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话,算是为这事定了基调,在场的没谁再提出反对。
狐妖也宽慰道:“就是去见见,卖马老道个面子。也不一定成的事,就当在京城多认识个老乡。”
关晓春乖乖的点点头:“行,等过完节我回去就去见见,正好还没见过红色的龙呢!”
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关晓春在家吃饱了睡,睡饱了就起来帮姥姥干活。
过冬的木头绊子得劈够了,林场不怎么烧煤,关晓春还是在镇上定了一吨,老板说上冻前就给送来。
秋菜已经买完了,都是附近农户开着拖拉机走村串乡卖的,给搬进家里的小仓房。
卖白菜的大姐看出姥姥眼睛不好,当时就要帮她把过冬的酸菜腌上。
姥姥和大姐在院子里好一顿撕吧,最后还是屯子里的乡亲来说,都能帮姥姥腌菜,这大姐才放心的走了 。
鸡鸭鱼肉家里常年不缺,两个大冰柜塞的满满登登的。
一个老太太在家,这些冻货得吃到猴年马月,可顶不住家里有吃肉的狐狸、要囤秋膘去冬眠的巨蟒,还有两个小孩时不时嘴馋。
还好现在三舅姥爷跟他在京城,冰柜里的鸡算是有了安全保障。
按道理来说,家里的五位修炼到如今的境界,是完全可以不吃不喝的。
春夏,换了毛,蜕了皮,一个个看着骨瘦如柴的可怜,也不愿意多吃一口。
从入秋开始,常峰和晓夏就开始为冬眠做准备,吃不下去也得使劲造。
如果说秋天还有点勉强,到了冬天,大雪封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唯有烟囱里冒着烟,锅上咕嘟咕嘟的炖着肉,任你是道行多高的仙,都抵不住冰天雪地里一口滋味浓郁的热乎饭菜。
闲饥难忍的冬天,光吃饱是肯定不够的,作为五大仙的亲传弟子,在京城读书的先进青年,必须给各位准备好当下最时兴的零嘴。
辣条、魔芋爽、虾条、果干、鸡爪子,全是植脂末的袋装奶茶,零天然纯添加的淀粉肠,都是各位百毒不侵老仙家们的最爱。
这些东西屯子里不全,关晓春得去镇上买。
镇上货不全了就得去县里,县里一到过节就开大集。
关晓春蹭着屯子里邻居家的三蹦子,左一趟又一趟的往家里买东西。
“给你送家去呗!”
“不用,叔,你快回去吧,我走两步就到了,这拿回家吃!”
说着,关晓春跳下老乡的三蹦子,扔下一袋子老式蛋糕就往家跑。
他跑的急,第一,是怕大叔追他不要他的东西。
第二,他看见有团毛茸茸的东西跑进他家院里了。
进院子目标明确的直奔柴火垛后面废弃的鸡窝,果然,一团焦黄的三舅姥爷正栽倒在鸡窝里四仰八叉目光呆滞。
属于小兽野性的味道被浓重的酒精味覆盖。
关晓春知道,三舅姥爷又喝多了……
抱着哼哼唧唧的黄鼠狼放在炕上,姥姥摸索着在炕琴里找出三舅姥爷的专属蓝花被,捋顺了毛,像包小孩一样把黄皮子包的严严实实。
直到月上柳梢头,大姨姥再次把丰盛的饭菜摆在桌上,炕上传来了“吱吱喳喳”的叫声。
“快点,快点,爪子被箍住啦!”
黄鼠狼终于急的尖声吐人言。
漂亮女人的手指轻轻一拎,扯起蓝花被的一角,黄鼠狼像个土豆一样被扔在炕上滚了两圈。
不知道是磕着脑袋了还是没睡醒,趴在炕上半晌一动不动。
坐在桌边的人则是该吃吃该喝喝,大姨姥给关晓春夹菜,大舅去厨房拿酒,两个小孩争着给老太太扒大虾,谁也没去管黄皮子的死活。
“没做我的菜啊?”
终于回神的黄鼠狼蹿到桌前,看着一桌子的菜全是不满。
狐妖上调的眼尾瞥过,嫌弃道:“别吃了,吃一道儿了,你瞅瞅你都胖成啥样了?让人笑幻!”
试图收腹自证清白的黄鼠狼发现根本收不回去。
呵呵,果真活成了笑话!
“三舅,别收了,对胆囊不好。”
常峰的大手拍了拍他三舅毛茸茸的肚皮。
“黄鼠狼还有胆囊呢?”
小黄皮子的疑问显然也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中医咨询。
“狐狸也有胆囊?那胰腺呢?我听说南村的老妇女主任,前一阵就是胰腺癌走的。”
“舅,那刺猬有没有甲状腺啊?”
“老鼠呢?小耗子是不是也不能偷油吃?我们根本吃不了太油的,胃受不了,那纯属人类瞎编的。”
“看看,我就说不能瞎吃吧!”
“啊,成精了之后可以随便吃呀,啥也不影响。”
“还是得修炼,修炼起码能随便炫小食品。”
“啊,也不能随便炫,怕钱包撑不住。”
桌上唠的热闹,关晓春时而插句话,主要还是努力干饭,大姨姥做饭太香了!
直到关晓春把碗筷都撤了,大家关心的健康养生话题才告一段落。
黄皮子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要想健康,还得说生活在北京,那大医院多啊,一栋楼连着一栋楼的。
我晚上路过,一宿光死的就比咱屯子人都多。”
看着黄皮子又要开始吹嘘大城市的屎都是香的,狐妖连忙抬手制止。
“这回晓春回学校,你就别跟着去了。”
犹如历劫时的晴天霹雳,有了“首都病”的黄皮子蹬着四只短腿满炕打滚。
“为啥啊!?”
显然并不想知道真正的原因,三舅姥爷只想反抗!
宗教局的通知上写的清清楚楚,以黄皮子的理解能力,显然是知道他应该本本分分的在老家呆着,假装根本没进过关里。
可这种事要怎么能假装呢?
他已经是只走出小山村,见过大世面的黄皮子了!
他喜欢高楼大厦,他喜欢灯火辉煌,他爱去CBD,环球影城也不收他的门票,甚至他觉得,京城的肯德基老爷爷都比他们省城的更帅气一些!
“要不……我这回人模人样的去。保证不露真身,不管闲事。
这么多年,我啥样你们还不知道么?我啥时候在京城惹过事!”
黄皮子努力争取,狐妖还是直摇头:“晓春都跟我们说了,你俩在京城被识破灵性追着跑。
多亏没事,但凡真有了事,我们怎么去关里救你们!
人家不会为难晓春,晓春是人,是大学生,堂堂正正考到北京的。
你呢,人家说抓你就抓你,到时候你咋整,你能打过京城里的?”
“我,我,我放屁嘣他们!”
喊的响亮又怂的没边,谁听了都忍不住嗤笑。
黄鼠狼却不乐意了:“晓春没跟你们说么,那东西一直追到刘瑶瑶家。
我看着晓春出来,连忙放了屁迷住那东西的眼,也掩住了我俩身上的气味。
这我俩才骑着小电驴顺利跑了。
没有我的屁,那边肯定还能顺着追上来!”
“怪不得……”关晓春的嘀咕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连忙说道:“怪不得第二天瑶瑶跟我说,因为帮他们居委会大妈联系清污车的公司,才没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小脑袋高高扬起的黄鼠狼,迎来的却是狐妖的嫌弃:“净整那埋汰的!”
黄鼠狼显然不服:“埋汰咋啦?你就说好不好使吧!大姐,你就让我去吧,我这么机灵,肯定不会出事的。”
狐仙依旧保持着拒绝的态度:“你咋去,你说你要人样去。你住哪,你干啥?
人家晓春上学住宿舍,你还能混进去啊?你混进去影不影响孩子学习?
你不混进去,你在大街上溜达,流浪?那首都治安多严还用我说么?”
实际困难终于触发了三舅姥爷的痛点,厚厚的毛皮都掩盖不住皱起的眉头。
“给我拿点钱,我搁学校小吃街整个摊。那玩意挺挣钱!
第一个月先躲躲,我挣了钱自己租个地下室。
大森林都能住,那地下室不比荒郊野外的强!”
黄皮子再一次被自己的机智勇敢勤劳所感动,恨不得现在就去京城理工大的小吃街闯出一番天地。
狐妖也毫不意外泼去了冷水:“摊?什么摊?你会做啥摊?你出摊能买啥?”
强烈的三连问丝毫没有打消黄皮子的积极性。
“别的不会,鸡我还不会么?
上海炸鸡柳、台湾大鸡排、鸡翅包饭、摇滚大鸡腿。
这么多年,我吃都吃会了,零帧起手,绝对老行家!”
一直在旁边听话的两个小孩充满好奇的看着黄皮子。
“三舅姥爷,那够你吃的么?”
“三舅姥爷连摊一起吃就够了!”
无从辩驳的三舅姥爷气急败坏的呵斥道:“去边喇的,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直视着黄鼠狼满眼恳求的转悠着黑黝黝的眼睛,大姨姥冷酷无情的说道:“钱一分没有啊,你也别寻思去京城的事了。”
使出最后的杀手锏,黄鼠狼扑向看热闹的关晓春怀里大声嚷嚷:“不行,我离不开晓春,从小到大,我俩一天都没分开过!”
一道男声淡淡的开口:“三舅,你和晓春都分开四天了,他从北京上车那天你俩就没搁一起?
你沿路喝了四天,这不今天才回来么……”
“冷血,果然是冷血!”
小小的黄鼠狼站在男人面前叫嚣:“常峰,这时候显着你了,就你会数数呗?那你给我数点钱,我支个摊!”
常峰吓得转身就走,黄鼠狼见没人帮他,又凑到了狐妖跟前:“大姐,你就让我去吧!我得照顾晓春,他还是个孩子,他不会……”
黄鼠狼的小脑瓜飞速运转,愣是没想出关晓春不会啥。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自己是捡来的,知道姥姥眼睛不好,什么活都抢着干。
小小年纪别说刷碗做饭了,就是农村的劈柴烧火平整院子都学的像模像样。
“他不会的,还有很多!”
终于接上了自己的话,黄皮子继续说道:“他还缺乏家庭的关爱,亲情的温暖。
我就特别暖,因为我有毛……我,我还能,还能……”
大姨姥听的一言难尽,抓住黄鼠狼短短的嘴筒子制止道:“行了,别叭叭了,这些事以后都不用你管了。
晓春被安排去相亲了,成了在京城里就不缺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