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远点[无限] 第9章 找娃娃9

路宁抬头看了一眼夜晚的天空，月亮高悬头顶，月光皎洁明亮到足以看清地上的细碎杂石。

是个值得冒险的好天气。

他义无反顾跳下了院墙。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路宁感觉突破了某种奇妙的界限，但他回头一看，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在院墙上时，只觉得深夜静谧，但落地之后，路宁才发觉，之前的静谧更像是死气沉沉。

落地之后，路宁听到了夜风刮过榕树垂丝的微小动静，听到夜风刮起地上落叶的沙沙声，更有不知道哪传来的青蛙叫声。

仿佛落地之后，时间才开始重新流动，才能重新看到、听到、感觉到。

路宁脚下的土地是黄色泥土路，功德碑还没立，水泥路还没建。

他从院墙上那一跳，不知道跳回了莲花村的哪个时间段。

正想往前走到村里时，路宁又突然转回头往庙右边的小房间走去。

以后的莲花村里，这个小房间锁着，那现在呢。

路宁小心靠近那房间，离得近后，才发现那房间上面没有锁。

他贴近门口，却听到了几道微弱的呼吸声。

路宁抿了抿唇，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想。

他小心翼翼接近小房间，通过小房间没关紧的两扇门之间的缝隙借着明亮的月光朝里看，心里的猜想成真。

——那里面正睡着几个孩子，年龄不一，小的两三岁，大的看身形可能也有七八岁了。

路宁第一次对这个副本产生的厌恶的情绪。

从进副本以来，他很少会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

路宁悄无声息离开这座庙，朝村里走去。

刚进入弯曲的小巷子里，他就听到了几道不同的脚步声，脚步声稳重、沉实，一听就是壮年男人，和老年人虚浮的脚步不一样。

路宁脱下鞋子，赤着脚走动，一边听一边走，借着弯曲又四通八达的巷子避开那几道脚步声。

他离这几个人不远不近，没有完全避开，更像是借着弯曲狭小的窄巷在和他们兜圈子。

终于，这几个人在某个交汇路口遇到了。

“梁子，今天怎么样？来一口？”

“那敢情好，听说你爸上次给你从那边带的烟可好，怎么着我都得来上一口。”

“你们瞧，这小子，哪个得了好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都给记着呢！”

“呵，这混小子……”

“今天庙那边还闹没闹？”

这话之后，几人之间沉默了一段时间，接着，传来点打火机的声音，再然后某个人就是大吸一口而后长长吐出的声音。

“没闹，前两天我刚给那小瘸子揍了一顿，他要敢再带着那帮幺娃子闹，我见一次揍一次!”

路宁根据刚才的对话推断，说这话的大概是“梁子”。

“你也别搞得太过火，上次都见血了，悠着点，别搞出人命来。”

“我呸！没爹没妈的玩意，谁管他呢，真死了找个地一埋就完事，这地界又没警察，谁管呢，难不成你管？”

“别介，讲笑呢。你看你，着什么急。”

“我可不急。行了，今晚也巡得差不多了，先回去睡觉，妈了个巴子，要不是老头子压着，老子早把这半夜巡逻的规矩给改咯！这地方也就来来回回都是咱们的人，谁敢闹出事来？天天压着让巡逻，好烟都不给一条，抠搜的!”

“村长做事谨慎惯了，反正也就走几趟的事情，下次咱们几个替你得了。”

“别介，让他知道又得骂我。行了行了，回去睡觉去。”

几人道别后，便往不同的方向分开走。得亏那个叫梁子的男人急着回去睡觉，先走一步，他的脚步声最先开始往外走，这才让路宁靠听脚步声辨别出他走的方向。

路宁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靠着窄巷四通八达的地理优势藏匿身形。

梁子一边抽着烟一边往前走，路宁极度厌恶烟味，这时却也不得不靠烟味带路，让自己不跟丢。

路宁跟着脚步声和烟味，一路从巷子绕出来，眼看着就要走到主路上，路宁及时停住了脚步。

那人拐到了主路上，没走几步，路宁便听到了开锁推门的声音，很快，右边院墙上边开始露出灯光。

路宁敛眸，重新走回巷子中。

他不需要去确认梁子家到底在哪，因为露出灯光的院墙那家，他去过。

那家门口是红色铁漆门，大门两边有两座石狮子，上边挂着四个红灯笼。

——那是村长家。

结合他们刚才的对话，不难推测出，梁子是村长的儿子。

路宁抬头看了一下夜空，这时候天空隐隐有些泛白，大约到了凌晨三四点。

不能再待下去了。

路宁重新回到了庙附近，寻找能让他垫着爬上院墙的东西。

这时，庙右边的小房间突然打开，一个**岁的男孩，顶着一头乱糟糟枯黄毛躁的头发直勾勾看着路宁。

路宁注意到他站立的姿势不太自然，左边膝盖比右边膝盖低一些，说明这小孩把身体的重心都放在了左腿上，右腿没用力。

结合刚才他偷听到梁子和其他人的谈话内容，路宁猜测这大概就是那个前几天刚被揍了一顿的小孩。

路宁不想和对方起冲突。

他双手举过头顶，压低声音和那小孩商量：“咱们打个商量，你现在回去乖乖睡觉，就当没看到我，我马上就走，等我下次来给你带点好东西，行不行？”

那小孩声音冷冰冰地，显然并不信任路宁：“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招？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就和你拼命！”

路宁：“做人得讲道理，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

小孩更警惕了，他甚至从门后拿了一根长棍握在手上，时刻准备着。

“那你是谁？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不说我就和你拼命！”

路宁有些无奈，再被这小孩拖下去，自己等到天亮都离开不了。

这里的人明显警惕很多，夜晚还会巡逻，自己到了白天更不好躲藏，最好还是能直接晚上回去。

他开始哄小孩：“我是组织派来的人，专门调查这起案件，我到这里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如果你现在不放我回去，我明天可能会死在这里，你也不想这样，对吧？”

小孩有点懵：“真、真的吗？”

路宁：“如果我和他们真的是一伙的，为什么我还要偷偷摸摸呢？”

小孩没说话。

路宁再接再厉：“你看，如果你放我回去，你没有任何损失，下次我还能带人来救你们；如果你不放我回去，如果等到天亮我被发现了，可能会死在这里，你也不想的吧？”

小孩神色明显动摇了。

路宁松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小孩果然比较容易上当。

小孩紧紧抿着唇问：“你真的还会再来吗？”

路宁：“如果那时我还活着的话，会再来的。你要好好帮我祈祷，保佑我好好活着。当然，别和庙里那玩意祈祷，屁用没有。”

小孩再次把手里的长棍放回门后。

“我当然知道庙里的东西没用。”

“你走吧。”

“诶等等！”

小孩刚想转身回去睡觉，却被路宁叫住了，“又怎么了？”

路宁面不改色：“你那有没有凳子之类的东西？墙太高，我上不去。”

他手指着这座庙的院墙。

小孩：……

五分钟后，小孩一瘸一拐地搬来两张凳子叠放在院墙底下，路宁皱着眉头看着摇晃的凳子。

“你会帮我扶稳的，对吧？”

小孩冷着脸：“不会，等你站上去，我就会松手，让你掉下来摔死。”

路宁自顾自站上了凳子：“好吧，勉强相信一下你，为我们摇摇欲坠的友谊干杯。”

那小孩看着年纪不大，但胳膊手臂却格外有力，路宁站上去后，那小孩扶住了凳子，让路宁顺利扒上墙面。

路宁临走前，想了想，还是决定对未成年小朋友友好一点。

“如果我下次来，你还活着的话，我教你点有用的东西。”

小孩仰头看着他，目光不悲不喜：“什么有用的东西？”

“比如，在被欺负的时候怎么反击，让对方身上也见血。”

“我是个小孩，你不该教一个小孩这么血腥的东西。”

路宁耸了耸肩：“但你又不是什么正常小孩，学点不正常也没事。”

那小孩直勾勾看着路宁：“你会再来的，对吧？”

路宁：“会。我从不食言。”

说完，路宁转身跳下了院墙，回到了庙里，再次见到老徐。

他坐在蒲团上，等着庙门再次打开。

另一边，默默把两张凳子搬回小房间的小孩坐在床上，盯着地上的泥土地，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

“骗子。”

“他们都是骗子，你也是骗子。”

“说会救我们出去的，最后莫名消失了；说会回来的，再也没回来。”

“你也不会是例外。”

“不过，为什么这次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明明还没到祭祀节。”

小孩看着紧闭的房间门口，喃喃自语。

无人应答。

清晨，庙门再次被打开。

路宁背着手溜溜达达出来了，老徐低着头走在后面，一言不发。

村长看到两人好端端地走出来时，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们……老徐，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