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心 第72章 也不是所有师尊都疼徒弟的

沈之瑶捂着嘴，眼中热泪滚落，泣不成声

池莲止垂下眸，轻轻阖上眼，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眶，深深呼了口气，安静听着

沈之瑶哭了一会，很快平复下来，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做了几个深呼吸，哑着嗓子接着说

“我想念爷爷，好想好想他，我以后，再也没有亲人了池姐姐…”

沈之瑶眼神落在池莲止身上，眼中全是惶恐和不安，池莲止和她对视，眼中是真挚的安慰，低声说道“嗯，我知道。”抿了抿嘴，嘴角挂上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倾身，手扶在桌边，尽力靠近对面的沈之瑶“之瑶，我知道，不管是师伯还是我，或者是宗门内的其他人，都比不过你祖父在你心中的分量，这是理所应当的，你祖父陪伴你长大，照顾你，对你好，对你来说，他理应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池莲止凝视着沈之瑶的双眼“可是之瑶，不论是师伯，还是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并不是一个人”

沈之瑶悲怆出声，抬起手臂用力按在双眼上，宽广的袖摆遮住她整张脸，池莲止安静地注视着她，低低叹了口气

没过一会，沈之瑶逐渐平缓下了呼吸，放下遮在眼前的手臂，垂眸坐着，嘴张了又张，似乎是在犹豫，池莲止把茶水往沈之瑶面前又推了推“喝一点吧”语气轻轻

沈之瑶端起茶杯，小口喝着，半晌，她双手握着茶杯抬起头来，眼中透着迷茫，声音颤抖着“池姐姐”，池莲止和她对视，眼里的温和似乎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沈之瑶缓和了一下继续说“池姐姐，我不是不想与你和师尊亲近，回来的路上，师尊一直在关心我，回来之后，也每日都来看望我，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师尊的关心，你来看我，陪着我，我心里也很感激，可我总觉得，爷爷刚刚过世，我…我又怎么能这么快，这么快就回到往日里的生活？我心里很难过！我也知道不能一直难过下去，可我…我怎么能…”

池莲止平静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笃定“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沈之瑶和她对视，眼里还是一片迷茫，池莲止站起身，俯身低下头，手按在沈之瑶肩膀上，手掌紧握着她的肩膀，眼神直直看向沈之瑶眼里，眼里带着肃穆“你的祖父，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眉目稍微柔和了些，语气里却还是肯定“真正爱你的人，绝不愿意看到你为此停滞不前，责备自己、困住自己，你的祖父对你满含期望，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开心的活下去！”

沈之瑶眼中闪着说不清的情绪，眼神直直看着面前人的脸，双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握住

池莲止松开手，直起身来，侧过身眼神从沈之瑶的脸上落到桌上的茶台，亭外的围墙，远处的山峰。片刻后，又落回到沈之瑶脸上，池莲止低着头，脸上是极温柔的神情，放慢语速，缓缓开口

“我听过一句话，亲人的离世，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或许我们永远都无法忘记此刻的痛苦，但从来没有人规定，我们要因此永远把自己困在原地。”

池莲止手指划过桌面，缓步走到一侧，站在亭柱旁边，阳光照得她眼眸微微眯起来，侧对着沈之瑶，眼神落在面前的空地上，似乎是在回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时光是不会等我们的”

伸手虚指了指眼前的地面“即便我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头仰起看着远处的天，阳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池莲止眨了眨眼，琉璃色的眼瞳在阳光下似闪着碎光，低下头，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指尖指着地面“待日月轮转，影子围着我们绕过一圈，就都会是新的一天了”

池莲止语气感慨，再次重复“时光是不会等我们的，不论我们是停是走，时光都会一直往前。人们天真的以为，如果紧紧抱着某段回忆，建起高塔把自己锁在原地，或许就能留住某段时光。但不是这样的，时间时时刻刻都在向前走，脑海中最不想忘记的那张脸，那些事，都会随着它一点一点的淡去，最终你会发现，原来你是留不住它的，你困住的只是你自己，那个不愿面对，那个自欺欺人的你自己”

池莲止回头与沈之瑶对视，目光灼灼“既然如此，为何不跟着它一起向前走？如果我们失去的人，终究会离我们而去，为何不在，脑中还有那些鲜活记忆的时候，带着他们一同向前走呢？至亲之人，永远不会期望你停留在原地，抱着愧疚和痛苦折磨自己，他们一定也希望，能以思念的形式陪伴在你身侧，跟你一起去看更多的山，更多的海，遇见更多的人”

“从来没有人规定过，失去重要的人，就不能再笑，不能再开心，不能再敞开心扉”池莲止转过脸眺望着远处的山峰，眼神没有落处“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如果你内心永远记得他们，他们就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池莲止转过头看着沈之瑶，面容平静，语调轻柔平缓“之瑶，是时候继续向前走了”

沈之瑶端坐着看着池莲止，很多很多年之后，她仍然能想起今日的场景，玄色衣袍的少女站在阳光下，一半面容掩在阴影里，额前的碎发随风吹过，轻柔地扫过少女的眼睫，再落回眼眸两侧。阳光直直洒在琉璃色的眼瞳上，泛着微光，少女微微阖着眼，眸光深邃地看向自己，面容平静似带着悲悯，仿若隐在云雾中的仙子，庄严地捧着她的心，温柔地放回她的胸膛里。

沈之瑶定定地望着池莲止的身影，眼眸闪了闪，脸上终于绽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嗯！”

一坐一站的二人对视着，带着暖意的微风拂过，拽着发丝攀上少女的眉眼，像亲人温柔的掌心掠过，轻柔抚慰着那颗不安的心。

池莲止陪着沈之瑶在亭中坐到太阳西斜，沈之瑶想开了些，眉目间的愁容也散去不少，面容平和，只是话还是不多，看起来比往日沉稳许多。

池莲止内心感慨，长大，或许就是这样的吧。跟同龄人相比，沈之瑶已经算是早慧，但终究是个孩子，人好像就是非要经历些痛苦和挫折，才能成长，谁也无法阻止。但愿她从此一路顺遂。

看了一眼天色，沈之瑶主动开口“池姐姐，天色不早，你要回去了吗？”

池莲止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先送你回卧房”

沈之瑶温和笑着摇头“不必了池姐姐”转头看了看卧房的方向“总归不过几步路的事，我自己回去就是”

池莲止走到她身边，不容置疑道“走吧”

沈之瑶呆呆看着池莲止，缓缓低下头，嘴角挂着轻笑，站起身来，乖巧说道“好”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池莲止站在床边，看着沈之瑶自己躺下盖好被子，小鹿眼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池姐姐，我躺下了”

池莲止像是查寝的阿姨，背着手满意地点点头“嗯，早些睡，不许胡思乱想”

沈之瑶乖巧点头“好”

池莲止这才转过身往出走，边走边说“明日我再来寻你，晚安”

沈之瑶清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池姐姐，晚安”

走出院门，池莲止终于松了口气，站在原地，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摸了摸腰间的峰主令，打算给师尊传信，就听到身侧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她扭过脸，就看到自家师尊正缓步向自己走来。

池莲止眨了眨眼，立刻凑过去“师尊~”

慕回生点点头，看着自家小徒弟，伸出右手“走吧”

池莲止立刻伸手握住，看了看慕回生身后，没有人，好奇问道“师尊怎么知道徒儿要回去了？”

慕回生没有回答，带着池莲止回到沐苍峰，站在池莲止的小院前，低头摸了摸池莲止的头，眼神里带着些欣慰。

池莲止乖巧站着没动，看着自家师尊的脸，小声问道“师尊刚刚一直在等我吗？”

慕回生放下手，温声回答“为师今日在你师伯那里”

池莲止眼睛瞪大了一瞬，想起自家师尊之前嫌弃师伯的模样，小心翼翼开口“那师伯…”没惹你生气吧？大小姐

慕回生语调平静“你师伯有事出去了”我把他赶走了，实在烦人，想起时淮那副絮絮叨叨，唉声叹气，又没个正经主意的模样，她就心烦

“哦~”池莲止点点头，脸上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谢谢师尊~”

慕回生看着自家小徒弟，心情好了些，眉眼温和问道“谢什么？”

池莲止笑嘻嘻的，理所当然道“师尊今日送徒儿出门，又接徒儿回来，所以谢谢师尊~”

慕回生鼻间轻笑“我是你的师尊”，想起自家小徒弟今日说的那些话，慕回生有些惆怅，她也曾是个孩子，自己虽也早慧，但当年像小徒弟这么大的时候，却完全想不到那些。小徒弟如今不过十二岁，正应是最天真无邪的年纪，却早早懂了这些道理，为了懂得这些，又付出了什么呢？自己这小徒弟往日里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小孩模样，粘人、好奇心重、偶尔也闯祸，惹得自己真想打一顿解气，却不想，在同龄的沈之瑶面前，却是那样沉稳、成熟的模样，明明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池莲止听明白了自家师尊的言下之意，撇撇嘴“也不是所有师尊都疼徒弟的，师尊疼我~我当然要谢谢师尊~师尊真好！”

慕回生嘴角勾上笑“嗯，小徒弟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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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也不是所有师尊都疼徒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