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尘送归 第16章 16

第十六章

见小头目疼的‘哎哟哎哟’只求饶，好一会儿也没有提起半句自己想听的话，庾玖语带不乐意：“怎么？等着我帮你回忆回忆魔境秘辛都有些什么吗？”

小头目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又动手，忙不迭讨饶：“祖宗，求您好歹给点提示，魔境大大小小的事那么多，小的实在摸不准您想听哪桩。”

庾玖淡淡道：“我也不知。”

小头目这可犯了难，身子被倒挂着晃来晃去，脑壳充血涨得发疼，只能捡坊间流传最广的事试探着往外说：“前些日子，魔界三殿下的灵宠不见了，听说是两个漂亮姑娘夜里摸进魔宫偷走的，三殿下气得跳脚，直接下了特级悬赏令，满城都贴满了告示。”

庾玖没有开口，依旧端坐桌边，看不出喜怒。

小头目没听见动静，知道这不是对方要的东西，继续硬着头皮唠：“还有，魔界东边这几年不安生，好几个部族像是中了邪，整年都见不到新生幼崽，族里人心惶惶，到处都在传是遭了诅咒。”

庾玖还是半点反应都无。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心里掂量一番，索性豁出去，说出了重头戏：“要说大家伙私底下聊得最多的，还得是魔渊镇魂碑的封印出了问题这件事。”

他瞥见桌上茶杯被无形的力量微微抬起来一点，心中一松：有戏，这就是这人要打听的事。

于是大着胆子往下讲：“说起来这事在魔境算不上严格的机密，贺拔府主早就对外公开过镇魂碑曾出现裂缝，只是对外反复强调封印已经加固完毕、一切安然无恙。时间久了，大部分魔众就只当是一场虚惊，没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

“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祭赛宗一夜之间被灭满门，少数逃出来的残魂四处飘荡，被魔境巡逻卫兵逮住。”

“府里比对过痕迹，祭赛宗灭门的惨状，和百年前历城连同周边十几座城池凭空消失的作案方式几乎一模一样。贺拔府主当即就派了少府主赫连檄定前往魔渊实地勘察。”

小头目喘了口气，倒挂的姿势让他说话都费劲：“魔渊自上而下设有十三层结界，是魔界用于关押高阶恶徒魔兽的牢笼，也是三界最强的监狱。”

“那十三层结界层层锁死，正常情况只进不出，进入倒是容易，但若想要强行从里往外硬闯,就会直接被结界撕成碎渣。就算是府主本人也不能随心所欲，必须向天道申请，专门开辟临时通道，方能进出。”

“赫连少府主当初便是走天道特批的通道，才得以下到魔渊。这一查，果真在镇魂碑底下找到了一道细微裂缝。少府主第一时间上报贺拔府主，并确认镇压在此地的皇甫仲陵那一魂二魄尚且还在碑下。为防夜长梦多，府主借着天道通道还未关闭,亲自带人下去，着手加固了封印。”

听到皇甫仲陵的名字，墨宁半垂了眼眸，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底翻涌着深埋的恨意与怨念，指节在袖中悄悄攥紧。

不过这份情绪只在心底盘旋一瞬，他飞快垂下眼皮掩去所有戾气，表面依旧装作一副看热闹吃瓜的模样，静静听小头目继续供述。

眼见茶杯轻轻落回桌面，庾玖依旧没有出声呵斥，小头目越发笃定，这人要挖的就是魔渊镇魂碑的内情，便接着往下说。

“之后赫连少府主带队彻查整件灭门案子，查出来元凶并不是被困碑下的皇甫仲陵，而是一个叫燕南辞的鬼修。他不知从哪儿捡来了皇甫仲陵遗留的《长生诀》残页，照猫画虎学人家噬魂夺魄，拿祭赛宗满门生灵当做养料，妄想炼出不死不灭的元神。”

“后面燕南辞被捉拿归案，直接被流放镇压进魔渊深处，案子就此了结。自打他被关进去之后，魔境也再没发生同类的惨案，大伙便都顺着官方的说辞，认定镇魂碑那道裂缝只是虚惊一场，渐渐就少有人提起。”

庾玖静静听完，片刻后开口发问：“贺拔府主可曾深入核实，魔渊镇魂碑底下的那一魂二魄，当真还是皇甫仲陵本人？”

小头目愣了愣，晃得脑袋昏沉：“这可没办法实打实查验。”

“据说这里头有个说法，镇魂碑大阵主体一旦落定便不能彻底拆解，可若是有天道准许，借临时通道短暂抵达碑体外侧，做封印修补加固却还是可行，只是不能深入阵法核心内部。”

庾玖心里清楚这点，也不插话，静待他继续往下讲。

“魔渊十三层结界摆在那儿，除了天道特批的临时通道，谁也没法自由进出。而且镇魂碑是人、妖、魔三界同源一脉，以上古凶兽之血绘阵，借无上功德牵引天道力量镇压凶魂。”

小头目继续说道：“只要碑下镇压的凶魂冲破束缚，三界三座镇魂碑彼此感应，人界妖界那边立刻就会收到异动。可到现在，另外两界镇魂碑都安安稳稳，没有半点警报。”

庾玖再问：“当初魔渊镇魂碑那道裂缝，根源是什么？”

“赫连少府主查证过后对外的说法，当年布阵之时上古凶兽血供给不足，不得已做了稀释，才留下先天缺陷。亏得还有功德天道之力兜底，不然根本困不住皇甫仲陵的凶魂。”

庾玖追问：“那依你看，碑底困着的，还会不会是皇甫仲陵？”

小头目不敢胡乱糊弄，老老实实回话：“府主对外拍板，说碑下就是皇甫仲陵残魂。可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谁也没法亲眼去瞧，到底是不是本尊，谁都说不准。”

庾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茶杯，望着茶水里晃动的倒影，沉默不语。

小头目被倒挂悬在空中，看不见庾玖的身形，听不到动静心里就直发慌，急急忙忙补话：“祖宗，魔渊相关的内情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您要是还想打听别的，我知道的全都给您倒出来！”

他着实被刚才一番折磨吓破了胆，生怕稍有不遂，又要挨一顿苦头。

庾玖听的差不多，站起身，随手拂了拂衣裳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迈步就要往外走。

墨宁一愣：“这就结束了？”

庾玖回头瞥了眼还吊在房梁上的小头目，淡淡反问：“你还有什么想听的？要不，留下来再揍他一顿玩玩？”

墨宁连忙摆手：“我没啥要问的。”

余光瞥见那小头目听见这话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墨宁内心忍不住腹诽：好家伙，到底是名门正道修士，还是魔丸转世，面上清清淡淡，干出来的事够狠。

庾玖抬步：“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留下来在这儿过年？”

墨宁赶忙跟上：“你这么刑讯逼供，是不是不太好？”

庾玖却带着一丝不解看了看墨宁，好像是不明白他一个魔界长大的人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看了一会儿，缓缓说：“过程不重要，目的达到了就行。”

墨宁满脸懵逼：这对吗？这对吗？你不是名门正派，清贵名士吗？

身后房梁上传来小头目的哀嚎：“祖宗！求求行行好把我放下来啊！”

庾玖隔空取过桌上茶杯，直接塞住他的嘴：“聒噪。”

说完头也不回踏出房门。

走出屋外，墨宁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比如，庾玖看起来不像是藏不住秘密，也不像是会一时冲动，就直接暴露自己真实目的的人。

他本就是来魔境暗中查探魔渊一案的，眼前黑影那边尚且虎视眈眈，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的目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摇旗呐喊告诉黑影背后之人‘我就是来搞你的，你要是现在不搞死我，迟早被我搞死’？

墨宁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试探问：“阿玖，这人就这么不管了？”

庾玖停住脚，回过头来看着墨宁，没有说话。

墨宁补充说：“就这么放了他，不怕狱魔府找你麻烦？”

庾玖摊手无所谓道：“他又没看到我的脸。”

看着庾玖微微勾起的唇角，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意，墨宁脑中轰然一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早在自己提起狱魔府不好惹的时候，庾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他故意这般高调行事，以刑讯逼供套取秘辛，从头到尾，小头目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墨宁，还听见小桃唤他的名字。

墨宁脑中闪过屋内小头目浑身是伤的模样，心头暗自掂量。那头目看着满身狼狈，实则全是无关痛痒的皮外伤。魔族修士体魄远胜凡人，不消一两个时辰伤势就能好转。

这里人来人往，不用谁特意施救，过一会儿自有旁人撞见，便会将人从房梁上放下来。

可等小头目脱困之后，他寻不到真正动手之人，便只会攥住手里唯一的线索死死咬住自己。到时候威逼利诱、十大酷刑轮番上阵，就算自己逃到天涯海角，对方也非要从自己口中撬出庾玖的消息不可。

墨宁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仅仅只是打探秘辛那么简单，庾玖这一手，是把所有祸水与仇恨，尽数引到他身上。分明就是报复这些时日，自己屡次对他的冒犯。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对方才的事心知肚明，却都不点破，转而继续往销金窟其他地方走去。

墨宁看着庾玖挺拔的背影，竖起中指：你麻痹，算你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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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