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如玉 第2章 海棠开后春谁主，日日催花雨

顺朝三百零七年，仁益六年春，政通人和、风调雨顺。

春分刚过，正是海棠花盛开的季节，红白相间，熙熙攘攘的开满半个湘南城北边的山坡，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穿梭在里面。

“师兄，这次我们去湘南要好好玩几天才行，你还没去过，这湘南啊，好吃的特别多，还有夜游湘江，文人学士都喜欢在那里吟诗作对，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识见识，还有……”青衣说的兴高采烈，特别是说到吃时，眼睛都快放光了。

“没兴趣，你自己去玩”白衣男子不为所动，

“我说师兄你怎么什么都没兴趣啊”青衣男子略感郁闷，也不再提，无奈的叹口气。

白衣男子大约二十六七岁，面色淡定、平静，眼神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透着个稳字，他就是如今武林第一门派陵光的掌门——秦华，也是陵光第一高手。

陵光大概流传了五百多年，几度沉浮，始终立足于武林大派之一，到了第十二代掌门叶建树，当时的几个皇子为争夺皇位，招兵买马，牵连了不少门派明争暗斗，叶建树不愿意参与其中，也不许陵光内部外部任何人参与朝廷斗争，传下命令若被知晓立刻逐出陵光。几个皇子长期的对峙，削弱了几大门派的力量。陵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而保存实力，一跃成为武林第一大门派。

当年，郑曦祖师开创陵光一派后，定下十二条门规，第二代掌门彭小白根据师父对陵光的所愿、所盼、所喜、所虑，又殚精竭虑的整理出九九八十一条陵光祖训，对后世弟子的言行举止、道德品质、思想觉悟均指明了方向。不论是陵光门规，还是陵光祖训，第一条皆是‘陵光掌门只传嫡支，不传旁支’。何为嫡传？掌门亲传弟子即为嫡传，陵光为了保护嫡传一脉，每一代嫡传弟子并不多，大多在一到两个。

陵光传到秦华师父时，已经传了二十五代，秦华是先掌门第三个弟子，先掌门已经收下沐寒和齐敏二人，无需再收。但先掌门见秦华天赋极高，不愿意错过人才，且齐敏是个女娃娃，帮不了沐寒，权衡之后将秦华收入门下。秦华果然没让人失望，志洁行芳、颖悟绝人，同时严于律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性子冷淡了些。

先掌门突然暴毙，死的很是蹊跷，据说是得了一种怪病，倾陵光之力也未找到救治办法，不到半个月就去了。本该由沐寒继承掌门之位，但是，八个月前，沐寒到汐墨镇处理家中之事，再也没有回来，多方查探都是了无音讯，反正先掌门膝下还有成年的弟子，无需争议，秦华无心名利，也必须得接任掌门之位。

当时，整个武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此年轻的掌门，不说真武、罗成，震苍等这几个大门派隔岸相望，其他几十个小门派都是等着看笑话。初掌陵光，秦华事事躬亲，不到几年将陵光里外基本理顺。如今的陵光，比他师父在时还要整齐,总算没辜负先师的知遇之恩和临终所托，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沐寒没有找到，这次，他们来湘南是为了他们的师兄沐寒，陵光在湘南的分部传来消息说有沐寒的行踪，所以他们过来一趟。

“师兄，你说这次能找到沐师兄吗？”李晓其实不大报希望了，这几年四处寻访打探沐师兄的下落，每次都是失望告终，掌门师兄在此事上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我希望能找到”秦华的脚步慢了下来，“这也是师父的遗愿”，当时,师兄的失踪对师父打击很大，师父一直是打算将掌门之位传给师兄的，陵光上下也都明白。

“师兄，你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我们找不到沐师兄，说不定他也好的很的”虽说李晓嘴上这么说，但是若沐师兄真的还活着，连师父死了都不会来一趟，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师父是按掌门的标准在培养沐师兄，就连收了他这个关门弟子都管的少，很多武功都是三师兄教的。后来想想也不错，若日日被师父盯着练功读书，他早就被逼疯了。

湘南城里是十大集市之一，客来商往，人头攒动，一个铺子挨着一个铺子，马路两边还有小商贩推着车子、摆着桌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三五成群的讨价还价，小孩子的嬉笑玩闹。整条大街上就没有安静的地方。

李晓兴高采烈的侃侃而谈，“师兄，这里的早饭，每天吃不一样的，一个月能够不重复，还有它的特色菜，湘江清蒸鱼，红烧湘江鱼头，光鱼都有好几种不同的吃法……”秦华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再听，两个人走进一家铺子，门口写着——陈记杂货。这是陵光在湘南的分部之一，店铺卖茶叶、木耳、红枣、大豆……等干货。

这陈记的掌柜是李晓身边一个侍女的舅舅，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很是精明，看到他们两人打帘进来后，赶紧放下手中的活，恭迎二人，

“陈叔啊，你这生意越来越好了，我看你的门匾又换了个更大的”李晓笑着调侃道

“四公子说笑了”陈叔毕恭毕敬的回答，在秦华面前不敢有丝毫放肆。

秦华眼睛都没移一下，淡淡问道“夏意可到了。”

“早到了，一直等着在”

秦华点点头，直接走入了里屋

李晓跟着秦华的身后，回头朝陈叔眨了眨眼睛，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陈叔强忍着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掌门，四公子，”夏意躬身行礼

“在外面不用多礼，坐吧”

“是”

“掌门，您看这是不是大公子的东西？”夏意拿出一块玉做的佛手柑挂坠，

秦华伸手接过，仔细观察，李晓也凑过来，秦华看完后递给师弟，“这东西哪里找到的？”

“一家当铺，我和那家当铺的老板很熟，他收到这个东西以后，觉得很奇特，第一次见有人拿玉打造这个，就拿出来给我看，我一看就想起这是咱们陵光的四玉之一，大公子的是佛手柑，所以我立刻和那老板赎回这东西。”

“是沐师兄的”李晓肯定说道

“后来，我就去追查那日挡掉这佛手柑的人，是个女子，我问她从何而来，她说是在路上捡的，看能不能换点钱，我不知那女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已经派人密切监视那女子的行踪，事关重大，我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连夜派人送信给掌门。”

秦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并不说话，记得自己十五六岁时，师父刚刚收李晓入门，碰上陵光的品茶会，来了不少武林中人，结果，李晓年少争强好胜和人发生冲突，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十分委屈，师父知道后，就把陵光第二十三代掌门黄熙祖师当年打造的四玉坠拿出来，送给了四个亲传弟子，代表陵光嫡传，很多武林中人都中人见证了这四玉。佛手柑，安石榴，棠梨，橄榄，大师兄拿的是佛手柑，一直都戴在身上。

后来，先师去的突然，陵光一片混乱，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完全，清醒时交代他，“初晨，陵光我交给你，难为你了。李晓性子顽劣，你是他师兄，多管教他些，对他没有坏处；阿敏，阿敏日后若做错什么，你也别和计较，情之一是身不由己，她心中亦苦；还有你大师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说道沐寒，先掌门老泪纵横，一片凄苦之情，沐寒和他相伴二十载，感情之深，情若父子。秦华此刻只求师父安心，在床边跪下保证“师父，陵光我尽全力负责，断不会让师父无颜见陵光列祖列宗，师兄我也一定会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若有人无故迫害死师兄，我陵光必定讨回公道。”

再一次看到这佛手柑，先师去世时的一幕幕，仿佛在昨日。李晓和夏意也站起来，静静的等着。

“那一家你先密切监视起来，不要打草惊蛇，这坠子意义重大，师兄不会无辜遗失的”秦华摩挲着手中的吊坠。

“属下遵命”

夏意早已告退，屋子里就两个人，秦华沉默。

李晓性子跳脱，见掌门师兄沉默，也不敢出声，他在陵光，不对，应该是他遇到过的人中，包括他父母，最怕的就是掌门师兄。

早年，李晓刚刚到陵光，门中有几个长老自以为是，居功自傲，门下的弟子自然有样学样。有一次捉弄他，把他的新衣服划破了，他不敢和师父说，后来，那几个混蛋见他好欺负，就变本加厉，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他滚了好多圈撞到树上才停下来。

下午哭着回去正好碰见三师兄秦华，三师兄很严肃的问他怎么回事，他一五一十的说了，三师兄二话没说，一手拿着剑，一手牵着他到了那几个欺负他的人那里，剑没出鞘的照着他们一顿打，那几个虽说武功还行，但是和三师兄比起来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他在一旁看的真叫痛快，就差点没拍手叫好。

过程很愉快，结局很悲惨，那几个坏蛋直接告到掌门和几位长老那里，几位长老不依不饶，师父有心开脱也无能为力。三师兄很淡定的自愿承担所有处罚，于是，三师兄被打了五十棍才平息几位长老的争吵。二师姐被沐师兄死死的拉住，他在一旁哭的几乎断了气。人走后，他和二师姐同时扑到三师兄旁边，三师兄仍然很平静的说了一句“我都没哭，你们哭什么”。自那次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也没有人敢和三师兄打架。

“你不是说想去哪里吃什么的，走吧”秦华突然说，把李晓吓的一跳，

“师兄，你是说出去吃饭？”李晓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

秦华点点头，反问“你不想去吗？”

“不不不，想去，师兄，我们快点走吧”李晓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师兄往外走。

李晓高兴的很，想想小时候师兄还会带他去酒楼吃饭，每次都是他吃撑了，而师兄只吃几口就不吃了。如今的师兄俗务缠身，哪有闲情逸致带他出去游玩。

“陈叔，我们出去一趟，你把厢房准备好就行了，我师兄不喜欢熏香的，别忘了”李晓出门之前不忘提醒，他这个师兄确实不食人间烟火，从诗而来、画桥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