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挽狂澜 第5章 引蛇出洞（五）

三人进府第二天——

裴云起了个大早，决定采纳薛承朗的建议，先去会会这个郑霁。

天空阴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像是要下大暴雨，裴云不敢耽搁，一路疾步来到西苑，恰逢韩保正在院中练枪。

见他来了，韩保收起枪抱了抱拳：“世子殿下。”

裴云鼓了鼓掌：“好功夫。”

韩保挠挠头，面露羞惭之色：“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殿下是因为大统领的推荐信才把我留下的，但是、但是我一定会好好练武的！请殿下相信我！”

裴云有些意外他居然说这些话，坦白说，他不讨厌这种率真的人：“无妨，还年轻嘛，你继续，我找郑霁有点事。”

“好！殿下慢走！”

裴云往里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郑霁住哪间，正在踌躇时，西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郑霁探出脑袋，冲他招了招手。

裴云感觉怪怪的，但还是大步走过去。

郑霁招呼完他就把脑袋缩回去了，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裴云走过去把门一推就往里迈，不料脚下似乎是有什么硬东西，把他绊了一下，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回头一看，门前竟被摆了个矮矮的石头水槽，里面还蓄了点水，养上了几尾鱼，他方才正是被这东西绊到了。

裴云又羞又恼：“郑霁，你为什么在门前放个水槽？”

内室传来了郑霁的声音：“旺我。”

“旺你？”裴云简直要被这个答案气笑了。

郑霁穿好衣服，从内室钻出来，面露微笑:“在下粗通风水，可要帮世子殿下也看看？”

裴云冷着脸一口回绝：“不必了。”

看样子是他来的太早了，郑霁还没起床，刚才招呼完他后又匆匆回内室披了件外袍，头发都没来得及束。

郑霁一边就着水盆拧手巾一边道：“仪容不整，多多担待，殿下一早前来，可有什么要事？”

裴云使劲压了压火，努力扯出微笑：“昨日看你武学方面造诣很深，今日特来请教。”

郑霁擦了把脸，有些意外的看向裴云：“哦？殿下想问什么？”

裴云道：“我早年间也跟着宫中武师习过武，但资质平平，一直没有什么成绩，便荒废了，如今年岁渐长，常闻习武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横竖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干，不知你可愿教我些武艺？”

郑霁闻言扑哧一笑，连连答应：“愿意愿意，殿下找我真是找对人了，别的不敢说，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拳法，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

裴云总感觉他这笑不像什么好笑：“你笑什么？”

郑霁笑道：“殿下真是有趣得很，二十出头便开始研究延年益寿了。”

裴云耳朵一红，险些骂出来，但任务当前，他不得不收着点脾气：“笨鸟先飞。”

郑霁哈哈大笑，把手巾往架子上一搭，做了个手势示意裴云站起来，裴云不明所以的照做，郑霁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各大关节和脊骨。

他摸了半天都没说话，裴云心里有些没底：“怎么？你在检查什么吗？”

郑霁捏了捏他的后颈，又往下按了几下，一直按到肩胛骨下方时，猛地一推，随着“嘎巴”一声骨头响，裴云瞬间感觉肩膀轻松了不少，郑霁笑道：“殿下，有空还是要多走走，不要久坐。”

裴云转了转肩膀，十分意外：“你还懂医术？”

郑霁连忙摆手：“粗通粗通，学过些正骨罢了。”

裴云玩笑道：“看来江湖骗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哈哈哈，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嘛。”

“怎么样，你摸出什么来了？我适不适合练武？”

郑霁捋了捋胡子：“人没有适不适合练武，只有适合练什么武。天下练武之人归根结底修的不过两大宗，内力和体术，我看殿下更适合前者。 ”

一开始只想套点消息，现在被他这么一说，裴云心中居然也生出了一丝雀跃：“现在开始习武会不会太晚了？我还有机会成为高手吗？”

郑霁笑道：“阜南游侠陈剑獒四十岁才开始练剑，十余年便突破至顶流，蜀中天权寺善元禅师六十岁才拜入山门开始修行，如今八十八岁高龄，已是一流高手，殿下正值大好年华，无需忧心。”

内力，听上去多么玄妙的词汇，裴云都有些忍不住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郑霁比了个请的手势：“现在就可以开始。”

窗外炸响惊雷，雨声阵阵，深秋的第一场暴风雨降临了。

考虑到裴云常年养尊处优，少有锻炼，体力多有不及，郑霁先从最简单的基础开始教起，可就是这最简单的基础，都令裴云吃了不少苦头。

下午，筋疲力尽的裴云让下人取了把伞，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往回挪。

原本已经丢在记忆深处的，小时候跟着众位皇子们习武的回忆，终于开始慢慢回笼，盛夏、大太阳、酸痛的四肢、喘不上气，当时发誓等自己长大了一定再也不要习武了，怎么长大后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喇叭远远的看见他步履沉重的走回来，连忙撑上伞去迎：“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裴云叹了口气：“快送桶热水来，我要沐浴。”

“是！”

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后，裴云终于缓过来些，一大早就开始练武，中午还跟着这个假道士吃素，下午又直练到天黑，肚子里几根菜叶子早就消化干净了，现在属实是又累又饿。

裴云大喊：“喇叭，传膳！”

喇叭捧着衣服进来了：“公子，今天是十五，您要去饭厅吗？”

侯府人丁兴旺，平时不便一同用膳，各房的主子都是各吃各的，每月十五和三十号才会在饭厅聚一聚，裴云一向是乐意去见见父母弟妹的，只是今天实在太累，一步路都不想多走了。

“不去了，差人和父亲母亲知会一声便是。”

“好的公子，对了，方才有一封你的信件送来，我给您放到书桌上了。”

“知道了。”

裴云从浴桶里爬出来，擦干身体穿上里衣后就去书桌旁看信，寄信人没写名字，但封口火漆戳的是大内的印。

他展开信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又喊道：“喇叭，备马，让厨房别做我的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