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广场,万道身影林立。
晨光刺破云海,洒落在青石板上,映得满场灵气浮动,衣袂生辉。新入门弟子、内门长老、七峰亲传、各峰主尽数到场,高台之上座无虚席,气氛热烈而肃穆。
今日是竹玄宗新弟子宗门小比,既是试炼,也是排辈。
更是无数人,想要亲眼一睹那位九千天阶、炸碎灵柱、宗主唯一亲传真容的日子。
所有人都在猜测。
那位传说中的天骄,该是何等意气风发、光芒万丈、傲视同辈。
该是一出场,便压得全场弟子抬不起头。
可当执事长老唱到“凌霄峰,云青黎”时,广场角落,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墨色弟子服朴素干净,身姿清瘦挺拔,面容清俊却神色淡漠,周身气息浅淡得近乎无形,修为明明白白显露在外——
筑基初期。
灵气波动微弱,只显单一金灵根,平平无奇,资质寻常。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云青黎?宗主亲传?”
“看着也太普通了吧……筑基初期?”
“不是说万年奇才吗?怎么灵根波动这么弱?”
“登天阶九千,怕不是运气吧?”
“我看就是空有虚名,被宗主偶然看中罢了。”
轻视、疑惑、不解、嘲讽。
各种目光落在云青黎身上,毫不掩饰。
七峰弟子大多面露不屑。
尤其是各峰亲传,本就对这位空降的宗主亲传心存不服,如今见他这般“平庸”,更是心中轻视更甚。
云青黎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
垂眸静立,神色淡然,周身气息稳如深潭。
隐灵佩牢牢压制十种满级灵根。
影主、星轨使、凶兽契约者、引魂人、药圣、寂灭客……十重马甲,尽数沉于神魂最深处,不露分毫。
他今日,本就是来藏、演、弱、稳。
锋芒?
那是留给乱世和神魔的。
不是留给同门小比的。
高台之上。
宋锦砚白衣端坐,眉目温润,眸光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场中那道墨衣身影,无喜无怒,看不出半点情绪。
可无人察觉。
他袖中指尖,轻轻一扣。
一丝微不可查的守界神力悄然落下,如同无形屏障,轻轻覆在云青黎周身。
不助战、不增幅、不显露。
只做一件事——
挡杀机,锁窥探,隐波动,护他周全。
无名客的守护,从来无声。
天机者的偏爱,从来不露。
斩星客的心软,从来只藏在无人看见之处。
云青黎心神微微一暖。
他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
师尊。
总是这样。
人前清冷疏离,人后护他入骨。
一身六重惊天马甲,却偏偏愿意为他,做这无声无息、无人知晓的小事。
“第一场,云青黎,对战符道峰内门弟子,王浩。”
执事长老高声唱名。
王浩迈步而出,一脸傲气,修为筑基中期,比云青黎还高一小境。
他看向云青黎,眼中满是轻视:“云师弟,久仰大名,得罪了。”
话虽客气,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
云青黎微微颔首,声音清淡:“请。”
“开始!”
一声令下。
王浩毫不留手,指尖符光一闪,数张火符、风符同时祭出,火焰呼啸,狂风卷动,气势十足,引得场外阵阵叫好。
“王师兄厉害!”
“这一击,寻常筑基初期根本挡不住!”
“云青黎要输了!”
众人都以为,云青黎必败无疑。
可下一瞬——
云青黎身形轻晃,步伐看似缓慢,却每一步都恰好落在符文空隙之中,轻描淡写避开所有攻击。
不反击、不爆发、不显露身法,只守不攻,显得有些“勉强”。
他刻意收敛速度、力量、反应,演得像一个资质普通、只会基础闪避、勉强支撑的弟子。
王浩越打越急,符纸狂甩:“你只会躲吗!”
云青黎淡淡抬眸,时机刚好。
在对方攻势最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瞬,他指尖轻轻一点,一道微弱到极致的金灵气弹出。
“噗。”
轻响一声。
王浩应声后退数步,气血翻涌,脸色一白。
“我……我输了。”
全场愣住。
赢了?
云青黎赢了?
可怎么看,都像是运气好、捡了个破绽。
“侥幸胜一场而已。”
“根本没什么实力。”
“换个强点的,他必输。”
议论声依旧充满轻视。
云青黎收回手,垂眸静立,仿佛胜了也毫无波澜,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高台之上,宋锦砚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演得真像。
藏得真好。
他这个弟子,天生便懂藏锋、隐忍、布局、不动声色收局。
若是生在乱世,必是能覆天下的人物。
只可惜……
他轻轻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一片沉静。
只可惜,他们师徒二人的路,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小比继续。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云青黎一路赢,但赢得难看、赢得勉强、赢得侥幸、赢得平庸。
每一场都只胜一丝,每一场都看似险死还生,每一场都让人觉得“不过运气好”。
全场越发认定:
云青黎空有登天阶虚名,实则资质平庸,全靠宗主庇护。
轻视、不屑、嘲讽、同情……
各种目光越来越多。
云青黎始终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藏住十灵根。
藏住十重马甲。
藏住暗影、星辰、凶兽、寂灭、神魂、神术一切力量。
让整个宗门、整个东域、所有神魔探子,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平庸、靠师尊撑腰的弟子。
如此,才能在未来乱世来临之际,
出其不意,一剑惊天。
傍晚时分,首日小比落幕。
云青黎全胜,却依旧是全场最“不起眼”的胜者。
众人散去,广场渐渐空寂。
云青黎垂眸转身,准备回凌霄峰。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不远处的竹影之下。
宋锦砚不知何时已在此等候。
夕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白衣染着暖光,气质温润,却依旧深不可测。
云青黎走上前,躬身行礼:“师尊。”
宋锦砚看着他,淡淡开口,声音轻缓:
“演得很像。”
云青黎垂眸:“弟子愚钝,只能如此。”
宋锦砚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似叹似轻语:
“你不愚钝。
你只是太会藏,太能忍,太懂……把所有光,都留给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
“可青黎,你要记住。
你藏得越深,未来爆得越烈。
你现在有多隐忍,将来……便有多痛。”
云青黎心口猛地一紧。
他抬眸,望向眼前这位一身六重马甲、注定以身殉道的师尊,声音轻却坚定:
“弟子不怕痛。”
“弟子只怕……不能陪师尊走到最后。”
风穿竹林,轻响无声。
宋锦砚望着他,眸色深深,许久,轻轻抬手。
指尖,极轻极轻地,落在他发顶,微微一揉。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段注定破碎的光。
“走吧,回峰。”
“今夜,为师教你真正的剑。”
不是竹玄宗剑法。
不是凡俗剑道。
是能斩落星辰、撕裂天命、属于斩星客的剑道。
墨衣少年抬头,望着白衣师尊。
双强身影,在夕阳下并肩而行。
马甲深藏,宿命暗锁。
温情短暂,虐局已定。
长夜将临,黎明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