儡心 第1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刚睁开眼的时候，他是迷茫、无助，甚至可以说有点绝望的。

四周全是冰冷、毫无温度的石壁，再无其他任何一样东西。他看着这里，脑海里丝毫没有一点印象。

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是个“人”，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要到哪里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造出来的“半成品”，被遗弃在世间，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

他走出石窟，入目便是一片森林，试探性地踏足在某条路上。这一刻，他像是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命，好奇的丈量着世界。

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了一会，他忽地瞳孔骤缩，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席卷全身。就像是有人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心脏，疼到嘴唇发抖。

老天不公，难道给了他短暂的生命，还没来得及让他知道自己是谁就要收走他的生命吗？

这里是一座荒山，人迹罕至。恐怕自己的归宿便是这样了。

于是，就抱着这样的想法，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还以为再睁眼会看到黑压压的地府场景，没想到先看到了一片白。身侧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转头看去，一个人正端着一杯水走向他。“醒了？我还以为你起码得睡个两三天呢。”少年人清朗如玉的声音灌入耳中。

少年穿着一身纯白T恤，发丝乌青一双桃花眼好看澄澈。眼尾微微上挑，本是多情的眼型，偏生的眼底一片清明澄澈，如同洗过的泉水，干净的不染杂念。

在他左眼眼角下方……那似乎是颗泪痣。

不知为何，他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他们似乎曾经是彼此的一部分。

躺在床上的人看不了他几眼，转过头，继续盯着那白色的天花板，半晌，他才问：“何人？为何救我？”

他语气淡淡的，祁未垣自动脑补了一些东西。他把水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他，笑道：“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歹是条命，既然都被我碰上了，我又怎能见死不救呢？我叫祁未垣。”

没等对方说话，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床上盯着他的脸看，神情十分认真，“虽然不清楚你到底发生、经历了什么，但活着总比死了强。”

“……”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寻短见吧？实则不然，可能纯属是因为自己睡了很多年才睁眼，很久没进食，体力不支这才昏倒的。

“你不是普通人吧？”祁未垣突然发问。

对于他的衣着打扮，祁未垣还是有点印象的。毕竟六百年前，他的师父捡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打扮。

其实也不全是靠打扮认出来的，主要这个人身上给他的感觉就是，他原先就有一定的修为傍身，只是可能不咋地。这两者结合起来，他就得到了刚才那句结论。

听祁未垣这么问，他低下头盯着被子沉默一会。“我不知道。”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自己是人是神是鬼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自己也不清楚。

简单给他讲述了一下自己从醒来到昏过去之前的事，祁未垣抿了抿唇。“那你跟我差不多，我一开始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既然都这么有缘了，那就好人做到底，他现在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你先住在我这吧。”祁未垣说，“我去给你找几件我的衣服你先穿着凑合一下吧。”

这个人心善到让他感觉有点傻，“你不怕我是坏人？”他真诚发问。

祁未垣脚步一顿，回头笑道：“我坚信‘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再说了，就算你是坏人，要害我你也得打得过我再说啊。”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猛然间想起来，祁未垣问他：“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他摇了摇头，祁未垣抿了抿唇，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问：“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啊？我给你起个名字？”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祁未垣看他没拒绝，开启了自己的鬼才取名方式：“嗯……要不你叫，‘茶茶’？我比较喜欢喝茶或者奶茶，而且这个名字还可以啊，挺好听的，怎么样怎么样？”

他满眼期待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他将这两个字自己念了一遍，忽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名字。

祁未垣稍稍有点小失落，既然不喜欢的话，那就再换几个呗。

于是他灵机一动又想了好几个名字。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开始的“茶茶”。不为什么，他感觉这个是最正常的了。

……

入夜，茶茶躺在床上，双目闭着，似乎是睡着了。祁未垣则坐在旁边的书桌上，研究着剪小纸人。

原本还有一个房间的，但那个房间太久没用都用来堆杂物了。于是祁未垣表示他们两个人暂时先挤挤吧，过几天收拾好了再让他住进去。

经过几番失败，总算是剪出来五个小人。看着自己的作品，他满意的笑了笑。接着抬手，先是食指竖起，其余手指握住，合眼、双手指向太阳穴。“起，赋汝神，起灵智。”

双手落于胸前，双手拇指、食指与小拇指竖起，中指、无名指收于掌心。竖起的三根手指相触，缓缓睁眼。“分吾魂，赋汝命，永忠吾，儡成。”

语毕，五个小纸人身上发出淡红色的微光，又渐渐淡了下去。祁未垣等了一会，毫无动静。

“……”

好吧，看来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啦。正当祁未垣失望之极，那淡红的光重新亮起，纸人开始微微颤动。身上的光再次消失的时候，五个小人像被赋予了生命，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从桌子上撑着爬起来。

见此一幕，祁未垣眼睛都亮了。五个小纸人像一个刚来到世界的新生命，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成了！他还以为用纸做出来的有灵智的傀儡做不成呢。毕竟目前所有傀儡师要么用木头，要么石头，要么草编人偶造傀儡。他果然是个天才！祁未垣在心里夸赞自己，面上得意之色根本掩盖不住。

五个小纸人面对着他，兴高采烈的喊着：“主人！”

好吧，成功是成功了，但看上去不怎么威风，有点呆头呆脑的。问题不大，本来也没想着这些个做出来有多厉害，他纯粹是为了自己平时干什么的时候多几个帮手。

既然造出来了，好歹给起个名字吧。

但原谅祁未垣在起名这件事上完全是个起名废来的，所以这五个小纸人从左到右的名字是：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

祁未垣满意的点点头，忽然，桌上的一张黄符自己烧了起来，化成了灰烬。见状，祁未垣心道不好，有东西来了！莫不是……

他看了一眼似乎还在熟睡的茶茶一眼，“小一、小二、小三，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大概找一下那东西在哪‘小四、小五，留在这里看好这个嗯看好这个人，如果有突发情况，找机会溜出来一个通风报信，我马上到。”

交代完了之后，小一二三立马出去打探情况，剩下两个守在床上之人两侧。祁未垣随手抓了一把空白黄符便出了门。

出了卧室，推开自家大门一看，外面哪是什么住户楼楼道，那是一片幽深诡异的森林！

这里的气息很熟悉，果然是怨儡。而且……似乎是一位“老熟人”的。

三界之中，有傀儡师一职。“怨儡”本质是傀儡师造出来供驱使的傀儡，但这类傀儡一开始傀儡师造的时候赋予了他们傀儡师自己的一丝魂魄，让他们有了自我思想，就像祁未垣的那五个小纸人一样。除了没有心脏，化形后和人几乎差不多。

这种傀儡好处很多，但也有一个最致命的弊端：

一旦这种傀儡脱离主人控制，且被之前所杀之物的怨气所侵蚀反噬，就会形成“怨儡”。

怨儡的思想完全被怨气掠夺，犹如一个害人的妖物。一般来说，这种东西没思想，对付起来还可以。

但照目前情况来看，还稍微有点难办。这家伙能布幻境，就怕一个不留神掉入阵中阵。

祁未垣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直向正前方走，越往前走越暗，时不时从脚边蹿过几只东西。

那三个家伙跑哪去了？有这么难找吗？他心想。忽地身后有东西喊他“主人”，他以为是那三个家伙打探消息回来了，转头定睛一看，怎么就一个？？？

再仔细看看，这他妈不是小四吗？！

难不成是茶茶出什么事了？？？他心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眉头微皱，问。

小四挥动着纸胳膊，“主人！你让我们看着的那个人，他……”

不用他说了，人跑出来找他了。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废话！现在他人就在自己不远处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