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春绪 第12章 跟屁虫

安芝桃被路云川的话惹得回过头去，只见他笑眼弯弯，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她突然发现，路云川最近总是跟着她，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而他的行为举止又太过自然，她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两人换完课，安芝桃难得叛逆，直接略过了剩余的法语课，来到了学校景观湖边的秋千，享受片刻的偷闲。

路云川依旧跟着她，似乎跟着安芝桃才是他最大的任务。安芝桃理所当然地坐上秋千，路云川顺理成章地站在她身后帮她推着秋千，两人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路云川开启了话题。

“为什么突然选了西班牙语？”

安芝桃享受着路云川的助力，小幅度地荡着秋千，倒也变得畅快了起来，她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回答的声音被风截住，声音忽远忽近。

“因为我喜欢西班牙，西班牙很漂亮，到处都是彩色的房子，阳光又好，每条小巷子都别有洞天，从巷子钻出去，可以站在台阶上看到波光粼粼的大海，那种你走着走着突然面前一片开阔的蓝色大海，真的很让人难忘啊。”

安芝桃的语气非常活泼，让路云川都觉得和她随着回忆一同去了一次西班牙，他见安芝桃心情不错，就稍微加了点力，把安芝桃推得更高了一些，果然他听到了安芝桃惊喜的笑声。

安芝桃玩得很高兴，随意地问道：“你没去过西班牙吗，算是度假首选地了吧，我和尤莜都去过。”

路云川笑了笑，只答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安芝桃自行停住了秋千，只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路云川显然没有去过西班牙，他也必然没有机会去西班牙，以他这种寄人篱下的处境，怎么可能享受度假。

安芝桃回头悄悄看了一眼路云川，见他神态自若，稍稍松了口气，但看他望着景观湖出神，又想到刚刚自己和他渲染了那么久西班牙的海景，安芝桃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于是她跳下秋千，还没等她开口，路云川就问她：“不玩了吗？”

安芝桃摇了摇头，路云川见状便松开了秋千，作势要走。

安芝桃连忙拉住他的手，把他拖到秋千上让他坐好，然后准备开始推他荡秋千。

路云川不解，只是停在原地回望安芝桃，导致安芝桃费了半天劲都没能让秋千动一动。她有些失了耐心，语调也高了些：“哎呀，你玩没玩过秋千呀，你这样用力我怎么推你，你别跟我对抗呀。”

路云川老实回答：“玩过，但没人帮我推过秋千。”

安芝桃差点扶额，她突然惊觉自己在挖苦人方面有不自知的天赋，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别人的痛点，她本来以为只是在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她格外用心，没想到是天赋点本来就高。

算了，真善美那套她永远玩不来，还是顺其自然吧。

她推了半天已经力竭了，便嫌弃地收回了手，看着掌心被秋千链条卡出的红痕，有些不满地撅起了嘴。

路云川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就想从秋千上下来去察看她的手，结果又被安芝桃一把摁了回去。

她拍了拍手，重新握住链条，然后对路云川说：“你把腿收起来，别那么用力，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推秋千，你别撞到我啊。”

然后安芝桃就瞬间用力，成功把路云川推了出去，正在她欣赏自己的杰作之时，上升的秋千已经慢慢落了回来，于是她赶紧从路云川的身后撤离。

显然是没能把机械振动的特性从书本领会到现实，安芝桃差点被回落的路云川撞飞。她看着路云川这么一长条的人坐在秋千上来回摆动，又让她觉得特别搞笑，所以她情难自抑地笑出了声。

她笑了一会儿，坐在路云川隔壁的秋千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湖面，鬼使神差地开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西班牙。”

路云川瞬间停住，一动不动地望着安芝桃，眼中的惊喜异常明显，亮晶晶的，让人不敢直视。

安芝桃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连忙找补了几句：“我是说，我们学习小组，可以在学习之余，一起去西班牙度假。”

路云川依旧注视着安芝桃，过了一会儿，他露出了一个十足真心的笑容，笑着应了好。

他眉眼弯弯，笑容比往常幅度都大，阳光投射过他的面颊，安芝桃突然发现他的右边有一颗虎牙，为他本来有些尖锐的长相添了几分稚气，竟然看着还有些可爱。

当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安芝桃突然发现她盯着路云川看得太仔细了，于是她连忙收回了视线，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到了脑后。

路云川长得很好看，但他长得太好看了，已经超出了安芝桃可接受的范畴，只能起欣赏用途，太过靠近会让她害怕，就跟直视太阳一定会被阳光刺伤双眼一样，况且他们小时候又见过，路云川见过她小时候那个胖胖丑丑的模样，她不喜欢这一点。

她连自己都无法接受，又怎么能让别人也接受？

安芝桃顺着思路畅想了一下自己的理想型，想来想去，她还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不清楚自己底细，只对她的印象是每时每刻都漂亮，然后坚定地喜欢她的人。

不过这种事太虚无飘渺了，缘分愿自天时地利，差一分一毫便是空门，安芝桃决定先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再说。

路云川盯着安芝桃的侧脸，她耳边细小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拂动，眉眼时不时地被树影遮住，她就这样在秋千上晃来晃去，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这么近，只要路云川伸手，他就能碰到安芝桃。

于是他难得生出直进的念头，便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换掉了法语课？”

安芝桃想也没想就回答：“我又不喜欢法语课。”

路云川乘胜追击：“那匡立昀呢？”

安芝桃被他问得愣住，倒也不是不想回答，只是没想到路云川也会关注这些事。不过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三人的学习小组每天都一起吃午饭，每周还会规律地一起归纳错题和互相讲解，在一起度过的时间实在是有好多。尤莜和安芝桃聊天的时候也并没有刻意避开路云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倒是路云川基本都保持沉默，最多笑笑和点头，像个貌美的吉祥物。

没想到路云川表面看着淡淡，实际上偷偷听了这么多八卦，安芝桃在心里偷笑，即使听到匡立昀的名字，心情也莫名地很愉悦。

“我和匡立昀呢，最终还是要讲究一个两情相悦不是吗。”

安芝桃回答的语气还算轻松，但路云川却不认同，他的语气变得生硬：“是因为封渺渺吗，她这样难道不算介入你们的感情吗？”

安芝桃停下秋千，侧头去看路云川，被他的发言震惊了，没想到他对八卦的关注度这么深，但又被他的义愤填膺给感动，面前的路云川还是个17岁的“小朋友”，但安芝桃可是拥有23岁灵魂的“大姐姐”了，于是她顺其自然地就把路云川归入了“闺蜜”的地位，又为他科普了一下情感课题。

“哎呀，感情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说实话也没有必要怪她，是匡立昀不喜欢我，没有封渺渺他也会喜欢上别人。”

“其实我也不该总是挖苦讽刺封渺渺，我只是因为嫉妒她，而且还有点羡慕她，反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嫉妒是因为我觉得好像有机会，而羡慕是因为我又明白自己无力企及。所以总得来说我还是明白封渺渺比我好的，所以我说说她也就算了，如果别人也说她我只会觉得凭什么。”

安芝桃晃着秋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是路云川从未听过也根本没有期待过能知晓的少女心事，听到这些，既让他感到窃喜，但又从胸口传来阵阵酸涩，替安芝桃未能如愿的心意酸涩，也替路云川自己无法言明的感情感到酸涩。

“她没有比你好。”

风把二人之间的对话吹远，安芝桃没听清，回过头望着路云川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路云川握紧秋千链条，提高了音量：“我说，封渺渺没有比你好，你就是你，你是……”

安芝桃看过来的眼神太真挚太期待，让路云川一时之间词穷，他有千百种美好的形容词可以用作比喻，但却又觉得不够，更害怕说得太多，泄露了他的心事把人吓跑，在他卡壳的这段时间里，安芝桃已经移开了视线。

她笑着从秋千上跳离，又满身雀跃地跑到路云川身边，嘴角的喜悦压不住。

安芝桃背着手，突然低头凑近路云川，两人靠的太近，他都能闻到安芝桃发间的香味，馥郁的花果调，把正值花季的桂花香都压了一头，路云川的面颊瞬间开始发烫，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安芝桃依旧笑着看他，像在逗弄小动物似的，来回转着头去探究路云川的神色，随着她笑着退后，路云川才恢复了平静。

“路云川，你真是一个通透的人，你说得对，我就是我。”

安芝桃朝着路云川眨了下眼，口吻有点调皮：“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安芝桃。”

她的笑容灿烂，但路云川却从中看出一些伤感，他觉得他能明白，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都是终其一生在寻找自我认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