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挽狂澜 第12章 万民请命（四）

城里查得严，郑霁不好躲藏，好在他常年走南闯北惯了，生活经验丰富，出城后直奔洄流江边，去渔户家租了条船扮起了渔夫。

安置好他后，江城又折返城中，想办法安排他与皇上见面。

江城本是薛承朗在四海阁担任阁主时的左膀右臂，薛承朗卸任后便转而跟随元阁主了，此次行动缺少高手保护皇上，薛承朗便一封书信急召他来救急，虽然不明前因后果，但老阁主既然有吩咐，那江城自然是万死不辞。

他寻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把刚到手的六个铜板交给摊主，换了纸笔亲手写了封信，连同薛承朗给的令牌一同交给了皇城守卫。

司吏殿——

刚接到差事的裴云正打算临时抱佛脚，他身份敏感，吏治方面不便插手，因此从未研究过本朝吏法，这次南下查察，免不了要多了解一番，因此辞别皇上后，他便立马来了这里。

司吏殿治下有两个部门，分别是督德寺和督考寺，前者负责大小官员的监督、稽查、终养等，后者负责官员的任免、调度以及两年一度的科举考试。

聂党政变时，贪腐之风盛行，司吏殿掌握官员命脉，几乎被蚕食了大半，皇帝新政，查抄了几名首恶，剩下盘根错节的从犯们则因为种种原因，暂且留了一留。

今日当值的督德寺卿朱怀敬，正是这么一位漏网之鱼。

裴云刚抵达司吏殿书库，吏法还没读上几页，这老狐狸便闻风而来了：“哈哈哈，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裴云放下书，假惺惺同他寒暄道：“哪里哪里，朱大人近来安好？”

朱怀敬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安好，安好，一切安好！”

这位朱大人乃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朝中上下打点的滴水不漏，就连裴云发迹前的没落贵族忠毅侯府，逢年过节时都能收到朱大人送来的节礼。

朱怀敬笑容满面，意味深长的看向裴云：“殿下突然造访司吏殿，可是好事将近啊？”

裴云瞬间反应过来，朱怀敬是在打探他是否要来司吏殿任职，这老狐狸聪明，裴云也不是蠢的：“适才同陛下闲聊，偶然聊起些先帝时期的吏治旧案，裴云不才，陛下提的许多问题都答不上来，被陛下好一番嘲笑，故今日特来补习，朱大人见笑了。”

朱怀敬激情赞美道：“殿下天资聪颖，博学多才，说这话实在是过谦了，哈哈哈！”

裴云感觉自己再和他多周旋一会儿，生命都要被浪费了，连忙指着桌上那些书道：“不知这书可能外借？”

“回殿下，上头有规矩，书库的书只供本部职员登记借阅，”朱怀敬冲裴云使了个眼色，“但殿下要借，自然是可以通融通融的。”

裴云站起身来：“那就谢过朱大人了，家中有事，先行告退，稍后我再派下人来取。”

朱怀敬连忙起身跟上：“下官送送殿下，这些书差小吏送去便是，不劳贵府尊管再来取了。”

书库到司吏殿大门不过五六十米，两人来回寒暄了得有四五轮，裴云心力交瘁，恨不得迈开腿跑起来，临到门口，朱怀敬还要再送，裴云实在是不想应付，强把他劝回去了。

好不容易从司吏殿逃脱，裴云马不停蹄往家赶，刚一到家，就被管家拦下了：“公子，家里出大事了！”

裴云心里一紧，把马递给家丁：“怎么了？”

管家急得脑门直冒汗：“咱家里闹贼了！”

裴云推着他往里走：“别急，进去说。”

管家又急又恼：“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毛贼，连咱家的东西也敢偷。”

裴云带着他来到了东花厅：“都丢了些什么东西？”

管家掰着指头数：“大太太房里丢了好些金银首饰，二太太三太太房里也丢了些珠宝玉器。”

裴云问道：“府库里没丢吗？”

管家擦了擦汗：“已经派人去清点了。”

府库乃是家丁们的看管重地，每晚都有四个家丁轮班值守，钥匙有三把，分别在裴云、忠毅侯和管家手中，被盗的可能很小。

裴云继续问道：“是什么时候发现丢的？”

“各屋里的大丫鬟都说，早上梳妆的时候还在，下午收拾屋子时，就发现不见了，大太太丢了之后，二太太和三太太的人马上回去清点，发现也少了许多珠宝。大太太差人来报时，我还以为是哪个小丫鬟手脚不干净，没想到二太太、三太太紧接着也差人来报了。”

裴云吩咐道：“马上查清丢了什么东西，写好清单，送到京中各大当铺里面，官府那边也差人知会一声。”

管家连连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真是怪事，裴云边走边摇头，家中现在有两个重点监视人员，大内多多少少派了十几个人盯着，就这，还能被贼光顾，真是流年不利。

思及皇上昨日的安排，裴云直奔西苑。

花备和韩保在切磋，裴云到时正赶上好时候，他二人激战正酣，看的裴云直想叫好。

一番过招后，花备略占上风，二人点到即止，齐齐收手。

裴云鼓了鼓掌：“真是让我大饱眼福。”

花备和韩保向他行礼：“世子殿下。”

裴云笑道：“昨日，你二人护驾有功，皇上对你们很是赞赏，要召你们入宫做侍卫，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你们可愿意？”

韩保闻言大喜，连忙跪下行礼：“多谢世子殿下提携！”

花备稍慢了韩保一步，但也紧跟着韩保一起谢恩了，裴云仔细观察着他俩的表情，韩保的兴奋不似作假，花备则看上去有什么心事一般。

“收拾一下行李吧，明天便入宫。”

裴云从西苑回到自己住处，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往床上狠狠一倒，这一天可真是……他越想越烦躁，忍不住狠狠捶了捶床：“怎么那么多事？怎么那么多事！怎么那么多事？！”

话音还未落，喇叭又跑进来了：“公子，宫里来了内侍，说皇上急招你入宫！”

裴云头痛欲裂，无名火起，怒吼一声后抄起枕头就砸到了地上，吓得喇叭连忙跑过来给他顺气：“怎么了公子？在宫里受什么气了吗？消消火消消火……”

裴云做了几个深呼吸，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喇叭，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