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春绪 第29章 钢琴曲

经过了几日的心态调整，安芝桃暂时放弃了躲在相机镜头之后，转而拿起剧本细心钻研演技，可能是她天生热爱drama附体的感觉，也有可能是她和尤莜的友情为她开了外挂，安芝桃演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惜与她对戏的匡立昀实在没有天赋，表演方式要么太过浮夸要么太过平淡，时而感觉他们是感情深到过头的姐弟，时而又仿佛他们只是完全无来往的远房亲戚。

两个人对戏的状态起起伏伏，连坐在一旁的封渺渺都扶住额头不忍直视，甚至转过脸偷偷笑出了声。

路云川看得出安芝桃很用心对待排练一事，所以他也更加用心，甚至一改平日冷脸对待封渺渺的方式，换上他最为常用也最为擅长的假面，温和的像块没棱角的圆形玉佩，笑得虚假但又让人无法挑出什么破绽。

“很好笑吗？”

只不过偶尔的言语之间还是能听出路云川心里深藏的不喜，封渺渺听着这话挑了挑眉，收起了笑容开始和路云川对戏。

和安芝桃那边的情况截然相反，封渺渺和路云川对戏的过程非常流畅自然，时隔多年归家的兄长，一心要为母报仇的妹妹，两人之间那种半生不熟且各有心事的状态拿捏地非常到位，但或许只是某种程度的真情流露。

亲情部分终于对得差不多了，匡立昀马马虎虎过关，安芝桃坐在窗边对着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匡立昀站在一旁点头致歉，戏外的这一段倒是比戏内更有姐弟感。

接下来便轮到了爱情，导演兼编剧尤莜特地为这一部分的剧情空出了宝贵的时间，坐在一边开开心心地围观。

可真情侣匡立昀和封渺渺给了她当头棒喝，两个人之间流转着别扭的氛围，爱里面带了点回避的视线，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为何。就算尤莜把重心全放在排练上，她也看出了匡立昀和封渺渺似乎是闹了别扭，她强忍住自己内心的编剧思维，只是保持坐在原地，而不是上前指导一番。

剧本里面上演的是黑天鹅带着王子一路来到森林深处，在湖边化作人形，上前牵住了王子的手，神秘又美丽的少女让王子红了脸，一时之间语塞到连质问都忘了。

现实里的两人牵着手，那种初见的悸动却无法显现一点，透露出的倒是只有苦涩，仿佛这不是第一面而是最后一面，眷恋之中带着淡淡的诀别意味。

封渺渺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曾经的舞会，她和匡立昀手牵着手跳完了两人的第一支舞也是最后一支舞。她笑着对他说她要去巴黎了，语气轻快的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心里却希望他能开口挽留。

可匡立昀愣在原地没有言语，在换曲的沉默空档伫立在舞池中央，最后他上前抱住封渺渺，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一路顺风。”

封渺渺在这个拥抱之中僵硬了后背，她还来不及伸手回抱，匡立昀就结束了拥抱，下一首歌已经开始播放，他顺着音乐牵着封渺渺转了一个圈，把刚刚那些对话全部打散在了她飘起的裙摆之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在巴黎的时候，封渺渺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一瞬间，听着匡立昀的祝福，她既觉得失望，又觉得长舒一口气，即使挽留，她还是会走，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匡立昀想到的则是舞会结束后的那个晚上，他本该送封渺渺回家的，可封渺渺拒绝了。舞会灯光褪去，音乐停止，他们就这样分别在无人的夜色里，他的胸口还别着与封渺渺的裙子颜色相配的胸花，手心里还能感受到那种温暖的热度，幸福转瞬即逝，像一场灿烂的烟花，绽放后只剩空荡。

他那一天在封渺渺家楼下坐了一夜，看着她房间的灯光熄灭，明明是夏夜他却觉得冷，他很想冲上去告诉她，他要和她一起去巴黎。

可是他又凭什么去巴黎？留学不在他父母为他制定的规划内，虽然他一度幻想过和封渺渺一起去巴黎这件事，可是去了又能怎么样？

他有既定的路要走，可以任性的机会不多，他本想留到婚姻大事，可如果这不是封渺渺想要的呢？

她说起要去巴黎的时候眼神中亮着难得的光，他明白她有更远大的梦想，他又凭什么自信地认为和封渺渺结婚就算给了她幸福结局。

即使最终两人兜兜转转还是携手步入了婚姻，可在此期间匡立昀也知晓了自己母亲曾对封渺渺明里暗里说过的那些话，他不免生出犹疑，这场婚姻是不是只有他一人真的得偿所愿，对于封渺渺来说，只是一种妥协和放弃。

虽然她是因为爱，可她真的快乐吗？

顶着世俗压力匆匆举行的婚礼，华美但却透不出真心实意的喜庆，匡立昀的父母皮笑肉不笑，封渺渺的父母欲言又止地叹着气。沉重的婚纱拖了一地，胸口镶衬的水晶和亮片磨红了封渺渺的皮肤，她头戴装饰冠冕像个公主，可匡立昀总觉得她是被困在高塔里了。

而后在前往仪式现场的路上遭遇车祸，两人双双殒命，是否证明这场婚礼连上天都不曾祝福？命中注定地无法举行。

那边正在上演迟来的婚前恐惧和恨海情天，安芝桃倒是喜滋滋研究着剧本，她拉过路云川指着转场文字说：“你看你看，在这里你会化身成为白狼载着我逃离皇宫，尤莜说到时候会在我们的表演之后插入一段动画，想想都很精彩！但是我们在后台应该是看不到的。”

说到这里，安芝桃发现了另一个难题，她如果要作为演职人员上台，那谁来录制整个表演过程？

见她苦着脸想东想西，脸颊鼓鼓，像一只困惑的仓鼠，路云川暗自笑了笑，上手为剧本翻页，强行拉回了安芝桃的思绪，继续两人的对戏。

在两人逃出皇宫之后，一路奔向森林深处的湖边，他们要在这里解开诅咒。解开诅咒的方法有两个，因为这个诅咒是用白天鹅的灵魂换来了王子的诞生，那么第一个方法就是用王子的血为引，反向绘制术式阵法，将通过诅咒获得的好处还回去。

但因为白天鹅不想害死自己的弟弟，只能使用第二个方法，那就是在森林湖边将下咒之人杀死，通过自然力量的补给来冲淡破坏诅咒带来的反噬，缺点就是成功率并不高，这些反噬可能带走破除诅咒之人的性命。

白天鹅和年轻巫师站在湖边，两人一同握着可以杀死邪恶巫师的银剑，没有人肯放手，没有人想要对方赴死。

安芝桃念着台词：“你已经陪我一路杀进王宫，帮助我登上宝座，现在又要用你的命来解开我的诅咒，我怎么可以接受？”

路云川回以台词：“你当然可以接受，女王陛下，请别为我哭泣，我虽然只是个巫师，但我也愿意做你手里最锋利的剑，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

——“只要你得偿所愿。”

按照剧情发展，两人在决战前会有一个吻，因为这个吻，两人即使什么也没说也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此后心照不宣地踏上了最终的征途。

路云川顺着剧本俯下身，将脸靠近安芝桃，他的视线渐渐与安芝桃齐平，眼睛里仿佛盛着一汪春水，湿润又认真地看着安芝桃。

他可没有借着剧本逾矩的念头，只是两人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很多，安芝桃起初也只是正经地和路云川保持对视，但久而久之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头都发晕，背后一阵颤栗，便快速拿起剧本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挡在两人之间。

这个举动快速的很可爱，路云川隔着剧本笑了，安芝桃只能看到他弯弯的眉眼，他左眼下方的小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晃的人心乱。

安芝桃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抽开剧本，上手掰过路云川的脸，她也顺势侧过脸，更加拉进了彼此的距离，在路云川微微瞪大双眼的过程中，两人完成了一个借位吻。

而后安芝桃飞快地后退，结束了这段对戏，坐到一边平复心情。

她用手扇着微微发红的脸，又连着喝了好几口水，她朝路云川看去，只见他站在一边，背对着安芝桃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不得不心里暗自吐槽，都说眼睛好看的人看狗都深情，她现在终于明白这种体会了。

路云川貌似看着窗外发呆，实则脸颊也是绯红一片，刚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误以为安芝桃会吻他。

她的眼神先是落在路云川的鼻尖，而后又落到他的唇边，最后对上他的双眼，她将脸凑近，眼睛里有着让人胆怯的认真，让路云川不得不慌了神。

偏偏他又希望那个吻成真。

脸上红晕久久不能散去，为了维持他不动声色的人设，路云川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排练室中的钢琴，像突然中了病毒的机器人一样，抬手开始演奏钢琴曲来麻痹自己的心。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他平时没有透露过任何他会弹钢琴的信息，从他开始弹琴开始，安芝桃就像被吸引的小鸟一样飞到了他的身边。

她炙热又惊喜的眼神让他更感慌张，不知不觉中，竟然开始弹奏起了他自己胡乱编曲的旋律。

开头是缓慢又沉重的音符，而后又轻快了起来，然而缓慢的音符又紧接着跟上，从低沉婉转逐渐走向浓烈，再以高音调快速演奏开头的旋律，左手加入和弦后，轻快的旋律反而显得更加悲伤。

安芝桃对钢琴一窍不通，或者说她根本不通乐理，唱歌也五音不全，所以当她发现路云川会弹琴之后觉得非常惊奇。

可听着听着，她心中的那种欣喜逐渐消散了，就算她五音不全也听得出这是首悲伤旋律，但她不明白路云川哪里得到了演奏的原因。

她站在一旁静静地听，晚风透过窗户打着旋来到她和路云川的身边，被风送来的枯叶和尘土味让这首歌更加动人，也更显寂寥。

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想到路云川会弹钢琴，等他演奏完以后，安芝桃觉得他似乎有心事，她觉得似乎不该多问，其余众人惊讶到一时之间忘了出声，最终还是尤莜打破了这片沉默。

“这首曲子的名字是什么？我感觉很适合放在我们的剧里使用。”

路云川愣了一下，很不自然地看了安芝桃一眼，然后言简意赅地说：“没有名字，我自己随便乱弹的。”

尤莜听到这里开始两眼放光，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路云川面前：“你竟然还会编曲！太好了太好了，我觉得这首歌和我们的剧很适配啊，就是最终和坏巫师大战之前，白天鹅和年轻巫师一吻定情，然后又从容接受或死的命运，如果能用这首曲子的话就太好了！”

听完尤莜的话，安芝桃回想了旋律和刚刚对戏的剧情，确实挺适配的，尤莜还真是有天赋，对这种戏剧张力和氛围感都很在行，连bgm都不放过。

她侧头悄悄去看路云川的表情，他为什么突然演奏了这段旋律？是在为剧本里的人物伤心吗？还是，他有其它的心事？

可尤莜拉走了路云川，并试图说服他加入舞台剧的曲目挑选和编曲工作，安芝桃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出神，失去了发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