倒卷，万千星斗齐齐黯淡，诸天神君的神念如潮水般涌来，却被一道温和的灵光挡在三重天外。灵光中央，一个白袍身影盘坐于莲台之上，衣袂不染纤尘，眉目间是一派亘古的平静，唯有指尖一点金芒，正一寸寸没入自己的眉心。

"道君！"殿外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一道急掠而至的流光，"你疯了不成？！"

流光落定，是一位青袍帝君，冕旒垂落，面容焦灼，大步踏上莲台，抬手便要去按那白袍身影的肩。

"慢。"白袍身影睁开眼。

那一双眼极静，静得如同古井无波，映着整片星河倒悬。青袍帝君的手停在半空，竟再落不下去——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拦得住眼前这人，除非他自己愿意停。

"师兄。"白袍身影微微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九霄，"我意已决。"

青袍帝君的手缓缓收回，指尖却仍在发颤："你要下凡，我不拦。可你何至于自封元神九成？九重天阙，万世道果，你辛苦修来，就为了一场凡尘之行，散尽九成修为？"

白袍身影没有答话，只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莲纹。那莲纹正在缓缓淡去，如同雪入春水。

他轻声说："我算过一卦。此世东土，魔渊将开，万灵有劫。劫中有一批有缘人，该当被渡。"

"渡人？"青袍帝君冷笑，"天下苍生，自有其命数。你要渡谁？"

"渡该渡之人。"白袍身影抬起头，目光越过云海，望向凡尘的方向，"也渡我自己。我修这万世道果，若不能在红尘里走一遭，便终究不知道——道，到底在哪里。"

"道在哪里？"青袍帝君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你守着这朵青莲坐了万年，今日倒问我道在哪里？"

"正因为守了万年，才更要知道。"白袍身影望着掌心里淡去的莲纹，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师兄，莲花开在天上是祥瑞，开在人间，才是道场。我这一身修为，若只用来坐在云端看苍生受苦，那它修来，又是为了什么？"

"渡该渡之人。"白袍身影说，"师兄，我这一卦里，看见了几个名字。他们生在人间，长在人间，本不该与我相干。可他们欠下的因果、受过的委屈，会在百年之后，凝成一场大劫。我不去渡他们，谁去渡？"

"因果？"青袍帝君皱眉，"你欠过谁的因果？"

白袍身影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望着掌心的莲纹，很久，才轻声说："师兄，有些债，是万年前就欠下的。我坐在这朵莲上，以为自己早就还清了。直到我算出那一卦，才知道——债主，一直等在人间的渡口。"

"债主……是谁？"

"我还不能告诉你。"白袍身影抬起头，忽然笑了，"等我这一世走完，若我能活着回来，我亲口讲给你听。"

九重天阙之下，魔渊深处。

一片亘古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两点幽绿的光。那光缓缓上升，穿过层层黑气，像一双睡了万年的眼睛，正一点一点地睁开。

"青莲……"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万年了，你终于肯下来了。你欠本座的，本座可一直替你记着。"

黑气翻涌，又缓缓沉寂。

青袍帝君沉默良久："你若执意要去，我送你一道护身灵光，替你挡一挡凡尘浊气。"

"不必。"白袍身影轻轻摇头，"凡尘浊气，正是我要修的功课。你送我灵光，便是替我把功课也做完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指尖那点金芒已完全没入眉心。莲台之下，青色的莲瓣一片片离枝，化作流光四散，整座莲台竟自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喀"的一声脆响，传遍九霄，无数仙官神将齐齐抬头。

青袍帝君瞳孔骤缩："你的本命莲台——"

"碎了，才好重新长。"白袍身影微微一笑，身形已自莲台上缓缓淡去，"师兄，我走后，替我看着这片天。"

"你——"青袍帝君急追两步，却只看见一道神魂自莲台裂缝中坠落，青色的光裹着一点金芒，如同流星划破天幕，直直坠向凡尘。

然而就在那神魂坠落的刹那，九重天阙之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黑气自魔渊深处窜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道青光，尾随而去。

青袍帝君脸色骤变："那是——"

他猛地抬手，一道灵光劈向那黑气，却晚了一步。黑气与青光一同没入云海，消失在凡尘的方向。

九重天阙之上，青莲已碎，只剩一片焦黑的莲心，静静地悬在空荡荡的殿中央。

"大劫将至，你偏要这时候下去。"青袍帝君望着那枚莲心，长叹一声，"也罢。你既说那是你的功课，我便替你看着这片天——看着你，如何回来。"

他的话音未落，莲心之上，忽然生出一点极细的青色嫩芽。

同一时刻，凡尘东土，大夏皇朝都城临安。

皇后的寝殿里，灯影摇晃。太医们跪了一地，额上全是冷汗——皇后这一胎，整整痛了三个时辰，胎位不正，血水染红了半床锦褥，产婆的手都在抖。

殿外，大夏皇帝岑乾负手立在廊下，一动不动地站了三个时辰。他身后，内侍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远处宫墙外的坊市里，犬吠声此起彼伏，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惊醒这座城的夜。

"陛下……"有内侍颤声劝道，"娘娘吉人天相，定会母子平安。您先回殿歇息——"

"朕不累。"岑乾的声音沉沉，"朕的孩子要落地了，朕就在这儿等着。"

他话音未落，寝殿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婴啼，像是撕开了整座皇城的寂静。

紫气，自东方贯空而起。

那紫气浓得惊人，竟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淡青色，满城百姓只当是天生异象，纷纷跪地叩拜。钦天监的观星台上，监正张松龄手里正端着的茶盏"当啷"一声摔得粉碎，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浑天仪前，指尖发抖地拨开星盘，瞳孔里映着一颗骤然亮起的帝星。

"帝星……竟在凡间亮了？"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那道横贯夜空的紫气，又看了看皇城的方向，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此子……此子当主天下。"

他嘴唇哆嗦着说完这句，又自己摇了摇头，一把攥紧了衣襟，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可这颗帝星旁边，缠着一道黑气。主天下，也主大乱——这是要出大事了。"

皇城之内，皇后寝殿的红烛映着满室金光。岑乾上前两步，从产婆手中接过那团小小的襁褓。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殿外紫气如潮，殿内莲香忽起，竟不知从何处飘来，满室清芬。

皇帝抱着婴儿，忽然觉得指尖一烫——婴孩的眉心，极快地掠过一点淡青色的印记，快得像一滴水落进湖面，转瞬便不见了。

他怔了怔，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朕的儿子……朕倒要看看，你能把这天下，走成什么样。"

同一夜，临安城西，摄政王府。

岑烈立在书房的窗前，望着东方那道久久不散的紫气，指节在窗棂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身后一片漆黑，黑暗里却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紫气贯空，帝星降世。摄政王，你那位皇兄，可是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

岑烈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一个奶娃娃罢了。"

"奶娃娃？"黑暗里的声音低低地笑了，"他落地那刻，我留在城外的魔气，被压退了三尺。摄政王，这孩子，留不得。"

岑烈终于转过身来。烛光映着他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眉目温雅，笑意和煦，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留不得？"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忽然笑了，"本王倒觉得，留着他，才有意思。他若真是天上的星，那本王就做那张裹星的网——看他能飞多远。"

窗外，紫气渐渐淡去，夜色重新合拢。没有人看见，一道细若游丝的黑气，正贴着屋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皇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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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上人间之九霄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