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不骂我了吗?”弥雅悠然地飘到他面前。“小孩子说话不算话啊。”
兰妮徳气愤地用眼睛瞪他。
两人僵持不下,冷风从二人的脸侧吹过,夜虫发出“嗦……嗦……”的声音。
身后花苞绽放,晕开一层能量波动牵起兰妮徳激动的心,他连忙转头看去。
原本星光熠熠的天遮上了一层蓝,那些蓝围绕花束层层递进,仿佛都想贴近她,但在最后的距离又克制着停了下来。
周围的植物均朝着她的方向舞动,似乎是朝拜。
层层流光从地面的□□散开,透过植物,透过兰妮徳,为所有生灵赠送养分。
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得到增强的兰妮徳兴奋地看着花束,后颈的花朵发出温热,基因的链接告诉他那位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要出现了。
“妈妈……”
弥雅看着即将再次降世的卡犹纱,伫立不动。
脑海中的资料库不停地为他播放消息。
【警告!警告!】
【检测到亚成体帝皇级血脉卡犹纱】
【提醒伊伦丹侦查长撤离!!】
【提醒伊伦丹侦查长撤离!!】
伊伦丹在意识中关掉这些字幕及声音,看着满眼欣喜的兰妮徳。
“七层花瓣,每开一层就产生一次波浪式能量波动,震慑周遭生灵。”
“开至第三层便散放威压,逼迫他们跪下。”
第三层,身上的压迫感骤然增强。伊伦丹头部隐隐有碎裂的趋势。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卡犹纱。“就是这时候突破血脉封印的吗……”
兰妮徳在第二层的时候就已经规规矩矩跪好了。
他看着花瓣一层层绽放,那像钻石一般的晶蓝,吸着他的视线。
眼眶涌现热泪,他不仅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臣民,现在那位君王要降临了,他会以最崇高的敬意迎接她!
第四层,伊伦丹头部碎裂,裂痕顺着蔓延了整张脸,他被迫跪下。
由于没有腿,所以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模样好不滑稽。
在他身边的兰妮徳敏锐地感知到弥雅身上的威压比周遭的要重得多。
嘴角的笑毫不掩饰。
他高兴得扬起下巴,身体轻轻晃动。
花瓣层层绽放,零星的光点稀疏落下,趴下后伊伦丹身上的威压便没再增加了。
反倒是兰妮徳在伸出食指玩弄着飘到面前的星光,笑得甜美。“像星星一样,真好看。”
伊伦丹:“……”
第七层绽放,威压消散,赐福降临。
花瓣绽放的星光落入每个人、每个植物、每片土地,为在场所有生灵赐下她的福旨。
消病、消厄、消灾。
星光落入兰妮徳体内后,后颈花朵不再温热,它生出了第四条触手。
落入伊伦丹身体后,他的身体短暂发了道光,头部的裂痕被重新补全。
每个生灵都收到了她的赐福,而在花瓣中心的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幽蓝的瞳孔仿佛能把人吸了进去。
白里透蓝的肤色与花瓣融为一体。身上绿色点缀的连体衣显露出有力的肌肉。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兰妮徳身上,随后转移视线定格在面前被莱恩二人损坏的植物,缓缓伸出手。
“辛苦了,大家。”
兰妮徳看着那片被扫净的地方重新生长出植物,心底刚有些落寞就听到了妈妈叫他的声音。
“兰妮徳,过来。”
他舔了舔唇,咽下唾沫站起来,朝着妈妈的方向走去。
卡犹纱从花朵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生出晶莹剔透的花朵。
她停在兰妮徳面前,身后的花朵重新合上,刚才漂浮在身边的星光也随之消失,仿佛卡犹纱从未离开那束花。
她伸出手轻轻擦拭兰妮徳的脸,看着面前这个孩子眼眶不停落泪,无奈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拥入怀中。
“辛苦你了,我的种子,好孩子。”
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妈妈的气味很好闻,妈妈的声音很好听。
是妈妈……
兰妮徳在她怀中,不敢乱动,这份怀抱让他既高兴又紧张。
卡犹纱轻轻拍着他的背,视线却落在伊伦丹身上。
“兰妮徳,这是你朋友吗?”
伊伦丹识相地在兰妮徳告状前对着卡犹纱低头自我介绍。
“卡犹纱殿下,我是联邦侦查长伊伦丹,很荣幸能见到您。”
知道他的身份后卡犹纱不再赏眼给他。
“确实是荣幸。”
她抱起兰妮徳转过身。“告诉联邦,我的计划不会因为一次死亡就停止,另外你有三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颗星球。”
计划?什么计划?
兰妮徳紧紧环住卡犹纱的脖颈,他有很多不解想要问妈妈,但现在只是趴在肩上看着伊伦丹在妈妈说出这句话之后的下一秒立刻飞离。
他刚才没有听清伊伦丹说了什么,但止不住心底得意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妈妈,我好想你。”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妈妈身上传来的温热,鼻尖仔细嗅着她的花香,一次又一次地确保她还在。
“兰妮徳,妈妈不会一直带着你。”
这话一出,他心跟着跳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在蚕食着他的心。
“妈妈……幼崽不能离开妈妈……”
卡犹纱的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出言安慰他。
兰妮徳撅着嘴,眼眶含泪。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看着周围的植物。
他从出生起就不能离开妈妈,他们之间有固定的基因锁,所以兰妮徳没有看过二十米开外的景色。
他环顾一圈后再次低下头。
没觉得其他地方的风景与妈妈那二十米内的有什么不同。
卡犹纱带他来到了一片湖上,她站在湖面将兰妮徳放下来。
她站直身体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个孩子。
“先睡觉吧,睡醒了就有能力离开妈妈了。”
下一刻,原本站在湖面的兰妮徳立刻就落入了水中。
他惊恐地看着湖面妈妈摇晃模糊的身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湖底生出的水草拉了下去。
湖底可以呼吸,可是没有一点光亮,无边无际的黑暗让兰妮徳无措。
“妈妈……我不想待在这里。”他对着黑暗说着。
“妈妈,这里好黑,我害怕。”
“妈妈,我不想睡觉。”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失明了一般。
甚至分不清是自己没睁眼还是湖底本来就黑。
困意莫名席卷而来。
“妈妈……幼崽不能……离开妈妈……”
幼崽怎么可以离开妈妈呢?
兰妮徳这样想着。
想着想着,身体蜷缩在一起,湖底开始有了温度,就像是妈妈怀里一样温暖。
兰妮徳飘在水中,被水底的暗流带到了一个凹槽里,这凹槽像是量身定做一样大小刚好让他进入。
路过的鱼定期为他清理身上的污垢,时不时从他的掌心游过。
他在湖底沉睡,身体一天天变大,凹槽也跟着扩大。
漆黑的湖底看不到样子,兰妮徳在这伪造的羊水里酣睡。
直到羊水不再温暖,凹槽不再迁就他。
身上传来阵阵挤压感,衣裳被磨得破烂,兰妮徳皱着眉睁开眼睛。
他看着湖底的一鱼一草,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挤压感接踵而至。
后背的皮肤被摩擦出刮痕,他吃痛地不停挣扎,身体一点点从里抽出。
最后一只手指抽出后后颈的花朵发出微光,体内的基因促使他游向湖面。
基因告诉他,湖面有他的同类,能带领他的同类。
看着湖面有一团聚在一起的流光,兰妮徳往那里游去。
接近那团流光后他浮出水面。
映入眼帘的是位与卡犹纱模样有几分接近的雌性,身上穿着机械战斗服,肤色麦黄。
身上的基因告诉兰妮徳,面前这位是长辈,要听她的。
面前的长辈伸出手对着他隔空比划一圈,兰妮徳被凭空托起。
身上原本由伊伦丹幻化的衣裳在经历凹槽磨损和刚才游过来的冲劲后只留下了脖子上的一点衣料贴着皮肤。
就这样**地出现在长辈面前,兰妮徳不自在地低下头。
“还会害羞?跟以往的种子倒是不一样。”她用湖底的水为兰妮徳造了一件随风律动的纱衣。
“你……”兰妮徳揉搓着手指,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面前的这位长辈。“我应该称呼您什么?”
“次母。”
兰妮徳点点头。“好的,次母。”
她招手示意兰妮徳跟上。
兰妮徳跟着她穿过这儿时路过的林中,再往前走,就是妈妈的花了。
他想起当初仅见了妈妈一面,就被妈妈放入湖中。
现在自己是成年体,这期间妈妈没有来看自己一眼。
整整十年。
他一只雄性,独自待在光都无法触及的湖底。
现在他出来了,妈妈也不见了……
兰妮徳咬紧嘴唇,垂眼将眼底的委屈不满压下。
丝毫没注意到前面的次母停下了脚步,一头撞在她的后背上。
兰妮徳疑惑地抬头看着转过身的她。
“嗤……我还以为是哪个猎物发出信号了,没想到是你难过的气息啊。”
她扬起下巴示意兰妮徳看向地面——刚才路过的地方,周围一米内的植物尽数枯萎。
“这是……怎么回事?”兰妮徳不解。
次母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他继续往前走。“看来你妈妈给了你一些东西。”
听她说到妈妈,兰妮徳张开嘴想问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他们路过了妈妈之前出来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那束花了,只有一片空地,上面的植物在肆意生长。
次母带他来到了另一片空地,她对着面前径直走去,一扇门凭空出现。
兰妮徳被带着进入其中,一个温馨的房间映入眼帘。
她把兰妮徳带到沙发上坐着,为他倒了一杯水。
兰妮徳伸手接过,却没喝。
他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不停敲击着什么的次母,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周围很安静,只有次母敲击物件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妮徳屁股坐得有些疼了才听到她开口。
“兰妮徳。”
“是,次母。”
“我叫蒂,你妈妈叫果,你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可以报一下我的名字,能为你苟住一条命。”
兰妮徳疑惑了片刻,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
蒂轻描淡写地说道:“因为很少有族类不怕我们。”
她笑着看了兰妮徳一眼。“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