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穆这边见到师尊甚是欢喜,而远在百米开外的顾恒宣却郁闷不已。他明明和师祖——叶黎穆用的是同一个传送阵,为何叶黎穆却不见了踪影?
叶黎穆乃是上神,设下的传送阵断不可能被人扰乱,更无人会做这等无聊之事。思来想去,唯有一个解释——定是叶黎穆自行修改了阵法。
顾恒宣在内心吐槽:“师祖你见色忘义,朝秦暮楚!”
忽然,一位俊朗少年迎面走来。那少年墨发高束,衣袂翩翩,头顶竟生着一对黑白相间的猫耳,手中挽着一张长弓。
“你是?”少年将长弓收入芥子空间,开口问道。
顾恒宣险些吐血——想他堂堂宿殊上神,凡间供奉的庙宇少说也有百八十座,如今竟被人问及身份?他感觉自己两万多年的做神生涯遭到了重创。
可他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错,毕竟凡间那些庙宇里的神像,有些他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顾恒宣。”
少年闻言展颜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墨恒白。”
看着少年天真无邪的笑容,顾恒宣突然觉得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特别是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随着少年说话时一颤一颤的,看得他手心发痒——天知道他有多想伸手摸一摸!
顾恒宣有个鲜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对毛茸茸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
小时候就曾经因为把师姑的灵兽撸秃了毛,被罚抄了整整三个月的经书。
现在眼前这对活生生的猫耳朵,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嗯……”墨恒白思考了一下,关切地问:“你家长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呢?”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顾恒宣反问。
墨恒白摇摇头,猫耳朵跟着晃了晃:“不是,我是跟我爹一起来的。”说着,他的耳朵又抖了两下,“这荒山野岭的很危险,你一个人不安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山?”
顾恒宣本想拒绝,堂堂上神哪需要凡人保护?但看到那对随着说话一颤一颤的猫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好。”
“那我们走吧!”墨恒白转身就迈开步子。
顾恒宣快步跟上,突然想到什么:“你爹……不会介意你随便带人同行吗?”
“不会。”墨恒白回头笑道,“我爹他一向很随性。我之前把他房间拆了,他也没把我怎么样,只是黑着脸让我重新盖回去。”
顾恒宣闻言目瞪口呆。眼前少年看起来乖巧可爱,没想到居然能干出拆房子这种事?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你爹可真神奇。”
“也不算是吧,”墨恒白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他只是……嗯……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讲究平心静气而已。要是真把他惹生气了,打人可疼了。”
“你被他教训过?”这话虽是疑问,却带着几分笃定。若非亲身体验,怎会知道疼不疼?
“嗯……”墨恒白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年少轻狂不懂事,说了些……咳……很不恰当的话。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就老实了。”
“啥话啊?比拆他屋子还严重?”顾恒宣嘴里嘟囔着,脚尖一挑,一颗碍事的小石子就被踢得滚到了路边。
“不告诉你。”墨恒白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明显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脚下猛地加快速度往前窜。
顾恒宣见他这样,也没再多问,只是迈开步子紧跟着。
两人顺着山路走了没多久,一辆朴素的马车就映入眼帘,停在路边。
拉车的是匹雪白的骏马,正无聊地用蹄子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子,时不时还甩甩尾巴,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爹,我回来啦。”墨恒白朝着马车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马车内正专心给师尊输送灵力的叶黎穆手下一顿,脸上满是疑惑——他明明记得,车厢里除了自己和师尊,可没别人啊。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车帘,墨净玄那张清冷的脸露了出来:“上车。”
墨恒白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嘞,爹!”说完就蹦上了马车。
顾恒宣却站在原地愣住了,他盯着墨净玄的脸看了又看,忽然像被雷劈了一样——这不就是师门祠堂里供奉的师曾祖墨净玄嘛!还是叶黎穆天天念叨的心上人!
“等等……”顾恒宣在心里大喊,“师曾祖居然有儿子了?!那我家师祖岂不是要……要做人家后爹?!”
这念头委实太过荒谬,犹如茶楼说书人口中那些离奇轶闻。
顾恒宣使劲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荒唐想法甩出脑海。他暗自想着,师祖何等人物?即便当真倾心于墨净玄,也断不至于沦落至此。
与此同时,马车里正给墨净玄输送灵力的叶黎穆也僵住了。他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师弟”,感觉自己的万年修为都快走火入魔了,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墨净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像是在安抚他。
衣襟微动,锁骨下的青色刺青隐隐露了半截。
“不上车吗?”墨净玄的声音清越如山涧流泉,将神游天外的顾恒宣蓦然惊醒。
顾恒宣连忙默念三遍静心咒,才压下心中的震惊,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随着车帘落下,这奇特的四人组合缓缓向山下驶去。
马车里的气氛压抑极了。
顾恒宣仔细打量着父子二人的长相,发现他们不太像,就连气息也不一样——墨恒白是妖,墨净玄却是人。他凑近坐在身旁的墨恒白,小声问道:“这是你亲爹?”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再小声,耳聪目明的叶黎穆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打算私下再去问师尊,如今能得到答案也是好的。
叶黎穆一边给墨净玄输送灵力,一边暗自期待着答案。
墨恒白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不是。”
这个简单的否定让叶黎穆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偷偷松了口气,给师尊输送灵力的手也更稳了些。
墨净玄捏了捏叶黎穆的手,笑道:“我觉得我的名声遭到了极大的损害。我才二十三岁,连道侣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事情是这样的,”墨净玄解释道,“当初我救了他一命,结果这小子非说什么‘救命恩人情同父母’,就这么赖上我了。”
顾恒宣这才注意到,墨净玄浑身上下都透着富贵气——光是蒙眼的那条白绫就是用顶级天蚕花丝织成的,更别提其他的配饰了。
他不由得感慨,墨恒白这哪是认爹啊,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富贵窝。
“别人都是靠结婚改变命运,”顾恒宣心里嘀咕,“这家伙倒好,直接认了个有钱的爹,这操作也太……”
墨恒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说:“结婚不一定能找到人,但认爹嘛……只要脸皮够厚,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这番歪理邪说竟让人无言以对,顾恒宣一时语塞,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只是他心底清楚,有些事,从来都不是看上去那般简单。
墨净玄轻轻捏了捏叶黎穆的虎口,低声道:“够了。”
“嗯。”叶黎穆顺从地收回手。师尊如今身体虚弱,确实承受不起过多的灵力温养。
墨净玄在马车内壁上轻按几处机关,整个车厢顿时焕然一新,变得更加宽敞舒适。
原本简单的空间转眼多出两个卧房,以及浴室和厨房。
“时间不早了。”墨净玄拉着叶黎穆起身,回头对另外二人道,“马车里只有两间卧房,我和小景住一间,你们自己安排。”
顾恒宣刚要开口喊“师祖”,叶黎穆已先一步施了禁言术。他暂时还不想让师尊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顾恒宣暗自腹诽:……师祖你可真是见色忘义。好歹我们朝夕相处四万余年,怎么半分情面都不讲?
叶黎穆假装没看见顾恒宣的眼神,紧跟在墨净玄身后走进了卧室。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唯有紧贴着师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他才能确信这不是梦境。
“床榻宽敞,要一起么?”墨净玄反手阖上门扉,雕花木门上的隔音阵法随即泛起微光。
叶黎穆扫过那张足以容纳四五人的紫檀木床,喉结微动:“……好。”
然而很快他便发觉,与暗恋多年的心上人同榻而眠实非明智之举。
床铺确实宽敞,奈何墨净玄总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钻。
清冽的离弦香萦绕鼻尖,似兰如檀中又糅着些许香火气息,惹得叶黎穆心绪难平。
他既不忍惊扰师尊安眠,又无法推开那具温凉身躯,只得默诵《净尘咒》稳住心神,同时持续为对方渡送灵力暖身。
待确认对方彻底熟睡后,叶黎穆才微微凝神,指尖轻点眉心,传音唤道:“梦织上神?”
梦织上神是第一位飞升的凡人,亦是无情道的创始人,论辈分正是叶黎穆同宗嫡传的祖师。
她位高权重,全年无休,时刻值守。
果然,不过一息之间,空灵冰冷的传音就在叶黎穆识海中响起:“何事?”
叶黎穆将今日种种简明扼要地告知对方。
“因果已结,自当有始有终。”梦织上神的声音毫无波澜。
对神仙而言,守护苍生是职责所在。而他的师尊,也是芸芸众生之一。既然他选择插手了墨净玄的命运,就必须负责到底。
传音最后,梦织上神破天荒地多添了一句:“因果圆满,本座自有贺礼。”
虽说叶黎穆修的并非无情道,但终究是她的后辈,这份心意还是要到的。
叶黎穆闻言一怔,还没等他细想这话中的深意,怀里的墨净玄突然动了动。那人迷迷糊糊地蹭着他的肩膀,含糊地嘟囔了句:“冷……”
叶黎穆立刻收敛心神,手臂紧了紧,将人往怀中带了带。他低头看着墨净玄熟睡的侧颜,眼底晦暗不明。
这漫漫仙途,他既然抓住了这个人,就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