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 第9章 第九章

“嗯，怎么了？”

梁庭山贼心不死地又贴上去，双臂去环住自己觊觎已久的好腰，祝枫这回可推不开了，面上却还是很镇定的。

“你是她的粉丝？没看出来，你要是想着她的签名和合影的话，可以和我回老宅参加家宴时找她要，她现在虽然是半息影的状态，但她会很开心的。”

祝枫自己并不是乔容的粉丝，但他记得祝叶的女朋友是，不过这会没解释，只说：“为什么是半息影，我进来前还听说她今年有部片子，是准备冲奖的。”

梁庭山摇摇头，将下巴搁在祝枫的肩膀上，解释道：“你说的应该是《泌芳华》这部电影，那就可惜了，因为这部的编辑就是她自己，本来是邀请了她在圈内的朋友，三金影帝林付来演男主，但好像是消息走漏被人截胡，我嫂子一气之下宣布撤资不拍了，要回家带孩子。只是可惜了我的两个侄子，他们连自己亲妈的面都没见到，因为她和我哥去过结婚纪念日啦。”

“不了了之？”祝枫不信。

梁庭山点头，无所谓地说：“嘿，山外有山嘛，截胡的那人背后的公司背靠京城，梁氏的公司还不够和对方拼一回的，只有林付背后靠的青航才能和对方叫板。”

祝枫看着梁庭山有了一点不服气的样子，“没办法，梁家经商是从我爸开始的，半路出家，一开始被人骗了个口袋光光还差点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妈当年就是用这个借口要离婚的。”

祝枫刚要说些什么，小王就在门外叫了声自己的名字，说：“祝枫，祝哥，有人探视。还有说件事，明天体检，所以今晚没有饭吃，因为要空腹抽血。”

最后的有关体检的消息小王是故意提高了声说，他现在要管五个牢房，和另外几个前辈一起，因为小王在今年年初成功实习生转正，而这其中多亏于祝枫在去年仗义出手，凭着一手又快又准的缝纫技术为小王的绩点提供了大助力，稳居众多狱警中的第一名，成功被监狱的大领导赏识，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这会儿的祝枫对于小王而言就是有再造之恩的干爸爸，重要程度稳超梁庭山。

那时的祝枫即将被埋在做好的衣服中，梁庭山强行扒开一条缝隙问他：“你为什么会用缝纫机？”

祝枫的手快出残影，闻言没抬头，急速地笑了下，注意力一直放在手上的活计：“以前家里穷，帮人踩缝细机可以赚点钱。”

梁庭山被祝枫的工作量吓了一跳，以至于迁怒于小王，现在听到小王的声音还是心有余悸，骂道：“别叫唤。”

小王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用眼神向祝枫告状，走到门边的祝枫见状也用眼神警告梁庭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后者气愤地暗自咬牙。

“是谁？”

小王还在暗自回味梁庭山吃瘪的表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走出去几步才说：“您弟弟。”

祝枫的心情瞬间就变得十分灿烂，面部表现都柔和了几分。等祝叶见着他时，不难发现他许久未见的亲哥浑身上下都写着“开心”二字，不自觉的扬了扬自己的眉毛。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你的大靠山跟你玩真的，要娶你回家啦。”祝叶原本是调侃一下他哥，但当他看到祝枫神色淡淡地点头时，还是有些绷住，“什么鬼，你没糊弄我吧，他，梁庭山他真的答应要你回家了！”

说完又自己小声嘟囔：“我走以为迁山哥是在逗我玩，没想到是真的。”

祝枫把祝叶的小声说的内容全听进去了，但他没有应话，而是将探视区这熟门熟路的地方用眼睛扫了一遍，去年的差不多的时间是韩涧，但今年是祝叶，祝枫能明显发现自己的心境是不太一样了。

去年的时候对着韩涧他没有恨意，但尽是怨愤，事故发生后的这个结果是自己选的，也是韩家逼他的，他没办法。

就像梁庭山说的，江湖中行走，多是身不由己。

“你连人家的亲哥关系都打好了，速度挺快的嘛，”祝枫现下的心情是真的不错，笑起来的眉眼又漂亮了几分，但断开的眉毛又将这份漂亮压了几分，平添肃杀之气，“不过你平时跟别人相处时不是不爱主动吗？现在你是开窍了？”

“我未来嫂子的亲哥，我和人家打好交道有什么不对吗？”祝叶说这话的时候脸有些不自然的红，配上他刚修好的乖乖小孩的发型，有些可爱，这会走在狡辩，“而且我研究生毕业了，也不想攻读博士，所以抛人家帮我问了一下，我现在已经入职了。”

祝枫点点头，他对于这种事乐见其成，这时又想起了刚刚和梁庭山聊起的乔容，有些高兴地同祝叶说：“对了，你女朋友喜欢乔容对吧，可以去帮你女朋友要签名，好好哄人家，我还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呢。”

可祝叶的脸色却冷了下来，祝枫略带疑惑地问他怎么了，祝叶皱眉张口呼之欲出却又犹豫，片刻后他说：“我和她分手了，没什么问题，单纯就是我们都认为对方不合适，她的意思是我就是一个研究生，找了工作就是一个码农，而她是外地来的，她在信江工作的活压力大，但我又不可能因为她离开信江。”

祝叶自己低头说了几句，一抬头就撞见祝枫愧疚的脸色，他慌张地解释起来：“哥，我的家在信江，我也不想离你太远，长兄如父，你带我从小破筒子楼到现在的有自己产权的小屋子，你没在小时候丢下我，我是要记一辈子的。哥，以后我也是要照顾你的。”

祝枫知道祝叶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宽心，也只好领了这份情，毕竟这小子很少开口说这么好听的话。

“我才大你五岁，骂谁老呢！”祝枫笑骂，骂得祝叶也跟着笑了，“哥，不说这个。嗯，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那个，韩家的白夫人你认识吗？就是韩涧的后妈，她说她想认我做干儿子，天上下红雨啦。”

祝叶提起韩涧时的语气仍旧不好，从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开始。

但祝枫没提这茬，他想了一会儿说：“你应了吗？没有就答应她，韩促让她来求我，把我得罪了个彻底，这是想从你那儿下来，缓解一下生硬的关系，毕竟韩夫人自己没孩子，而且韩涧也不得见她，所以除了白家，她得为自己寻个养老，这是真爱啊。但是吧，这法子韩夫人自己是想不出的，八成是韩促的想法，啧啧，不愧是真爱，后路都帮人家想好了。”

“行，那我等会就去回复她老人家，还要回公司加班，”祝叶站起身就表示他要走了，祝枫听他说要去工作自然是没意见的，但还是有些担心，“你现在还是骑摩托上班吗？我记得你有小车的驾照什么时候去买辆，就用我的钱，当作你的生日礼物了。”祝叶的生日在八月二十，除了去年，祝枫没忘记过。

“不要，我要当酷boy，开小车不够帅，”祝叶嘴上耍了一句，但在祝枫逐渐黑沉的脸色下改口，“逗你的，我早买车了，其实码农挺好的，工资高，除了工作量真的有点大。”

“好，那你平时多注意身体，快滚吧。”祝枫心累地冲他摆手，算是到别。

祝叶冲他露了一个调皮的笑容，然后戴上他一直挂在下巴的黑口罩离开探视区。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给备注：“白荠夫人”的微信好友发消息，告诉对方他哥同意了认干妈的请求，然后在对方表达欣喜的对话框中退出页面，正想打个电话给自己现在的项目组长打电话，就看见一个身材健硕，身高腿长的男人围着他的那辆雅马哈，口中发出称赞的啧啧声。

这人祝叶认识，是特警二队前队长，王沉，人长得不错，就是脾气有些配合他原先职位的说一不二，强势的硬茬子，但平时是不会发作的。

祝叶和他不熟，以前去给相关饭时见过一回。

王沉也看见祝叶，挥手和他打招呼，笑着说：“来看你哥，剪头发了，看起来挺乖的，你这车不错，不过你哥看你骑这个不会心梗吗？”

祝叶：“嗯，谢谢，不会。”

然后打开后车箱拿了瓶不知道什么东西出来，对着头发一通乱喷，用手抓了两下，乖乖头没有了，锡纸烫配上祝叶今天的行头和那张冷脸，散发出生人匆近的寒冷气息，甚至还挑衅地看了王沉一眼。

王沉：……

王沉自己也有个堂弟，是真的乖巧懂事，深得正沉喜爱因为是他带大的，就是小王。他今天是来给这个弟弟送吃的，没想到碰见祝叶这个阳奉阴违的反骨崽。

关键是祝枫完全没有察觉，以前天无跟他还有一队的队长吹嘘祝叶成绩好——王沉觉得有被诈骗到，心口隐隐作痛，但忍住没发作出来，从祝叶这儿探听他的前上司如何了。

“走了。”祝叶回道。

王沉有些爱不了，他跟祝叶连个天都聊不起来，于是他放出大好自来熟都会的大招——用手臂去勾视叶的脖子。妄图与人家勾肩搭背，笑呵呵的老大哥的样子：“怎么跟你沉哥还这么惜字如金啊。”

孰不知祝叶的一级警报早响了，见王沉起势就转身去放瓶子，成功让王沉的意图落空，然后对王沉说：“我还要加班，不如先加个微信，有时间再聊。”

对于祝叶来说最安全的社会距离，现实不见面，隔着网线聊天。

两人加上好友，王沉对祝叶的头像和网名沉吟了一会，黑框和一个“叶”，实在没法想象这人是祝枫的弟弟，因为祝枫的头像是他们队里养的一只猫的大头照，而名字是“示木”，他自己名字的偏旁。

兄弟俩画风简是两个极端，王沉想。

另一边，祝叶翻开王沉的头像迎面而来的就是“沉记海鲜绘”几个发光的LED灯招牌，然后不由自主吞咽了下口水。

竟然是做海鲜的……祝叶的喉咙滚动。

要是打好关系，说不定就可以在去吃白灼虾的时候可以打折，可是刚刚又用那种态度对待人家，现在要怎么办？

祝叶的慌乱被王沉看在眼里，王沉低笑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装作不经意地说：“我听你哥说，你很喜欢吃水产一类的，正好，我下岗再就业的工作就是做海鲜，没事的话可以到沉哥的店里来尝尝新菜，我跟你哥是兄弟，那你就算我半个弟弟好了，你不是有工作吗，快去吧，路上小心，我去给小王送饭。”

王沉说完转身就走，祝叶稍微偏头，就见刚才站在他哥身后的那个小狱警从里头跑出来，然后被王沉摁在原地好一阵揉搓。祝叶眨巴了下眼，他的脑海里还停留在王沉的试吃邀请上，然后他勉强扯出一点理智上了车，油门一轰没抓刹车，差点冲出去。

“谈得怎么样？我们可爱乖巧的小叶弟弟和你说了什么？”梁庭山躺在床上，见视枫回来了便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要祝枫过去。

祝枫走过去坐在这张被换过的床上，因为八号牢房被改为四人间了，他们的床就换成了四张单人床，比之前的上下辅要大一点。但祝枫还是抬脚踹梁庭山，让他里躺一点方便自己躺，梁庭山没动，伸手抓住祝枫的胳膊往身上带。

祝枫没脾气了，趴在梁庭山身上不动弹，开口道：“挺好的，我看他除了被分手外，日子过得还行还认了个干妈，就韩促的续弦，出身显赫这买卖不亏。”

“嘻，韩老头的续弦，白荠女士，她算我小姨婆，因为我外祖母跟她是表姐妹，”梁庭山的胸膛上贴着祝枫的侧脸，手搭在祝枫的后背用手指轻点着然后就被祝枫打了一下，“好啦，让我占占便宜怎么了，唔，这笔买卖是不亏，可是我跟你的辈分是不是就乱了，让我想想。”

“不用想，我大你一辈了，你该叫我表叔，”祝枫胡扯了一下，然后将梁庭山放在自己身上点火的手抓在自己手里，“但她跟我没关系，韩夫人只是祝叶的干妈，不是我的。我现在不想和他们韩家的任何一个扯上关系，但这是送上门的便宜，还是要占的。”

梁庭山就被祝枫那头头是道的样子给逗笑了，翻了个身就将祝枫逼在他、床、墙壁的三角困境中，笑着看祝枫疑惑的样子。

祝枫没有被吓到，但他觉得梁庭山眼睛发出暗光，那是活动的开始的信号，祝枫再熟悉不过了，那其中暗藏的情愫。但祝枫在深庭山咬上自己的喉结时捂上了他的一嘴，祝枫明白梁庭山为什么每次都要咬着自己的喉结，不过他仰头凑到梁庭山耳边，轻声说：“明天体检，今天不想陪你疯。”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廊的感觉让梁庭山的眼睛眯了下，然后他咬了祝枫手掌的软肉，轻轻说：“可以，但老规矩……放心，我很守信。”

第二日一大早，负责体检的医生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食堂搭好台子，等着犯人排好队完成一个又一个项目，收体检单的是林甫生。

他拿到祝枫的体检单时多看了两眼，随后点评道：“不错，你竟然没胖，但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好多犯人进来待个一年就要胖个两三斤，你平时没少锻炼吧。”

“差不多，”祝枫靠在林甫生旁边的柱子上，手上端着餐盘，因为起太早还在打哈欠，“我不太想看到六块腹肌变成四块，最后变成一块，这个冲击力比得上恶梦了，我都三十多了，不年轻了，不想折腾自己的心脏。”

林甫生冷冷的看了一边等人一边没精打彩的吃饭的祝枫一眼，讥讽道：“呵，真正的老年人这个点是不会打哈欠的，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站着吃饭辛苦了吧，你怎么还没回去躺着。”

“这不是梁总还没测好嘛，等他弄好了我当然就回去睡觉了，”祝枫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然后就被林甫生踹了一脚，“干什么，我昨天做陪聊聊到凌晨，客户越说越起劲，我今天因一点怎么了？”

林甫生就不再看着他，心想自己当初真的是瞎操心，凭这两人的性子，不用自己掺和都能处到一块儿去，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个人来。只是整理体检单的林甫生突然灵光一闪，伸手就抓着祝枫的袖子就问：“你和梁总是真的？你动感情了？你们现在的小年轻真的是随便，这都能走心。”

“……我说，梁总只是要我帮他应付一下家里的催婚，”祝枫扯回自己的袖子，无所谓的样子让林甫生既放的又质疑，“至于后面的日子，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一拍两散，但在此期间身边的人只能有对方。”

林甫生觉得这事儿有问题，但没等他问就听祝枫继续说：“我估计先忍不住的是梁总，到时候还能拿一笔不错的钱，我都能看到我未来的银行卡上有一串漂亮的零……啊你测完了，快去吃饭，等你一起洗。”

梁庭山没点明祝枫那点心虚的样儿，反倒是嘲笑祝枫的行为是小学生，祝枫听了转头就走要去刷盘子，然后被一时嘴欠的梁庭山一肘子拐回来，往打饭窗口去了。

林甫生站在后面看两人那亲热的样子，尤其是梁庭山放任祝枫和他耍小性子，而且还会花时间去哄他，林甫生感觉自己要瞎了。但又想起祝枫刚才的言论，如果梁庭山到这个地步都只是在和祝枫玩的话，那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够舍得的。

一周后，按捺不住的视叶终于忍不住给王沉发了信息，用他深恩熟虑，五分钟一条消息的含蓄方式表达了他傍晚要去吃饭的意思，看着聊天界面的王沉笑了一下，让放假过来蹭吃蹭喝的小王觉得莫名其妙。

王沉懒得和他解释，直接走到后厨吩咐道：“把我今天进的蓝节虾白灼一盘，龙虾弄一只去蒸粉丝，还有小管炒一盘，今晚老板我要接客，贵客。”

小王顿时转头去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山的，铁公鸡今天拔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