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春绪 第34章 湖中剑

午后的阳光还很明媚，透过水面撒向湖底，艾略特在不断的挣扎和躲藏之中，意外发现了湖底那不寻常的折射光点。他一鼓作气向下潜去，最终在缠绕的水草中，找到了一把陈旧的剑。

与此同时，天鹅失去了艾略特的踪迹，回归平静，逐渐向湖边游去，艾略特也得以从反方向上岸。他一手提剑，回头察看奥杰塔的情况，见她变回了从容优雅的天鹅，他思索了一番，对她施了个便于跟踪的咒语，便出发去找奥吉莉娅了。

三人本打算从镇上回程后就前往下一个正式的落脚处，但显然计划彻底落空。艾略特先抽空细细观察了一下从湖底捡到的剑，他用衣摆擦拭了一番剑的污渍，露出了它的本来面貌，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紫色宝石，剑体竟然没有生锈损毁，反而透着银白色的光泽，艾略特用手敲了敲，这是一把银剑。

虽然他是个法师，并不擅长持剑近战，但他也是个心存侠气的少年，对剑和匕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银剑比普通的钢剑还更胜一筹，它配合魔药一起使用效果会更佳，或许捡到它也是命运的安排，艾略特的心里大致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奥吉莉娅还是把齐格弗里德带回了上午刚离开的小屋，这里物资充足，而她正需要大量的魔药来测试她的计划。

她可不会傻傻放完了齐格弗里德的血，她得先试试是不是真的能逆转诅咒，奥杰塔今天白天还维持着人形，奥吉莉娅猜测她接下来的变身将越来越痛苦，且失去规律。两天之后就是月圆之夜，是日月力量最为旺盛、最适合施展术法的时刻，他们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齐格弗里德此刻还在昏迷，是个动手的好时机，可奥吉莉娅却有些犹豫，除了怕奥杰塔怪她以外，她对齐格弗里德心软了。

她曾经愤恨地想着，这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子，严格意义上都不算作是人类，只是一个黑魔法的产物。可他实际上有自己的困扰和决意，他在卧室里忧愁地望着窗外，在地牢里焦灼地原地打转，他在看到奥杰塔的时候迷茫却又不自觉亲近的眼神。他心甘情愿地答应奥吉莉娅交出他的命，或许是为了换取自由离开牢笼，或许他有更深的心机，可他偏偏明白时局动荡对普通百姓的影响，又在滚落之中把奥吉莉娅护在怀里，像个理想主义的傻子。

奥吉莉娅最终还是收起了匕首，仅从齐格弗里德的伤口中挤出了一些血液，混杂在她炼制的魔药中，而后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日落了，艾略特猜的没错，他在小屋中找到了奥吉莉娅，还有齐格弗里德。奥吉莉娅神色如常，齐格弗里德看着却有些憔悴，一来普通人会对大量的魔法感到不适，二来他被关进地牢之后就没能吃过东西，但此刻这些似乎不够重要。

艾略特看出他欲言又止，在和奥吉莉娅交谈完之后，他附身向她耳语：“你或许应该问问他需不需要喝水或是进食，我们有魔法加持就算不吃食物也不容易饿，但他只是个普通人。”

奥吉莉娅愣了愣，她完全没想这么多，但回头看着齐格弗里德此刻确实狼狈又虚弱，她想了想，还是冒险用瞬移魔法去了趟镇上。

精致的王子齐格弗里德哪里吃过这种苦，他可刚刚过完华丽的18岁生日，也算是横生变故，平日里他对餐食挑剔的很，但现在吃着市集随处贩卖的面包和腌肉也是狼吞虎咽，有些时候现实才是最好的教导者，能够快速让人成长起来。

不知不觉又到了午夜，艾略特和奥吉莉娅前往湖边察看了一番，今晚奥杰塔应该是不会变身了，奥吉莉娅化身成为黑天鹅，与奥杰塔一齐在湖水中漫游。奥杰塔发出天鹅的鸣叫，奥吉莉娅听不懂，她不是真的天鹅，但她能感受到，奥杰塔很孤独。

两只天鹅依偎在一起，沉默地飘在湖面，奥吉莉娅施了个法术，将魔药喂给了奥杰塔。

奥吉莉娅与艾略特屏息以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可惜，什么也没发生，仅凭魔药似乎无法让奥杰塔变回人形。

齐格弗里德的行动被不受限制，他一路跟着他们二人来到湖边，看着湖中的白天鹅，那个陌生却又被他害惨了的姐姐，他想也没想，果断用奥吉莉娅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液一点一滴流入他随手拿来的瓶中，齐格弗里德并不在乎他已经流了多少血，只要能让一切回归正常，他一定要做正确的选择，哪怕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奥吉莉娅看他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抬手想要阻止他，艾略特比奥吉莉娅的动作更果断了一些，施了个法术止住了齐格弗里德的伤口。

“先这么多就够了，我们还是得问奥杰塔的想法，她本来就不愿意这样的。”

第二天的白天，奥杰塔依旧没有恢复人形，午夜时分，也依旧没有变化，奥吉莉娅再次将更多的魔药喂入奥杰塔口中，在等待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有了一些效果。

白天鹅开始剧烈的咳嗽，时不时发出鸣叫，在湖面上痛苦挣扎，挣扎着挣扎着，它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奥杰塔还是没能化作人形，但她好歹找回了神智，待在天鹅的躯壳里，她终于听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与艾略特和奥吉莉娅预料的一样，奥杰塔反对齐格弗里德为他牺牲，齐格弗里德一反常态，强硬地表示他无所谓牺牲，但奥杰塔还是严肃地拒绝了。

艾略特暂停了他们的争执，是时候说说他的计划了，一个更加简单粗暴却不一定能够成功的计划——只要把罗斯巴特杀死就可以了。

下咒之人死了，黑魔法就被破解了一半，可通过黑魔法获得的所有东西都是有代价的，黑魔法失效，以此获得东西也得还给世界，月圆之夜的力量再大也可能不够填补，齐格弗里德可能会就此消散，黑魔法的反噬甚至可能会要了破咒之人的性命，这些后果，全都不可控制。

但他们没有其他办法了。

齐格弗里德自高奋勇想要去做破咒之人，奥吉莉娅却摇了摇头，他不是罗斯巴特的对手，而且他必须再贡献出大量的鲜血，以保证奥杰塔能短暂地回复人形，一是为了把罗斯巴特从王宫引诱至湖边，二是天鹅形态的奥杰塔无法听从大家的计划，一旦失控就太容易被杀死了，如果奥杰塔死了，这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

最终，艾略特幽幽地说：“我的计划，我来执行。”

白天鹅奥杰塔急急地阻止他，奥吉莉娅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她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本来这个计划下他们一行人就都有可能付出生命，这是必经之路。

齐格弗里德还想争辩，奥吉莉娅拉着他走开了，她看出了哥哥的心思，即为他感到开心，却也为他感到悲伤，这是一段不会开花的感情，快被诅咒吞噬的天鹅公主，可能会丧命的林中法师，他们的结局很难圆满。

艾略特与奥杰塔站在湖边，少年单膝跪地，与白天鹅齐平视线，诚挚地说道：“奥杰塔，我不愿你被困在幽深森林的孤苦湖边，我不愿你被诅咒吞噬，我一定会破解诅咒，助你登基加冕。”

奥杰塔还想阻止，艾略特却摇了摇头，他轻轻地说道：“这些付出，我愿意的。”

同时，齐格弗里德几乎是快把一半的血都流干，这也必然导致他虚弱不堪，奥吉莉娅曾经还想过干脆利落划开他的颈动脉，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明白，她骗不了自己，齐格弗里德是活生生的人，他不是黑魔法的产物或是受益者，他是另一个受害者。

他只是正直，明白作为王子的使命，对姐姐心怀愧疚，又要努力拯救王国，他的付出不是理所应当的。

奥吉莉娅竟然生出流泪的冲动，他们二人在某种意义上是相似的，一旦想好的事，他们一定都会做到，齐格弗里德要修正错误，奥吉莉娅要为母亲复仇，他们终于站在了统一战线上，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罗斯巴特。

月圆之夜如期来临，奥杰塔服下魔药，忍着更加剧烈的疼痛才艰难化作人形，谁也说不好这魔药能维持多久效力，他们得速战速决，成败在此一举。

齐格弗里德也喝下魔药强撑体力，他是四人当中的唯一近战战斗力，也是王宫的通行证，他光明正大地从镇上行至王宫，守夜人认出了他的模样，敲着警钟把居民们都从睡梦中吵醒，现在人人都知道王子回来了。

齐格弗里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在广场大声宣布：“我敬爱的子民们，最近王室发生动荡，宫廷法师罗斯巴特现已叛变，我将速速将其缉拿，请大家回到家中，不要外出。”

居民们听后不免慌张，但齐格弗里德作为王子平日素来善良正直，在人群中有一定说服力，于是大家非常配和，速速回到家中紧闭门窗。

齐格弗里德继续往王宫走去，罗斯巴特的对外说法是王子失踪，现在王子回来了，王宫上下的守卫自然下跪欢迎，仅仅只有一小部分罗斯巴特的心腹知道真实情况，而奥吉莉娅此刻正化身成伯劳，在空中观察着人们的一举一动。

由于王子回宫吸引了大多数守卫的注意力，奥杰塔与艾略特悄悄溜进皇宫也没人发现，现在是午夜时分，本来就是值守的薄弱时刻，没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王子突然回宫，宫廷大臣们也纷纷赶来王宫，有些人本来就不满由罗斯巴特代管政事，有些人则是已被罗斯巴特收买，所有人都心思各异，深夜在正宫聚集。

罗斯巴特被扰了美梦很是不爽，他收到消息后气冲冲地来到正宫，却发现根本不见齐格弗里德，这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什么假消息，但大臣们齐聚一堂，肯定不会是毫无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