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挽狂澜 第24章 初至齐南（八）

中江府州府衙门——

窦继文打开张芝明发来的密报，越看越高兴，看完后直接甩到任连海面前：“怎么样，我就说了让你不用担心吧，张芝明送去的东西，裴世子可尽数收下了。”

任连海看完后还是忧心忡忡：“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不是还有个梁瑛吗？”

窦继文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说是钦差，官职不过三品，若不是朝中无人，这等好事也落不到他头上。”

一听这话，任连海可不赞同了：“梁瑛的母亲是景言公主，皇上的亲姑姑，背景硬得很，现下不过是资历尚浅，等他干个几年攒攒实绩，早晚要封大官的！”

窦继文对梁瑛却很是看不上眼：“小妾生的庶子而已，公主又不是他的生母，这也能拉出来说嘴吗？”

任连海心中连连叹气，这家伙永远不懂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窦继文斜眼瞥了瞥身边属下：“吩咐下去，沿途官员都给我机灵着点儿，把裴世子伺候好了，说不定，他还能成为我们应付梁瑛的保命牌。”

属下点头：“是。”

解决了一件大事，窦继文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走到窗边喂鸟，任连海见他一副万事大吉的样子，忍不住又开始嘴碎：“世子从京中来，什么稀奇宝物没见过，想打动他，光是些金银珠宝可不保稳，你一定要好好下功夫。”

窦继文侧头抬了抬下巴：“放心，我早就托人打听过了，裴世子素来喜爱玉器，家中收藏丰厚，我已命手下四处寻觅好玉了。”

任连海闻言灵光一闪：“上次巡查至容城，城主府花厅里有两扇白玉屏风，看着成色很好。”

窦继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命人修书一封，为了长远考虑，只能让孙大人割爱了。”

宛城——

自打裴云矜持的收下贿赂后，张芝明的试探便逐渐大胆起来，一开始只是邀请他出入些高档的茶楼酒肆、地方名景，见裴云欣然赴约，并无恶感，张芝明就直接将裴云一行人接回了自己的府邸，梁瑛虽看得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裴云家眷众多，张芝明特地腾出了家中偏院供其居住，还安排了许多佣人仆役过来伺候着，为避免隔墙有耳，裴云自然是婉拒了。

据说这处偏院原本是张芝明长子的居处，近来张公子携妻女去岳父家探亲，所以空下来了。

裴云四下里看了看，装修倒也算合规合制，他带着喇叭和几名侍女住正房，郑霁住东耳房，其余仆役们住西耳房。

喇叭一边收拾房间一边满脸怨怼的死瞪着裴云，裴云本来是打定主意不搭理他的，但被盯久了，心里难免不自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喇叭就等他这句话了，当即把抹布一丢，直接冲到了裴云面前：“公子，喇叭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不明白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裴云反问道：“哦？我怎么做了？”

喇叭急道：“这个张大人这样巴结你，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想让你帮忙遮掩着些，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公子既吃了人家的饭，又收了人家的礼，是不是还打算帮人家做点事啊？”

裴云心中暗暗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喇叭是个这么正直的孩子？他有意逗逗喇叭，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岂不天经地义？”

喇叭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皇上对您、对咱们忠毅侯府那么好，时不时便有诸多赏赐，去年您生了病，他还亲自到府上探望您，这次咱们南下，他一路把您送到了城门口，他对您多好啊，您都忘了吗？您怎么能干这种……这种不仁不义的事！”

裴云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你倒是个明事理的。”

喇叭眼神乱飘，小声嘟囔着：“还不都是以前没变坏的公子教得好……”

裴云狠狠戳了戳他的脑袋：“你啊，人小鬼大的，这般风骨，还算对得起咱忠毅侯府的名头！别杵着了，过来看吧。”

喇叭一头雾水，被裴云指引着来到了书桌前。

裴云取出账本扔到他面前，没好气道：“本来这些事不能同你说的，但我怕再不告诉你，你该为了家国大义给我下毒了！我此次南下过程中收受贿赂，是皇上亲自授意的，梁瑛性情刚烈，为人一丝不苟，他来唱红脸，那我自然要唱白脸。你放心，收到的东西我都记好了，回京后全部上交御览。”

喇叭又惊又喜，跪在地上抱住裴云的腿嚎啕大哭：“公子，喇叭该死，喇叭误会你了！”

裴云奋力将他撕扯下来：“没事，连最亲近的人都骗过了，岂不说明我演技很高明？”

喇叭扭扭捏捏着抹了把眼泪：“那先前在善南府，您去了那种地方，也是逢场作戏？”

裴云斩钉截铁道：“这是自然，咱们是什么人家？那是个什么地方？”

喇叭狠狠松了口气，多日萦绕在他心间的阴影终于消散，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裴云搓了搓下巴，计上心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也领个差事吧。”

喇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讷讷道：“什么差事？”

裴云道：“我看人家别的纨绔子弟，家中都有恶奴，专门负责到处乱咬，以壮声势，以后你就来配合我，演个恶奴吧。”

喇叭破涕为笑：“这我知道，要狗眼看人低嘛！逢人就要喊‘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信不信我家公子打断你的狗腿’！”

裴云抬手比划了几下：“意思对了，但是还要再……高级一些。我是朝廷蛀虫，不是市井狗少，你回头再琢磨琢磨。”

喇叭绞尽脑汁地思考着：“高级……”

房子久不住人，屋里有些憋闷，裴云推开窗户想通通风，就见郑霁正站在树下念念有词，手里还不停的掐算着什么。

他有些好奇，便远远唤道：“郑霁，你在干什么？”

郑霁回头一笑，大步走过来：“手痒了，看看风水。”

裴云左右瞧了瞧这个小院：“风水如何？”

郑霁抿嘴一乐，张口就来：“前狭后宽居处稳，平安富贵旺儿孙，资财广有人丁吉，财宝金珠满库门。”

裴云忍俊不禁，随即嘴角又往下撇了撇：“说话一套一套的，没少忽悠人。”

郑霁也不恼，倚着窗框同他理论：“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假如看风水能考科举的话，我能中个状元。”

裴云笑道：“你还有什么其他能中状元的手艺吗？”

郑霁思索了片刻，认真道：“武功。”

喇叭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这个不用假如，真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