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春宗第一次下雪的时候,贺渡寒依然没有找到什么平衡点,但在寒雪飘飞前天春宗迎来了一个新的生机。
虚假的土地在那天迎来了热闹。
那是个不错的日子,晴朗的天空中飘着淡淡的云霞,寒风凛冽地吹拂着绿意和荒芜。这已是贺渡寒当代理掌门的一个月后了。
此时她正坐在石桌前用手地托着脸颊思考着什么,微碎的细发遮挡了她眼神中的冷冽以及皮肤外渗的汗珠。
天春宗的布局早已不同,在贺渡寒的调整下分成了几个区,生活区的那一圈房间没怎么大变,但多添了几张桌凳,修炼区的藏书阁被移到了林子东边,西边增加了炼炉房。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它既像蜉蝣的瞬间又像天地的吐息。
贺渡寒心里复盘着这一个月的成果,手心不自觉紧握。
自从她不再排斥寒气后,她的修炼便更加艰难。
沉眠已久的寒骨开始活动,自动吸收着外界的寒气,刺骨的寒意贯穿着她,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也愈加虚弱。
体内的火焰像发现了不速之客一般,开始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玻璃渣子里淬着火焰的感觉令她疼痛难忍;乱套的灵气像不听话的精灵肆意散开,时不时她的身边便萦绕着银白色的火焰以及寒冬腊月的气息。
她尝试调和火与寒的稳定,却被不对等的强盛的火焰灼烧;她也尝试控制体内的灵气,却一次又一次失败……她就这样折磨了自己几天,最终实在受不了偶尔火寒相遇的爆炸的疼痛,她才去寻找帮助。
至于是谁……便不用多说了。
“师姐?”
谢清霜欠揍似的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见贺渡寒不理,他故作伤心地说:“师姐怎地一朝间就沦落如此境界,这般痴傻可如何是好啊。”
接着,谢清霜便叹息,声音似低落又似悲鸣,但眼角充满了笑意。
刚从藏书阁回来的宋暮清看到这一幕,卷起手里的《寒骨控术大全》往谢清霜头上敲,他皱着眉头语气不是太好,“好玩吗?”
不等谢清霜回复,宋暮清擦干净《寒骨控术大全》的灰尘放到了贺渡寒身边,眼神闪过一丝的迟疑了,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地准备再去藏书阁。
走之前宋暮清特意瞪了一眼谢清霜,是警告也是威胁。
而谢清霜也向宋暮清回以一个微笑,威胁味甚重。
贺渡寒看着二人的动作,没说什么紧锁眉心地翻看眼前的书籍,心里有些迫切地汲取方法。
但她仍有一个疑问被埋进了心里,他们两个人似乎早就认识了?
诡异的熟稔令贺渡寒嗅到了秘密的味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谢清霜打断宋暮清的事情就可以解决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怎么不说谢谢?”谢清霜纤细的手指拿起了书,一张笑脸兀地出现在贺渡寒面前,对方还挑衅地挑眉。
贺渡寒看了一眼谢清霜便伸手抢拿《寒骨控术大全》,谢清霜的指间十分,贺渡寒抢了半天没抢到,终于环胸而抱,冷不丁地开口:“跟谁说谢谢?你吗?”
这段时间谢清霜不是在捣乱就是在捣乱的路上,根本没提供什么帮助,反而一直在拖延时间。
每拖一分,贺渡寒体内两股能力便更加混乱。
“怎会,”谢清霜乖乖地将手中的书还给了贺渡寒,他眉毛弯起,眼里笑意明显“我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贺渡寒没再搭理他,认认真真地看起了书,边看边学,虽然时不时会有些不适,但好在有长明仙师赠的稳气丹。
长明有事暂且离开天春宗时,因放心不下贺渡寒的状况,特意留下几颗稳气丹,以防万一。
谢清霜用扇捂面,百无聊赖地看着北边,眼里一丝流光划过,他不由勾起嘴角。
天春宗的藏书阁不大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四面全是透明的白光,中间是无尽的书海,混乱无序。宋暮清就在这里努力地翻找着什么,忽地,一阵清风吹来了懒意。
“……师傅?”
宋暮清错愕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多日不见的白砚。
白砚没多在意宋暮清的错愕,看着一本本从虚无的书海里化为现实的书籍,皱着眉头说:“有必要这么浪费灵气?”
宋暮清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要找书吗?一下子找到了可不好。”
就因为这样宋暮清才选择了这么一个费时又费力的方法,明明可以将灵气注入书海进入搜索的。
“你们拖的可真差劲,”白砚随口的说着,“距离长明回来还有多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马上。”
白砚垂着眼,呼出了一口浊气,“贺丫头可以双修了。”
“之前,她就是因为老四吗?”
宋暮清不太肯定地开口,白砚没有说话。
那些缥缈的回忆令宋暮清皱眉,“师傅……你说她还会……”
“我不会再干预了。”
白砚淡默地看了一眼宋暮清,“生死有命,这么多次依然是这个结局,这大抵就是命运,算了吧,老三。”
宋暮清眼神暗沉,手紧握成拳,他有些不甘心地再次看向白砚时,才发现白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那阵风是故意的。
就在贺渡寒学得正入迷的时候,体内的火焰像受了什么刺激猛地乱窜,一口鲜血流出,贺渡寒有些吃痛地喘息。
“师姐?”
谢清霜又像逗小孩一样在贺渡寒面前招手,似乎这个情况他早就知道了。
“怎么偷偷吃火棘果啊?这可吃不得的呢。”
谢清霜震惊地指着贺渡寒嘴角的鲜血,语气有些着急,可扇子上的褶皱却昭示着这人的笑意。
贺渡寒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正向此处逼近,她朝天空看去,一时愣住。
北边的天空有人!
等到贺渡寒看清时,瞳孔不由放大,来者不正是长明吗,等等好像不对劲,长明怀里好像抱着个……小孩?
“嘿,小寒!”
长明高兴地冲贺渡寒打个招呼,她一个加速猛地飞了下来。
在她落地之前,有个人更早来到了这里。
“回来了。”白砚慵懒的瞟了一眼长明怀前的小孩,小孩有些晕了过去。看样子大概是六七岁的儿童,蜡黄瘦小的身体上有几道明显的疤痕,身上缠绕着无数隐匿的黑气,它们肆无忌惮的蠕动着扭曲成一道道诡异的人脸。
长明一落地,便将孩子放在白砚眼前,怜惜地说:“这孩子命里带煞,与小寒一样,寒气入骨,不过要更深一些,他是我在玄武岛北边的尸垓千山里发现的,”长明看了眼孩子,“你知道的那地方阴气极重,我差点回不来……”
白砚点了点头,打断长明说,“天春宗欢迎他。”
长明明显愣住,片刻她便恢复了神情,“他无名无姓……”
“你一路奔波劳累的才将他带回来,他便姓陆吧,甚于名……”
长明点了头,认可了这个姓。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注释1),他便叫陆红杜吧。”
贺渡寒站在一旁,望向那孩子,心头不觉一空——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在平静冰面上见到了自己的倒影。
温暖的太阳煦着小孩,一切都是轻柔细腻的,偶然几道寒风吹过令人瑟瑟发抖。
似乎上天终于舍得给这小孩一点温柔了。
注释1:
清明日对酒
宋代高翥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财气满满[加油][烟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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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