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朝青山 第4章 道士斩白尸，妖精生赤肉

李青山从手掌边缘一点点舔过，直至将整道伤口都覆盖一遍，他挪开唇时轻轻蹭了一下李嘲手心。

李嘲下意识收手，一低头却愣住了，只见原先那道不停流血，皮肉微微掀开的伤口此刻恢复如初，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李嘲以为出现了幻觉，看了李青山一眼，又看向掌心，“不是幻觉……”

李青山是妖，却能治愈他人。

稀奇。

“道长，这是我昨晚发现的。不过，我的药力好像只能做这个。”李青山靠近她，抬起手指，青蓝色的气环绕其上，向四周溢出点点星光，再挥手，星光和气一起消失了。

李嘲此刻看他的眼神和看醉千金一样，“明明是妖，妖力不含一丝杀伐，于是全部转换成治愈之力，这也是你不像其他妖，只能通过采补修复自己的原因。”

最纯净的妖，居然就在自己眼前吗。

“李青山，你若是一辈子不杀人，我就一辈子保你平安。”

“一辈子？”李青山疑惑歪头。

“我的一辈子。”李嘲笑着拍李青山肩膀，“我或许是个短命鬼，你怕是能赶上神仙一样的长生了。”

“妖若是彻底化为人，还能长生吗？”

“不清楚。”李嘲摇头，“我从未见过彻底化为人形的妖，不过，只要五脏六腑少一处，就还是妖，是妖就活得久。”

李青山懵懂的点头。

两人休整片刻，天色渐暗。

李嘲从地上爬起，“那妖怪不是要孩子吗。”她左看右看，捡起被她压瘪的蒲团，用红盖头将蒲团包裹的严严实实，递给李青山，“到时候就把这个给它。”

李青山顿了顿，伸手接过，真像抱孩子似的将蒲团抱在怀里。

虽然女帝一统天下，可生育的辛劳仍落在女子身上。可这妖怪竟另辟蹊径，喝过它血的男女，风光一夜后竟是男子怀孕，因此让李青山抱着最合适不过。

轰。

一阵狂风过后，门开了。

妖怪的眼睛在窗口闪了闪，随后一只大手伸了进来，向李青山示意。

李青山将“孩子”放进妖怪手心，妖怪利落收了回去。

两人在庙里，看不清妖怪全貌，只见空气凝静一瞬，随后炸开撕心裂肺的吼叫。

“啊——————！”

妖怪气极，一掌将破庙庙顶掀翻，李嘲抬头看去，终于看见妖怪。

巨高无比。

比李青山还长的手臂疯狂捶打着四周的一切，身上同样穿了件红嫁衣，脸上半边狐狸皮半边白骨，三条尾巴零零散散炸开，像拔了一半毛的鸡。

那狐妖发现自己被耍了，一双长臂直直抓向李青山，李嘲立刻挡在面前，“快走，我来对付它！”

“道长小心！”李青山帮不上什么忙，乖乖跑远，盯着李嘲拿出了一把桃木剑。

……

狐妖爪子都快忽闪到李嘲脸上了，看到她面不改色从背后拔出一把剑，以为是哪位道行深的道士，神情高度紧张起来，结果只等到眼前这个还没尾巴长的臭道士掏出一把还没指甲长的桃木剑。

……

“嘶——————！”

狐妖再次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仰天大叫一声，一巴掌扇向李嘲。

桃木剑碎的那一刻，李嘲掏出一张符纸，符纸瞬间自燃，“请狂风。”

于是狂风来了，一阵飓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凭空出现，将狐妖瞬间吹出十里。

现在才是真把戏。李嘲又掏出一张符，“天雷至。”

于是天雷落下了。一道树干粗的白色闪雷混合着紫色细微闪电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打在狐妖身上，瞬间焦黑，散发出阵阵肉香。

“道长深不可测，青山佩服。”李青山朝李嘲走来，眼中满是敬仰。

“我只是个半吊子。”李嘲松了一下筋骨，懒洋洋的走向李青山，“可以回去了，一会让李鱼过来把尸体收拾了。”

话音刚落，李嘲眼看着李青山脸上的笑容凝固，“道长！小心背后……”

李嘲心弦一紧，迅速转身，那狐妖吃了太多婴孩，结果婴孩的怨念都留在体内，天长日久竟形成了一种寄生在狐妖肚子里的白毛尸。

李嘲转头就看到撕开狐妖肚子露出头，带着狐妖焦黑的尸体狂奔向她的白毛尸。

速度极快，还没眨眼就到了面前，李嘲已经闻到了腐烂到极致的臭味。

她闭上眼，“地龙。”

霎那间时间静止，自李嘲脚前延伸出一条百米长的裂缝。

漆黑的巴蛇从地底探出，张开血红色的嘴，将白毛尸吞了个一干二净。

李嘲睁开眼，巴蛇正用那双红色的竖瞳盯着她。

巴蛇似蛇似龙，头顶已经长出了犄角，身上也有几处细小的鳞片，是条将要化龙的蛇。

李嘲从袖口摸出银针，扎向右手指尖，挤出一滴血。

血落在巴蛇脑门，很快与漆黑的躯体融为一体，巴蛇调转身体，很快沉入地底。

李青山再一眨眼，李嘲脚下那条裂缝已经重新合起来了。

他惊的说不出话。

李嘲刚吸了腐尸的毒气，此刻脸色苍白，脚步浮虚，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李青山，过来。”

李青山走到她面前，被抹了一口血。

李嘲收回手，“我走不了了，你背我回去……”

说完她就眼前一黑，直直向前砸去。

李嘲再睁眼时，李青山已经背着她走在路上。

再扭头看了看天，彻底黑了。

“走多久了？”她心底涌出一丝疑惑。

“挺久了。”李青山见她醒了，弯着那双碧蓝的大眼睛高兴笑着，“道长，我们是不是快到家了？”

“嗯……”看了四周不熟悉的路况，李嘲费力的眨眼，“等等……你是不是走反了。”

“啊？”

庙在村中，李嘲院子在村西，而李青山快走到了村子最东边。

“对不起道长，我还不太会认方向……”

“没事。”李嘲叹了口气，“村子不大，走不了一会就能回去了。……你放我下来吧。”趴在肩上这么久，李青山背上又都是骨头，硌的她浑身酸痛。

“哦哦好。”李青山听话蹲下，等李嘲慢慢挪动。

李嘲揉了揉太阳穴，身体还是有些不适，但她反正是不敢睡了，“走吧，我给你带路。”

李青山跟在旁边，见她步子还是不稳，犹豫几下最终还是开口道，“道长，我抱着你吧。”

“不用……”李嘲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横抱起，李青山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自顾自嘟囔，“抱着应该比背着舒服，道长你尸毒未解，还是不要逞强了。”

李嘲张了张嘴，倒是没说什么，有代步工具总比两条腿倒腾的快。她窝在李青山怀里，拍了拍他肩膀，“走吧。”

李青山看着弱柳扶风，但毕竟是披着人皮的妖，再背十个人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他抱着李嘲，速度还比之前快上一些。

李嘲找了个话头解闷，“方才，你看见地龙，为何如此吃惊。”

“道长，你那条巴蛇修为远在我之上，但又不太像妖，我闻不到它的味道。”

李嘲点点头，“它的躯体早已消散，现在是它的魂。”

人妖同途，魂骨相生，死后无骨亦无皮。

同样是妖，李青山才能看到巴蛇，换作其他人，只能看到白毛尸莫名其妙不见了。

而李嘲身为极阴之体，连通生死，所以可见巴蛇，又利用自己的血暂时留住了它。

“道长竟然能将这等大妖收服，可与一国天师比肩。”李青山诚心夸赞。

李嘲却笑了，“我收服不了它。它是我师父的妖，师父死后它只剩半个魂，我用极阴之血也只能暂时留住它，最终还是要消散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师父？”李青山歪了歪头。

“嗯，你见过的。”李嘲轻哼着小曲儿，“李风青。”

“可他不是你的父亲吗？”

“我是被他捡回麟谏寺的，拜他为师，修习道术，后来我们俩被逐出师门，他说既然还俗，便以家人相称。我被他一手带大，叫一声爹也不为过。”

“那他……”

“死了。和一只吃人的妖同归于尽了。”

李青山一双大眼睛不知所措的乱转，早知道打死他也不问了，哎呀，他真想回到上一刻捂死自己！

他不敢言语，抱着李嘲的手臂勒紧了些。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呵，他杀了一辈子妖，护了一辈子村子的安宁，我也没见到有什么善报落在他头上。”李嘲沉沉的吐气，眼中情绪万千，伸出手与山谷中的风相交错，“杀印相生，伤官见官。这就是命，我信。”

“道长神通广大，不如也看看我的命。”

李嘲看向李青山的眼，又转过头，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耳后，她笑，“你一个小妖，人怎么算的出妖的命数。”

“道长，”李青山见她笑，便也笑了，“妖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而行，天命这种东西，或许本来就不存在，不然老天为什么能忍受一群没生智的动物争先恐后变成祂最喜爱的人呢？”

可妖化为人，不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李嘲没有反驳，轻声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或许，我也能等到一个不信的理由。”

孤神入局，六亲星弱，交还于天。

天要她失亲，她就知“聚散有时”，只留下滴泪；

天要她独行，她就修心养性，越活越清；

天要她没靠山，她就把自己活成靠山，不看后不问前。

李嘲还是认命的。

夜半鸡鸣时，庭院的门终于被推开。

李嘲脚落地，揉了揉腰，“我先回去睡了，你随意。”

李青山没有进屋，他愣坐在院中石桌旁，借着月光看茶杯中的落叶。

鸡鸣一声。

滋……

鸡鸣二声。

滋滋……血肉生长的声音。

鸡鸣三声。

空荡荡的胸腔里多了团东西，正稳健有力的缓缓跳动着。

李青山懵懂的伸出手，覆在胸口，感受到跳动逐渐加快。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