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海 第50章 Chapter50

omega一身高定却简单的白衣黑裤，推开包厢门走进来的时候吸引了半个包厢的目光。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表情也各异。

倒不是因为这身高定有多难得——

而是因为，沈敬隳今天穿了一袭水墨彩的丝质长裙，也是黑白配色。

其实沈敬隳向来穿的都是黑白灰这几个颜色，只不过今天这两件看着有点像情侣装，又因为来人与沈敬隳有着种种传闻，惹得柯舟都有些不安地看向他哥。

……

柯舟这几天的接受能力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嫂子是前秘书长女儿的消息还没消化完，紧跟着前秘书长女儿就又变成了沈敬隳。

那可是沈敬隳！！！

DG集团的首席执行长，那是何等权势煊赫，又何等危险的存在。

DG集团本质上是军工集团，底下的军火制造工厂以及各种先进生产线垄断了联盟市场，五年前开始发售蓝海。

甚至曾经有理事会议员提出以古戈尔作为沈敬隳财产的计量单位，不过目前仍使用万亿，原因是联盟中央银行的年利润也仅由万亿计算，目前没有比万亿更大的常用计数单位。

而就算撇开沈敬隳这个身份代表的一切，再撇开一周前他们的袭击（事实上这两点真的能抛开吗），还有一点——沈敬隳跟omega演员燕杭的桃色绯闻是在上层社会中都满天飞的。

不光柯舟，已经落座的赵筠和温家姐弟俩也都暗自观察着情况。

而没落座的达维恩则抱着双臂靠墙站立，也是百无聊赖地看着燕杭走进包厢。

周赦炀坐在沈敬隳旁边，从坐下到现在都没有再开过口。

alpha低垂的眉眼弧度锋利，眸光从薄薄的眼皮垂下来，并没有着落点。

……

但当燕杭走近时，alpha却忽地撩起眼皮，主动朝omega投去了一眼。

对上他视线的刹那，omega仿佛看到了一头蛰伏在深海下的猛兽，一时间只觉得后背发寒，甚至不由打了个寒颤。

然而就当燕杭迟疑着准备回视回去时，前者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好像那一瞬间向omega释放出的震慑意味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沈总。”

omega强撑着向前走了几步，站到桌前喊沈敬隳。

“嗯。”

沈敬隳应了一声。

她面上笑意很轻地浮了一下，抬手随意往旁边一指，也分不清她究竟指的哪个位子：“坐。”

这时候下首的位子都被赵筠柯舟和温家姐弟俩坐着了，只剩沈敬隳身旁右侧两个座位。

一个挨着她，一个间隔了一位。

燕杭听话，在她间隔一位的座椅坐下。

——这就是燕杭识趣的地方了。

他不认识坐在沈敬隳左手边的那个alpha，但这个alpha容貌极盛，只是一次短促的被注视也能觉察出他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动声色的压迫甚至不输于沈敬隳，显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何况独立区那位还没有入座。

果然见他选完这个座位，桌上好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敬隳微微一笑，转过脸喊达维恩：“Dawayne，别站着了，过来坐。”

S级应了一声，从墙边直起身，走到沈敬隳手旁右边坐下。

……

一整场的氛围都有点微妙，或者说，非常微妙，微妙到如果这场合不是晚宴，直接转换成修罗场倒更合适，大概只有沈敬隳一个人不对这样的氛围感到不自然。

——这是个啥组合啊？

按势力和圣彼得堡事件划分，周赦炀和柯舟组成“袭击派”，沈敬隳达维恩赵筠二温组成“被袭击派”；

按外网舆论，沈敬隳达维恩燕杭组一个“三角派”；

最后按实际，沈敬隳周赦炀燕杭再组一个“三角派”。

这绝对是在座所有人参加过的最荒谬的晚宴了，荒谬到左右看一看，简直是能当场笑出来的地步——

他们这些人，也是有一天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关系吗？

不过碍于喊他们来的是沈敬隳，即使再荒谬也得坐下去。

就是不知道是谁更如坐针毡了。

沈敬隳倒没感觉有什么。

她不仅是没感觉有什么，甚至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放下菜单后，还喊侍应生上来开了一支“沉没之船”。

瓶塞拔开，香槟中全麦饼干、烧过的柳橙和柠檬的味道扑鼻而来，馥郁清甜。

酒液如注倾入杯中，在杯身凝出冰珠。

侍应生将高脚杯放在托盘上递到沈敬隳面前，她伸手去拿。

酒色折射下，她伸出的几根手指泛出一种薄瓷被水浸透的冷白，艺术品般赏心悦目。

酒杯举起来遥遥一晃，祝一句用餐愉快，引得下首坐着的几个纷纷站起来敬她，又将杯中刚加上的酒液一饮而尽才坐下。

达维恩跟她姐弟相称，也不演扮作阿四时的毕恭毕敬，坐在座位上酒杯偏了偏与她清脆相碰，也干了。

燕杭没自持身份以为自己不同，早已跟着赵筠他们敬过了，剩个周赦炀，过了几秒也偏过来与她碰杯。

沈敬隳见周赦炀将酒液递到唇边，便笑着同他说了句什么。

看似低声，但这次饭桌上说话的人本就不多，只偶尔温南懿跟赵筠为了不太尴尬交流两句工作上不是那么需要保密的事。

而沈敬隳说话的时候他们俩也不可能接着聊，因此这句其实大家都听清了：

“——大校怎么又能在外面沾酒了？”

各人反应各异，有惊愕内容的，也有惊愕称呼的。

大校？

燕杭手里茶匙戳着精致盘具里的鱼子酱巧克力布丁，面上表情还是一派言笑晏晏，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脑子里却在紧急呼叫系统：

“系统，大校是军衔吗？哪个大校？”

系统姗姗来迟：“宿主，内网搜索只显示出一个大校。数据分析显示，联盟近五年以来的军部授衔都刻意避开了大校衔，大校通常指的都是五年前失踪的前陆军大校周赦炀。”

周赦炀。

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人放在上层社会任谁都不会陌生，只是燕杭很少接触到联盟政治层面上的那些东西，又碰上周赦炀的名字开始对民众讳莫如深的时期，自然没法在第一时间明白他是谁。

不过燕杭这个人向来好学，听完系统说的搜索结果，就准备抬头看一眼沈敬隳和周赦炀。

──这样的举动其实是很艰难的，因为他和沈敬隳之间还夹着一个达维恩，而达维恩又是极护着沈敬隳的，燕杭落在沈敬隳身上的眼神会很迅速地引起他的警觉和审视。

所以燕杭只能匆匆一瞥就把眼神收回来，然后整场晚宴都不再看过去，否则恐怕很难落着好。

所以这一瞥，燕杭是计划好了路线的。

先趁这个前陆军大校没注意到他的时候，看过去记住他的五官，停留大概一秒半的时间，然后眼角余光观察一下沈敬隳与他对话的神情，就立刻收回来。

——计划是好的，可当真正实施的时候，却在第一步就熄火了。

燕杭一看到周赦炀，心下就猛地愕然住了，以至于完全忘记了他原本预计停留的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当他的目光在周赦炀脸上快要停留到第四秒的时候，达维恩忽然微微蹙了一下眉，似乎要向他这边侧脸。

下一秒燕杭就陡然回神，低下头后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小阖了下眼。

——他几乎是一眼就断定这个alpha，就是曾经向沈敬隳求婚的、他通过系统致幻出的那个男人！

这些年，出现在沈敬隳旁边的人，没有任何一个能不被她强悍的气势压过去，哪怕S级达维恩也毫不例外——

但系统口中的这个前陆军大校就跟旁人不同。

他仿佛天生就是要与沈敬隳并肩一般，两人之间的氛围登对到有种没有任何人能插入的感觉。

燕杭就在那一刻无师自通般弄懂了一件事——沈敬隳，就该是跟这个alpha相配。

……

周赦炀并不知道omega心底正在惊涛骇浪，因为沈敬隳又在用他之前说过的话刺他。

他心里大概苦笑了一声，没说话，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后再次与她碰杯，权当回应。

而燕杭心底的惊涛骇浪也很快就被强行镇压住了。

原因无他——他看向周赦炀的那几秒，不仅引起了达维恩的注意，还引起了按道理来说没有余光能注意到这里的、沈敬隳的注意。

就在周赦炀与她碰杯后，沈敬隳也看似无意地微微侧脸，向燕杭这投来了一瞥。

晚宴期间她其实一直没往omega这看，直到这时候才分出了个眼神看了燕杭一眼。她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相当于是没有含义的一眼。

但就在那一瞬间，自她周身便仿佛张开了一层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她左侧的alpha妥妥当当地回护。

“……”

沈敬隳在周赦炀察觉到她目光转移之前收回了视线。

酒杯轻轻一晃，低头浅抿一口。

但那双眼中所透出的注视，已能让人察觉她的一点不悦和冷淡。

正在这时候，侍应生再一次脚步无声训练有素地从侧门鱼贯而入，低着眼为包厢内的宾客分别提供一份水果。

不知道是否有人提点过，这一次上的水果还是挂绿荔枝。

达维恩似乎有印象他姐爱吃这个。

不过，身处沈敬隳这样的层级和位置，一旦被人探知喜好偏爱便是件麻烦事，所以从小开始她的喜好就真真假假全部混在一起，达维恩有时候都有点分不清楚。

正当他打算转过脸去问问的时候，却发现他姐有些心不在焉地放下了筷子，正垂眼看着手腕上挂着的佛珠串。

——难道说他姐不喜欢荔枝？

达维恩福至心灵，立即也不高兴了，扭过头准备喊侍应生将荔枝全部撤下去。

……

好在他出声慢了点，来得及用眼角余光看到周赦炀用湿巾擦了手，从盘子上拿起一颗荔枝，开始剥壳。

“……”

达维恩眯了下眼，又悄悄瞄了眼沈敬隳的反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荔枝在灯光照射下格外晶莹剔透，果肉鲜嫩。

周赦炀亲手剥了壳，然后——将果肉放到了沈敬隳面前的盘子上。

霎时间，桌上所有偷偷摸摸瞄着上座的眼角余光都停住了，不止一个人举筷夹菜的动作滞住了一瞬。

沈敬隳垂下的眸光也是微微一动，从佛珠移开，转眼看向周赦炀。

周赦炀却只是与她目光相接了一瞬，没有说什么便收回了手，继续剥壳。

alpha做起这样服务人的事来居然也不见心里有什么波澜，好像为沈敬隳剥去荔枝的壳，就是他自然而然该做的事一样。

如果换作是旁人不会有人惊讶，但他是周赦炀啊！

“联盟帝国之刃”啊！

包厢内在座的，差不多都在各自的领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精英了，但在这之前恐怕谁也不敢想，有朝一日会看到当年声名赫赫、拥戴者过亿的“联盟帝国之刃”为谁体贴服务到这个份上啊！

但周赦炀的举动，不说赵筠温南懿等人了，就连达维恩把这样的情形看在眼里，都觉得他做的十分自然，好像他已经这样为沈敬隳做过很多次了一般。

看着沈敬隳盘子上甘甜饱满的荔枝果肉越放越多，不由得，达维恩有些微妙地佩服周赦炀了。

原来周赦炀在他姐面前可以这么体贴，姿态也可以放得这么低，在他姐带着“小三”跟他吃饭，这么一个任谁都得怄着一口气的时间点上还能做到这样。

……

这就是大房的格局啊，达维恩没忍住在心里感慨道。

沈敬隳恐怕也没料到周赦炀在这时候还会这么做。

不过停顿片刻后，她还是举叉拾起了荔枝果肉，然后侧过脸，向周赦炀微微一笑。