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听闻对方竟打本命仙剑的主意,祝珠瞬间警铃大作,怒声斥责:“上官瑾你还要不要脸,你这是侮辱人!”
上官瑾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依旧盯着庾玖挑衅:“怎么,不敢赌?”
庾玖语气平淡:“上官瑾,你莫非忘了,这柄仙剑本就是你输给我的玩意儿。”
心道:得了好东西就来找我打赌,回回打赌回回输,越挫越勇,乐此不疲,是不是有毛病?
祝珠在一旁顺势起哄:“输出去的东西还想讨要回去,上官瑾,你们承仙殿已经落魄到这般地步了?”
上官瑾站直身子,只同庾玖四目相对,头也不回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复又问道:“如何,敢是不敢?”
庾玖收敛周身灵力,仙剑灵光一闪,隐去身形。
“那你的赌注又是什么。”
他语调依旧平平淡淡,字里行间却透着十足底气。
上官瑾笑意盎然,看上去心情大好:“我若输了,便将我的本命仙器给你。”
“怎么样,都是本命仙器。”他调笑道,“你也不亏。”
庾玖淡淡扫他一眼:“没兴趣。”
心道:稀求罕你那口破钟?
原本志在必得的上官瑾瞬间蔫了,围着庾玖来回踱步,急切开口:“庾玖,你是不是偷懒没修炼,所以怕输给我?你瞧瞧你腰间那枚极品乾坤囊,锁魂鞭,还有红珊瑚、夜明珠、八宝攒珠储物镯、金蚕甲、七重圆盾冠……哪一件不是从我这儿赢回去的!”
王尚君心中感慨:承仙殿果然家底雄厚,七师兄赢来的这些宝物,件件价值连城。
不过……
他心内腹诽:上官瑾一个元婴中期剑修,怎么会输给只有金丹初期修为的七师兄这么多东西?
庾玖懒得再理会他,开口道:“珠儿,我们走。”
祝珠紧跟在后,走到上官瑾跟前,凑到他耳边低语,满是敌意:“送出本命仙剑是什么意思,我不信你不清楚。”
方才她故意说上官瑾拿本命仙剑是在侮辱庾玖,实则不愿点破上官瑾的真实心思,更不想让庾玖往情爱那方面多想。
毕竟,祝珠才不会天真以为,像上官瑾这般骄纵跋扈的宗门圣子,会巴巴跑过来找庾玖挨挫受辱。
她又压低声音警告:“上官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给姑奶奶我小心点,哼!”
王尚君依礼向上官瑾作别,随同众人一同离去。
二楼只剩上官瑾一行人,气得他原地连连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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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万籁俱静。深秋晚风卷起地上落叶,簌簌作响。
入夜的东市褪去白日喧嚣,静得如同密林深处的寒潭,漆黑水面漾开细碎涟漪,在皎洁月色下透着几分摄人的寒意。
墨宁还是那一身若草色翻领劲装,斜靠在杨柳巷口的栾树下,怀里揣着个油纸袋。
“仙师,跟了我一整晚,不累吗?”
庾玖自暗处缓步走出。
墨宁从油纸袋里摸出一个烤红薯,朝他递过来:“刚烤好的,吃吗?”
见庾玖站着不动,墨宁抬下巴往杨柳巷方向扬了扬:“喏,就在那边买的,你方才该是看见了。”
庾玖依旧没动,只远远看着他。墨宁也不催、不勉强,把油纸袋垫在栾树下的石桌上,将红薯搁在上头,自己手里留了一个。
“哎呀烫烫烫……呼呼呼。”
刚出炉的红薯烫手,他左右手来回倒腾,好半天才掰开,咬下一大口,舒服得眯起眼,一脸餍足。
“难怪话本儿里的男女主约会谈恋爱总买烤红薯。”他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暖乎乎甜滋滋的,可不就适合谈情说爱嘛。”
庾玖静静看他唱完这一出独角戏,才往前踏出两步,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墨宁头都没抬,只顾啃手里的红薯,手腕黑红双色细绳藏在袖口,若隐若现,他的小指勾住腰间木牌晃了晃:“就如你所见,跑腿送信的。”
庾玖看向那块木牌,神色不变:“三界信使?”
三界信使,便是游走人、妖、魔三界替人递送书信的修士。大多天赋普通、修为不高,不被各大宗门收录,属于讨百家饭吃的散修。
墨宁松开手指,点点头:“送信挣点灵石,混口饭过日子。”
白日里庾玖便察觉到墨宁窥探的目光。魔渊镇魂碑出现裂隙、宗门大比冒出的夺魂爪接连发生,他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便一路尾随了他整整一夜。
观察下来,这人确实只是给客死异乡的游魂捎信,并未做别的异样举动,庾玖心里的戒备稍稍放下几分。
“你是鬼修?”
墨宁拿红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望向庾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从小在死人堆里打滚,天天跟鬼魂打交道,见到鬼反倒比见到活人更熟络。”
“像你这般一身浩然正气的正统修士,该是瞧不上我们这种苟在阴暗角落里挣扎求生的鬼修吧。”
庾玖轻轻摇头:“玄门修道,修的本就是一颗心。不分正邪,只论本心。鬼修也好,灵修也罢,养浩然正气,或是身负滔天怨气,人人皆有自己的道,修道之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墨宁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体恤。
心里暗忖:原来这人,也有温和的一面。
墨宁垂眸,周身漫开一层落寞,望着红薯上面自己咬出的牙印,又抬眼笑起来:“我还以为玄门中人,见了鬼修、邪修,必除之而后快。”
“那都是老观念了。如今修道,看本心不看出身。就算是鬼修,也不必躲躲藏藏,大可光明正大行走世间,不会平白受人非议。”
墨宁眉眼弯弯笑着,笑意底下却裹着化不开的苦涩。庾玖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皱;隔着面具,依稀能窥见底下大片狰狞的烧伤痕迹。想来此人过往曾受尽苦楚,不然也不会说出见鬼比见人亲近这种话。
察觉到庾玖的注视,墨宁抬手,手背碰了碰脸上的面具:“小时候家里失火,被火烧伤了脸。不戴面具,怕吓到旁人。”
庾玖才惊觉自己失态,直勾勾盯着别人伤痛之处实属失礼,当即拱手致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墨宁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换作任何人见到戴面具的,都会先往坏处想,人之常情而已。”
庾玖心中暗想:他这是在宽慰我,替我今夜无故跟踪的行为开脱?这人倒是通透。
正说着,墨宁余光瞥见庾玖身后的远处,王尚君、归百年和祝珠的身影朝这边走近。
墨宁眼珠一转,心生一计,随手丢掉手里吃剩的红薯,一手虚虚捂住肩头,一手摩挲下巴,绕着庾玖转了两圈,嘴上没个正形:
“庾玖仙师果真是清冷矜贵,貌赛潘安,气度不凡。怪不得下午在醉仙楼初见你,我就天雷勾动地火,连咱们往后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庾玖:“?!”
听这一番轻浮浪荡的言语,庾玖内心不由得疑惑:这人变脸也太快了,方才还满目凄然,转瞬就成一副油腔滑调的浪荡模样。
墨宁还在滔滔不绝地品评:“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腰身紧实,翘臀紧俏,肤白貌俊,怪不得能入我的眼!”
他站在庾玖面前,竖起大拇指,夸得毫不收敛。
方才那点对墨宁的体谅,在庾玖心中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灵力运转,仙剑握于掌中,心里还特意掂量:这人只是个送信的散修,修为低,出手得控制分寸,不能真把人打死。
“登徒子,找死!”
话音落下,提剑便朝墨宁劈过去。
墨宁身手极为灵捷,侧身一闪躲开攻势,转身就往庾玖身后窜。几步便躲到王尚君、归百年、祝珠三人身后,捂着肩膀,腿也微微瘸着,装出身受重创的模样,可怜兮兮哭喊:“三位仙师救命!”
墨宁演得惟妙惟肖,看着当真满身伤痕,惨不忍睹。
王尚君见状不由得微微蹙眉,多看了他两眼,似乎对庾玖动辄砍人、下狠手的行为有些不满。
转头一看庾玖脸色铁青,提剑就要冲过来,便知事情恐怕另有蹊跷。可眼下墨宁一副手脚俱断的可怜相,本着息事宁人,连忙上前拦在庾玖身前,将墨宁护在身后:“七师兄息怒!你看他胳膊腿都伤成这样,火气也该消些,再打可要闹出人命了!”
庾玖人都懵了,心底呐喊:我压根就没碰到他半分!
趁着庾玖被阻拦的空隙,墨宁身形一晃闪到庾玖身侧,伸手环住他肩头,飞快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借着沉沉夜色,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庾玖连同另外三人,全都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半晌,庾玖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不斩此獠,道心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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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宁躲进杨柳巷暗处,确认庾玖一行人彻底走远,才卸下伪装,浑身脱力,背靠潮湿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拾魂铃遇游魂残魂便会作响,方才靠得那样近,铃铛却毫无动静。说明他体内元神完整,绝非残魂或者游魂。”
他瘫坐在地,双腿平铺地面,低头望着自己手腕处挂在黑红双色对绳上的拾魂铃,双眼失焦,眉头紧锁:“当年那人借残魂夺舍,若是那残魂还寄居在这具躯壳里,理应和哥哥一般心智残缺。”
“可眼下,他心智完备,修为不低。难道这副皮囊里面,早就换了人?”
他甩了甩纷乱的思绪,抬首望向高悬天际的皓月。
“倘若你不是他,那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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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